第392章 驚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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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陳建國轉過身,邁步就要往大廳裡面的電梯口走。

  「等一下,陳書記。」

  李援朝急忙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抓住了陳建國的胳膊。

  陳建國腳步微微一頓,回過頭,臉上的笑意還在。

  「援朝同志,還有事?」

  李援朝看著他那一身濕透的幹部夾克衫,眉頭緊緊皺了起來,語氣里全是發自內心的擔憂。

  「陳書記,您看看您,這全身都濕透了還在往下淌水。現在外面天這麼冷,醫院樓道里又到處透風,您這樣很容易受涼生病的。您要是就這麼上去見宋老,宋老肯定得指著鼻子罵我沒照顧好領導。」

  李援朝語氣懇切,不給陳建國推脫的機會。

  「這樣,我讓小王去拿件乾淨衣服,就幾分鐘的事。」

  他立刻轉頭,嚴厲地衝著一旁的秘書下了死命令。

  「小王!趕快去導診台要條干毛巾,然後去車裡後備箱把我那件乾淨的大衣拿過來給陳書記換上!快去!」

  「是,我這就去!」

  小王作為跟了李援朝多年的心腹,自然懂得領導這番話背後的深意,馬上應了一聲,腳跟一轉就準備往大廳外跑,想藉機去給樓上報信。

  「不用了!」

  陳建國突然出聲叫住了小王,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擺了擺手。

  「就這麼點小事,就不麻煩下面同志來回跑了。我這身體還沒那麼嬌氣,走吧。」

  「陳書記,這怎麼能說是麻煩!」

  李援朝趕緊上前一步,繼續苦口婆心地勸阻。

  「就耽誤幾分鐘的時間,您換身乾淨衣服再去也不遲。這萬一要是受了風寒……」

  「我說了不用了!」

  陳建國猛地拔高了音量,一聲怒喝猶如平地驚雷,直接在空曠的住院大廳里炸響。

  原本嘈雜的四周瞬間死一般寂靜。

  不遠處的護士、排隊繳費的家屬、甚至導診台的醫生,全都被這一嗓子震得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了過來。

  幾十道目光瞬間聚焦在了他們幾人身上。

  李援朝被震得渾身一僵,原本伸出去攔人的手,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陳建國死死盯著他,胸口因為剛才冒雨疾走而微微起伏,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下巴和臉頰,一滴一滴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李援朝同志。」

  陳建國臉上的隨和蕩然無存,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陳建國還沒老到淋幾步雨,就要興師動眾讓人端毛巾、拿大衣、騰地方伺候的地步。」

  感受到周圍群眾的目光,李援朝眼皮狂跳,壓著聲音趕緊找補:「陳書記,您誤會了,我絕對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陳建國根本不給他留半點顏面,猛地抬起手臂,直直地指向大廳玻璃門外那片白茫茫的雨幕,聲如洪鐘。

  「這種雨算什麼?」

  「車間裡的工人,下雨天就不打鐵了?城郊的社員,下雨天就不搶收了?咱們公安局的同志抓殺人犯,難道還要翻翻黃曆,等個風和日麗的好天氣再出門?!」

  陳建國往前逼近一步,字字誅心,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當著大廳所有人的面,狠狠抽在李援朝的臉上。

  「咱們這些當幹部的,平時在台上滿嘴都是和群眾打成一片!結果真淋了幾滴雨,就要人前人後圍著伺候!」

  「毛巾,大衣,熱水,休息室!」

  「怎麼?我陳建國難道比外頭冒雨幹活的老百姓還要金貴?!」

  李援朝的臉色徹底變了,一陣青一陣白。

  這話太重了,當眾扯著「脫離群眾」的政治大旗,把他李援朝死死釘在了官僚作風的恥辱柱上。

  周圍那些老百姓看他們的眼神,已經從錯愕變成了某種微妙的審視。

  陳建國一把扯正了那件貼在身上的濕透夾克,目光如刀。

  「宋老是什麼人?那是當年在泥水和戰壕里蹚過來的老首長!他老人家當年在一線帶隊的時候,吃過的苦比我們見過的大米都多!」


  「我要是因為淋濕了衣服,就先躲進休息室去換皮,然後再慢條斯理地上去見他。宋老見了我,第一句話絕不是誇你李援朝懂事!」

  「他只會拿拐杖指著我的鼻子,罵我陳建國脫離群眾,忘了本!」

  說到這裡,陳建國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直接鎖定了旁邊嚇得不知所措的小王。

  沒有任何疾言厲色,但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卻讓人喘不過氣。

  「小王同志。」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毛巾不用拿,大衣也不用拿。」

  「你要是真有心,就把手裡的傘收好,別堵在醫院大門口擺官威,影響了老百姓看病進出。」

  寂靜的大廳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拍了一下巴掌。

  清脆的掌聲在空曠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像是被點燃了引線,零零星星的巴掌聲迅速連成了一片。

  圍觀的家屬、看病的老百姓,甚至幾個年輕護士都紛紛跟著鼓起掌來。

  在這如潮水般的掌聲中,李援朝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十幾個大耳光,火辣辣地刺痛。

  李援朝深吸了一口氣,剛想說些什麼強行挽回一點顏面,把這難堪的局麵糊弄過去。

  可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眼角餘光忽然越過陳建國濕透的肩膀,掃向了住院部大門外的雨幕。

  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陣夾雜著寒意的風雨猛地灌進大廳。

  趙山河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從外面出現了。

  他大步跨進門,全身濕透,粗布褂子和褲腿上沾滿了爛泥與暗紅色的污跡,整個人一片狼藉。

  更要命的是,他的背後還死死背著一個人。

  那人被一件破爛的外衣裹著,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趙山河的肩膀上,臉完全被濕發和血污糊死。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老是少,只知道傷得很重。

  一隻手從趙山河身側垂落下來,指尖還在吧嗒吧嗒地往下淌著血,在光潔的水磨石地面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紅花。

  此時,趙山河站的位置,距離陳建國的後背不過十幾米遠。

  只要陳建國現在回一下頭,或者微微側一下身子,就能看到趙山河。

  李援朝的心臟險些直接從嗓子眼裡跳出來,渾身的血在這一刻幾乎徹底涼透了。

  只要讓陳建國在這個節骨眼上轉頭,撞見這副煞神一樣的場面,那今天這局棋就全盤皆輸了!

  李援朝原本已經頂到嗓子眼的辯解,被他硬生生、連皮帶血地咽回了肚子裡。

  下一秒,他迎著陳建國凌厲的目光,毫不猶豫地往前邁了半步。

  這半步的距離卡得極准,不偏不倚,像一堵密不透風的肉牆,正好把陳建國身後通往大門口的視線方向擋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李援朝緩緩放下那隻僵在半空的手。

  他臉上那股因為難堪而漲起的紫紅色都還沒褪下去,卻當著滿大廳群眾的面,極其誠懇地低下了頭。

  「陳書記批評得對。」

  李援朝的聲音壓得很低,姿態放到了最低處。

  「咱們這些當幹部的,畢竟是從群眾中來,也要到群眾中去。坐在辦公室里聽久了匯報,確實容易沾染官僚習氣。陳書記今天這番話,算是給我敲響了警鐘。」

  陳建國冷厲的目光在李援朝那張低垂的臉上掃過。

  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心高氣傲的李援朝此刻硬生生咽下這口惡氣、當眾低頭服軟,陳建國心裡暗自冷哼了一聲。

  想抓我的尾巴?這就是給你敲打敲打,先給你個教訓。

  不過火候也差不多了,大家畢竟還在一個班子裡,現在還遠沒到徹底撕破臉的地步。

  陳建國臉上的寒意瞬間收斂,重新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隨和笑容。

  「援朝啊,你別有情緒,我也不是針對你。」

  陳建國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下來。

  「我是想到現在咱們下面的一些幹部,參加革命沒幾年,為老百姓沒辦幾件實事,倒是先染上了一堆毛病。泡病號,吃拿卡要,心裡忽然就有股子無名火。」

  「行了,在下面耽擱的時間也不短了,走吧,咱們現在就上去,別讓宋老等久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順著李援朝讓出來的路,轉過身,大步朝著大廳深處的電梯口走去。

  等陳建國徹底背過身去,走出兩步,李援朝這才極其隱蔽地偏過頭,用餘光飛快地往大門口掃了一眼。

  玻璃門外大雨傾盆。

  而剛才還站在門邊的趙山河,此時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李援朝那根緊繃到快要崩斷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猛地鬆了下來。

  轉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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