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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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黑雙手死死攥著鍬柄,帶血的生鐵鍬刃撕裂空氣,發出一陣刺耳的呼嘯,朝著高文斌的腦袋狠狠劈了下去。

  高文斌嚇得死死閉上眼,褲襠里徹底決堤,喉嚨里擠出變調的慘嚎。

  就在鍬刃距離他腦門只剩半尺不到的剎那。

  一隻長滿老繭的大手斜刺里探出,一把攥死了下墜的白蠟木柄。

  這勢大力沉的致命一擊,硬生生懸停在半空。

  老黑雙臂肌肉猛地膨脹,青筋根根暴起,拼了命地想要把鐵鍬往下壓。

  可那隻大手卻猶如一把焊死的鐵鉗,任憑老黑怎麼發力,沾血的鍬刃都沒能再往下挪動半分。

  他以為還是猴子在後頭阻攔,頭都沒回,像頭被激怒的野獸般梗著脖子怒吼:「猴子!我他媽跟你說了別攔我!」

  「老黑,是我,我回來了!」

  老黑那歇斯底里的怒吼聲戛然而止。

  他渾身猛地打了個激靈,僵硬的脖子一點點扭了過去。

  視野里。

  一個穿著棉服、衣服上沾滿灰塵和機油印子的男人正站在他身旁。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就那麼穩穩地單手攥著鐵鍬。

  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老黑。

  全場幾百號紅星廠的工人,在此刻猶如被按下了暫停鍵,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後頭的猴子還保持著往前撲的姿勢,整個人卻徹底傻在了原地,眼眶裡的熱淚唰的一下就滾了下來。

  「噹啷。」

  老黑嘴唇劇烈地哆嗦著,雙手脫力般鬆開,沉重的鐵鍬掉在了泥水裡。

  「山……山河哥!你回來了!」

  趙山河鬆開握著鐵鍬的手,往前走了一步,一把攥住老黑的肩膀。

  「對,我回來了。」

  「這陣子,讓兄弟們受委屈了。」

  老黑死死咬著後槽牙,粗糙的大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泥水,用力搖了搖頭。

  「不委屈!只要你回來,大伙兒的主心骨就在!」

  身後。

  猴子和十幾個靠山屯的漢子也終於徹底從死寂中回過神來。

  「山河哥!」

  「真的是山河哥!」

  「山河哥回來了!」

  一道道壓抑了半個月的沙啞喊聲,在滿是泥水的廠區主幹道上接連炸開。

  有人咧著嘴又哭又笑。

  有人猛地低下腦袋,用滿是凍瘡的手背狠狠擦著通紅的眼睛。

  他們等待這個人回來太久了。

  從大牛被抓,到舊鍋爐房斷飯,再到二柱子被人拿鐵棍砸開腦袋,無論外頭的謠言傳得多難聽,他們就死死守在這裡等。

  現在,他們終於把這個人等回來了。

  趙山河看著眼前這一張張滿是泥污和血絲的臉龐。

  他拍了拍老黑堅硬的肩骨,目光掃過所有的兄弟。

  「先把氣順了,剩下的事,我來解決。」

  此時此刻,周圍幾百號紅星廠的工人也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趙廠長?真的是趙廠長!」

  「他怎麼忽然回來了!」

  「我還以為他拋棄紅星機械廠跑了呢!」

  此時此刻,癱坐在爛泥里的高文斌,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著老黑手裡鬆開的鐵鍬,他知道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極度的恐懼如潮水般褪去。

  直到這一刻,癱坐在泥水裡的他才猛地感覺到,褲襠里正往外滲著一股冰涼黏膩的濕意。

  剛才那一鍬劈下來的瞬間,他嚇得當場尿了褲子。

  腥臊的尿液混著地上的冰冷爛泥,濕噠噠地裹在大腿上。

  被冷風一吹,那種前所未有的狼狽和極致的羞恥感,瞬間直衝腦門。

  緊接著瘋狂湧上心頭的,就是死裡逃生後的狂怒。


  剛才那個叫老黑的泥腿子竟然真的要殺了自己!

  要不是趙山河突然冒出來擋住鐵鍬,恐怕他今天就真被一鍬拍碎腦袋,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個破舊的廠區里了。

  越想越覺得後怕,越想越覺得屈辱和憤怒。

  高文斌紅著眼睛,雙腿打著擺子從泥地里掙扎著站了起來。

  「你就是趙山河?」

  他大衣上往下滴著腥臭的泥漿,咬牙切齒地指著老黑等人:「你回來得正好!你看看你帶來的人都是一群什麼暴徒!」

  「我作為新任廠長,不過是按照規定整頓廠紀,結果呢!」

  「他們不僅持械衝擊保衛科,打傷保衛幹事,這個叫老黑的暴徒甚至當眾襲擊國家幹部,企圖殺人!」

  「當著全廠這麼多人的面,影響極度惡劣,簡直前所未聞!」

  高文斌越說聲調越高,心裡的底氣也重新燒了起來:「你作為帶頭人,必須要承擔全部責任,接受調查!今天的事情,我會一五一十地向上面匯報,你做好準備吧!」

  周圍靠山屯漢子的臉色瞬間變了。

  猴子咬著牙就要往前沖:「你放屁!明明是你們——」

  趙山河抬了一下手。

  猴子的話立刻憋了回去,硬生生停住腳步。

  高文斌看見這一幕,越發認定趙山河是怕了自己背後的靠山,怕了市委工作組。

  他冷笑了一聲,下巴隨之高高揚了起來。

  「不過,念在你是初犯,只要你態度端正,事情也不是沒有挽回的餘地。」

  高文斌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重新端起了那副居高臨下的幹部架子:「只要你現在立刻讓這群泥腿子抱頭蹲下,把這個拿鐵鍬的暴徒捆起來交給我。然後再當著全廠工人的面,給我低頭認個錯……」

  「我或許可以考慮,在陳書記面前替你美言幾句,給你爭取個寬大處理。」

  趙山河安靜地聽他說完。

  臉上沒有憤怒,也沒有辯解。

  他只是緩緩往前走了兩步,踩著泥水來到高文斌面前。

  「你說完了嗎?」

  高文斌愣了一下。

  他看著趙山河那張平靜到極點的臉,原本囂張的氣焰突然滯住了,下意識地往後瑟縮了半步:「你這是……」

  話音未落。

  趙山河突然向前踏出半步,右腿猶如一記重錘,帶著撕裂風聲的沉悶力道,結結實實地轟在高文斌的胸口。

  「砰!」

  這一聲悶響大得驚人,像是在主幹道上擂響了一面破鼓。

  高文斌剛到嘴邊的話瞬間被砸回了肚子裡,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壓得乾乾淨淨。

  他兩隻眼珠子猛地往外一凸,整個人被這股蠻橫的力道踹得雙腳離地,身體死死弓成了一隻熟透的大蝦,貼著泥水向後倒飛出去。

  「咣當!」

  兩三米外,一聲刺耳的巨響。

  高文斌的後背狠狠砸在墨綠色吉普車的車門上,巨大的衝擊力硬生生將車門的鐵皮砸凹進去一大塊,連帶著整輛車都跟著劇烈晃動了一下。

  他像一攤爛泥般順著變形的車門滑落,重重跌進車輪旁的水泥地里。

  極度的痛苦和閉氣感讓他死死張大嘴巴,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咯咯」聲,卻半口氧氣都吸不進肺里。

  緊接著,高文斌身體猛地抽搐了兩下,兩眼直接翻白,當場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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