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出去一趟
二嘎子這一頓飯，吃得狼吞虎咽，連湯帶水地把那盆排骨土豆底子颳了個乾乾淨淨。
等他終於放下那個比他臉還大的粗瓷碗時，撐得連打了兩個飽嗝。
熱飯下了肚，二嘎子那張原本發白乾瘦的臉上，總算多出了一絲血色，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不少。
趙山河沒出聲，順手抄起桌上那瓶北大荒燒鍋，拿過一個空碗倒了小半碗，穩穩推到二嘎子面前。
二嘎子看著碗裡清亮的酒液，聞著直衝鼻子的辛辣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哥，這酒多少度啊？」
趙山河看了他一眼：「六十來度。」
二嘎子臉都苦了：「那我喝不了這麼大的。」
老孫頭在旁邊磕了磕菸袋鍋子，看著他這副縮頭縮腦的樣，突然咧嘴笑了。
「你看你小子這副死出，縮頭縮腦的跟個王八一樣。」老孫頭乾癟的嘴皮子一撇，吐出一口青煙，「一個帶把的爺們，連口烈酒都不敢喝？你現在自己伸手摸摸褲襠底下，看看那玩意兒還有沒有了？」
二嘎子被這句糙話臊得滿臉通紅，連脖頸子都跟著熱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對面的趙山河。
趙山河沒說話，也沒把酒碗收回去，那雙深邃的黑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二嘎子索性心一橫，一咬牙。
他雙手端起那個粗瓷大碗，仰起脖子，直接往嘴裡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剛滾進喉嚨，就像吞了一把帶火的刀子。
「咳咳咳！」
二嘎子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被這股霸道的酒勁嗆得瘋狂咳嗽起來，連臉都憋紫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飆。
可隨著這口能燒透五臟六腑的烈酒徹底下肚，他整個人也徹徹底底地鬆弛了下來。
趙山河沒再廢話，摸出那半包被汗水浸得發軟的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直接塞進二嘎子乾裂的嘴裡。
接著，他掏出那個防風打火機。
「咔噠。」
一簇火苗竄出。
趙山河身子微微前傾，穩穩地替二嘎子把煙點上。他自己也抽出一根叼上，借著手裡的火苗點燃。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氣後，趙山河眉眼間的平和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凌厲。
「好。」
趙山河沉聲開口：「現在好好說說，我不在的這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嘎子深吸了一口氣，開了口。
這一說，就是小半個鐘頭。
從趙鐵柱半夜被人打斷了腿、死守一號車間鑰匙，到劉三兒被嚇破膽後橫死街頭。
從王國偉被撬開嘴，供出孫長貴和老疤，到孫長貴在家裡被悄無聲息地滅了口。
再到許向東帶人堵在紅星機械廠門口發難，大牛被強行戴上手銬毆打，孫衛東開著那輛老解放像瘋了似地衝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許向東活活撞死在廠門前。
二嘎子狠狠抽了一口手裡的飛馬牌香菸，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眼眶通紅。
「大牛哥和大壯，就是衛東哥把許向東撞死那天下午被抓的。」
二嘎子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憋屈：「市局直接開著警車衝進廠里，連個逮捕令都沒出示，只說許向東死了，大牛哥他們有重大嫌疑，必須帶回去配合調查。大牛哥為了不連累咱們，自己伸出雙手讓他們銬走了。」
「緊接著第二天，市里就下了紅頭文件。」
「說梁廠長和張廠長管理不善，縱容甚至煽動工人暴力對抗，釀成惡性命案。直接把兩位廠長就地免職，停發一切待遇，關在家裡接受審查。」
聽到這裡，趙山河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菸灰撲簌簌地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那現在廠里，誰說了算？」趙山河問道。
「上面空降下來個代理廠長，叫高文斌。」
提到這個名字，二嘎子臉上的肌肉扭曲起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聽說是個剛恢復高考考出去的大學生，分到市里鍍金的！這王八蛋心黑手狠，他在全廠大會上拿著大喇叭，當著所有人的面潑髒水！」
「他說廠子原來好好的，都是因為聽信了你趙山河的狗屁規劃，才導致廠里出了這麼大的慘劇，死了這麼多人！」
二嘎子咬著後槽牙，眼底全是憋屈的紅血絲：「他把所有的罪名全扣在你們頭上，說工人們之所以連飯都吃不上、發不出工資，全是你和梁廠長這些人瞎折騰害的！」
「他這話直接把底下工人們的火全給煽動起來了。最邪門的是，這孫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大筆錢，當場給大夥補發了一個月的工資！」
「這還不算完。」
二嘎子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高文斌那王八蛋為了徹底收買人心，還在大會上當眾放話，說要把一號倉庫里的那些機械全賣了！說砸鍋賣鐵也要把工人們剩下的工資全發滿！」
「工人們拿了錢，又聽他說要賣機械分錢，全瘋了，誰還會替咱們說話？」
二嘎子越說越恨，眼底泛起一層水光：「高文斌趁機把咱們保衛科徹底散了，還下了死命令，說咱們都是殺人犯的同夥，誰敢邁出廠區大門一步，立刻叫警察來抓人！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老孫頭旱菸袋裡的菸絲在忽明忽暗地燃燒著。
趙山河把抽到過濾嘴的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抬起眼皮看向二嘎子。
兄弟們現在在哪？」趙山河抬起眼皮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怎麼就你一個人，他們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這句話就像是突然捅穿了二嘎子心底最後那層硬殼。
這個哪怕餓得頭暈眼花也沒喊過一聲苦的半大小子，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眶猛地紅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垢，衝出兩道渾濁的淚痕。
「回、回不來……」
二嘎子哽咽著，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拼命抹了一把臉：「高文斌那個王八蛋把咱們散了之後，直接讓人把咱們的宿舍給封了，死活不讓咱們繼續住在廠里原來的地方。」
「他說咱們這群泥腿子都有重大作案嫌疑，隨時要配合市局調查。誰要是敢邁出廠區大門一步，立刻按畏罪潛逃算，直接通知警察抓人！」
「兄弟們出不去，又沒地方住，最後沒辦法，只能卷著自己原來的舊被子鋪蓋，全都躲進廢棄的舊鍋爐房裡打地鋪。」
二嘎子越說越覺得憋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這半個月連著下大雨，舊鍋爐房的頂早就爛了，四處漏水。兄弟們天天晚上就墊著磚頭睡在潮氣里，不少人都病倒了。發著高燒沒辦法出去買藥，大家也沒辦法，只能咬著牙硬生生扛著。」
「可這都不算什麼，最可恨的是王國偉那個王八蛋！」
二嘎子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爆出濃烈的恨意：「高文斌那孫子為了對付咱們，故意把王國偉給提拔上來了，讓他當了新保衛科的科長！」
「王國偉之前被咱們收拾過，心裡早就對咱們恨之入骨了。他一得勢，立刻招了一幫車間裡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當狗腿子。這幫雜碎天天來鍋爐房找茬掃蕩，大半夜的還幾個人湊在一起，蹲在外面下黑手打悶棍！」
「鐵柱哥死守一號車間本來就受了傷，前天夜裡出去解個手，就是被王國偉帶人套了麻袋敲的黑棍，現在連地都下不了了！」
說到這，二嘎子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臉。
「好在後來梁廠長和張副廠長那邊的初步審查結束了，雖然沒恢復原職，但好歹人被放出來了。」
「兩位廠長見咱們慘成這樣，那是真出了大力氣。他們連夜自己掏腰包，買了一大批的厚棉被、糧食和消炎藥給咱們送過來。不光是這些，張廠長還私底下找了幾個靠得住的泥瓦匠，偷偷摸摸地幫咱們把鍋爐房那漏得跟篩子一樣的破房頂給補上了，又在裡面給咱們搭了幾個能擋風的板棚。」
「要不是兩位老廠長這麼拼了命地護著出錢出力，那幾個發著高燒的兄弟，怕是早就交代在鍋爐房的泥水裡了。」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老孫頭旱菸袋裡的菸絲在忽明忽暗地燃燒著。
趙山河沒說話。
他靜靜地坐在那張破木條凳上。
昏暗的光線打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慢慢摸出那半包揉得皺巴巴的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咬在乾裂的嘴唇間，「咔噠」一聲按下了打火機。
一簇幽暗的火苗竄起。
趙山河湊過去點燃菸頭，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猛地吸進一大口辛辣的煙霧。
滾燙的煙氣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他順著鼻腔緩緩逼出來，將他冷硬的下頜線籠罩在一片青白色的煙霧中。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只是捏著那根燃著猩紅火星的香菸，視線平靜地落在身旁那扇虛掩的木門上。
「秀兒。」
趙山河的聲音很輕：「我有事出去一趟。」
等他終於放下那個比他臉還大的粗瓷碗時，撐得連打了兩個飽嗝。
熱飯下了肚，二嘎子那張原本發白乾瘦的臉上，總算多出了一絲血色，整個人看著也精神了不少。
趙山河沒出聲，順手抄起桌上那瓶北大荒燒鍋，拿過一個空碗倒了小半碗，穩穩推到二嘎子面前。
二嘎子看著碗裡清亮的酒液，聞著直衝鼻子的辛辣味，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哥，這酒多少度啊？」
趙山河看了他一眼：「六十來度。」
二嘎子臉都苦了：「那我喝不了這麼大的。」
老孫頭在旁邊磕了磕菸袋鍋子，看著他這副縮頭縮腦的樣，突然咧嘴笑了。
「你看你小子這副死出，縮頭縮腦的跟個王八一樣。」老孫頭乾癟的嘴皮子一撇，吐出一口青煙，「一個帶把的爺們，連口烈酒都不敢喝？你現在自己伸手摸摸褲襠底下，看看那玩意兒還有沒有了？」
二嘎子被這句糙話臊得滿臉通紅，連脖頸子都跟著熱了起來。
他張了張嘴，下意識地轉頭去看對面的趙山河。
趙山河沒說話，也沒把酒碗收回去，那雙深邃的黑眸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二嘎子索性心一橫，一咬牙。
他雙手端起那個粗瓷大碗，仰起脖子，直接往嘴裡猛灌了一大口。
火辣辣的酒液剛滾進喉嚨，就像吞了一把帶火的刀子。
「咳咳咳！」
二嘎子整張臉瞬間皺成了一團，被這股霸道的酒勁嗆得瘋狂咳嗽起來，連臉都憋紫了，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飆。
可隨著這口能燒透五臟六腑的烈酒徹底下肚，他整個人也徹徹底底地鬆弛了下來。
趙山河沒再廢話，摸出那半包被汗水浸得發軟的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直接塞進二嘎子乾裂的嘴裡。
接著，他掏出那個防風打火機。
「咔噠。」
一簇火苗竄出。
趙山河身子微微前傾，穩穩地替二嘎子把煙點上。他自己也抽出一根叼上，借著手裡的火苗點燃。
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氣後，趙山河眉眼間的平和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凌厲。
「好。」
趙山河沉聲開口：「現在好好說說，我不在的這半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二嘎子深吸了一口氣，開了口。
這一說，就是小半個鐘頭。
從趙鐵柱半夜被人打斷了腿、死守一號車間鑰匙，到劉三兒被嚇破膽後橫死街頭。
從王國偉被撬開嘴，供出孫長貴和老疤，到孫長貴在家裡被悄無聲息地滅了口。
再到許向東帶人堵在紅星機械廠門口發難，大牛被強行戴上手銬毆打，孫衛東開著那輛老解放像瘋了似地衝過去，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許向東活活撞死在廠門前。
二嘎子狠狠抽了一口手裡的飛馬牌香菸，辛辣的煙霧嗆得他眼眶通紅。
「大牛哥和大壯，就是衛東哥把許向東撞死那天下午被抓的。」
二嘎子咬著牙，聲音里透著憋屈：「市局直接開著警車衝進廠里，連個逮捕令都沒出示，只說許向東死了，大牛哥他們有重大嫌疑，必須帶回去配合調查。大牛哥為了不連累咱們，自己伸出雙手讓他們銬走了。」
「緊接著第二天，市里就下了紅頭文件。」
「說梁廠長和張廠長管理不善，縱容甚至煽動工人暴力對抗，釀成惡性命案。直接把兩位廠長就地免職，停發一切待遇，關在家裡接受審查。」
聽到這裡，趙山河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菸灰撲簌簌地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那現在廠里，誰說了算？」趙山河問道。
「上面空降下來個代理廠長，叫高文斌。」
提到這個名字，二嘎子臉上的肌肉扭曲起來，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絲的唾沫：「聽說是個剛恢復高考考出去的大學生，分到市里鍍金的！這王八蛋心黑手狠，他在全廠大會上拿著大喇叭，當著所有人的面潑髒水！」
「他說廠子原來好好的，都是因為聽信了你趙山河的狗屁規劃，才導致廠里出了這麼大的慘劇，死了這麼多人！」
二嘎子咬著後槽牙，眼底全是憋屈的紅血絲：「他把所有的罪名全扣在你們頭上，說工人們之所以連飯都吃不上、發不出工資，全是你和梁廠長這些人瞎折騰害的！」
「他這話直接把底下工人們的火全給煽動起來了。最邪門的是，這孫子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大筆錢，當場給大夥補發了一個月的工資！」
「這還不算完。」
二嘎子攥著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高文斌那王八蛋為了徹底收買人心，還在大會上當眾放話，說要把一號倉庫里的那些機械全賣了！說砸鍋賣鐵也要把工人們剩下的工資全發滿！」
「工人們拿了錢，又聽他說要賣機械分錢，全瘋了，誰還會替咱們說話？」
二嘎子越說越恨，眼底泛起一層水光：「高文斌趁機把咱們保衛科徹底散了，還下了死命令，說咱們都是殺人犯的同夥，誰敢邁出廠區大門一步，立刻叫警察來抓人！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老孫頭旱菸袋裡的菸絲在忽明忽暗地燃燒著。
趙山河把抽到過濾嘴的菸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抬起眼皮看向二嘎子。
兄弟們現在在哪？」趙山河抬起眼皮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怎麼就你一個人，他們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這句話就像是突然捅穿了二嘎子心底最後那層硬殼。
這個哪怕餓得頭暈眼花也沒喊過一聲苦的半大小子，嘴唇劇烈地哆嗦起來，眼眶猛地紅了。
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垢，衝出兩道渾濁的淚痕。
「回、回不來……」
二嘎子哽咽著，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拼命抹了一把臉：「高文斌那個王八蛋把咱們散了之後，直接讓人把咱們的宿舍給封了，死活不讓咱們繼續住在廠里原來的地方。」
「他說咱們這群泥腿子都有重大作案嫌疑，隨時要配合市局調查。誰要是敢邁出廠區大門一步，立刻按畏罪潛逃算，直接通知警察抓人！」
「兄弟們出不去，又沒地方住，最後沒辦法，只能卷著自己原來的舊被子鋪蓋，全都躲進廢棄的舊鍋爐房裡打地鋪。」
二嘎子越說越覺得憋屈，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這半個月連著下大雨，舊鍋爐房的頂早就爛了，四處漏水。兄弟們天天晚上就墊著磚頭睡在潮氣里，不少人都病倒了。發著高燒沒辦法出去買藥，大家也沒辦法，只能咬著牙硬生生扛著。」
「可這都不算什麼，最可恨的是王國偉那個王八蛋！」
二嘎子死死咬著後槽牙，眼底爆出濃烈的恨意：「高文斌那孫子為了對付咱們，故意把王國偉給提拔上來了，讓他當了新保衛科的科長！」
「王國偉之前被咱們收拾過，心裡早就對咱們恨之入骨了。他一得勢，立刻招了一幫車間裡遊手好閒的地痞流氓當狗腿子。這幫雜碎天天來鍋爐房找茬掃蕩，大半夜的還幾個人湊在一起，蹲在外面下黑手打悶棍！」
「鐵柱哥死守一號車間本來就受了傷，前天夜裡出去解個手，就是被王國偉帶人套了麻袋敲的黑棍，現在連地都下不了了！」
說到這，二嘎子抬起髒兮兮的手背抹了一把臉。
「好在後來梁廠長和張副廠長那邊的初步審查結束了，雖然沒恢復原職，但好歹人被放出來了。」
「兩位廠長見咱們慘成這樣，那是真出了大力氣。他們連夜自己掏腰包，買了一大批的厚棉被、糧食和消炎藥給咱們送過來。不光是這些，張廠長還私底下找了幾個靠得住的泥瓦匠，偷偷摸摸地幫咱們把鍋爐房那漏得跟篩子一樣的破房頂給補上了，又在裡面給咱們搭了幾個能擋風的板棚。」
「要不是兩位老廠長這麼拼了命地護著出錢出力，那幾個發著高燒的兄弟，怕是早就交代在鍋爐房的泥水裡了。」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老孫頭旱菸袋裡的菸絲在忽明忽暗地燃燒著。
趙山河沒說話。
他靜靜地坐在那張破木條凳上。
昏暗的光線打在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照亮了他眼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他慢慢摸出那半包揉得皺巴巴的飛馬牌香菸，抽出一根咬在乾裂的嘴唇間，「咔噠」一聲按下了打火機。
一簇幽暗的火苗竄起。
趙山河湊過去點燃菸頭，胸腔深深地起伏了一下，猛地吸進一大口辛辣的煙霧。
滾燙的煙氣在肺里轉了一圈，又被他順著鼻腔緩緩逼出來，將他冷硬的下頜線籠罩在一片青白色的煙霧中。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回頭，只是捏著那根燃著猩紅火星的香菸，視線平靜地落在身旁那扇虛掩的木門上。
「秀兒。」
趙山河的聲音很輕：「我有事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