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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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郊廢車場。

  春雨砸在一排排報廢車殼上,發出噼里啪啦的悶響。

  廢鐵、機油、爛泥,還有雨水泡開的鏽味混在一起。

  老疤蹲在一輛沒了輪子的破吉普後面,正用半截麻袋片,一點一點擦著手裡的刮刀。

  刀縫裡還有一點發黑的血痂。

  那是孫長貴留下的。

  老疤擦得很仔細,大拇指粗糙的指腹貼著冰冷的刀刃緩緩划過。

  他這輩子在道上舔血,手裡攥著好幾條人命案子,算是半截身子埋進黃土裡的滾刀肉,早就見慣了死人。

  可這次不一樣。

  孫長貴不是街頭搶地盤的地痞流氓,那是穿制服、帶編制的公家人。

  把這種人的血放干,早就超出了黑吃黑的界限。老

  疤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算是徹底卷進了一個連底都摸不到的巨大漩渦里,稍不留神就是粉身碎骨。

  但誰讓那位大人物給的實在太多了呢。

  那筆買命錢,足夠他跑到南邊隱姓埋名,下半輩子頓頓吃香喝辣,衣食無憂。

  老疤把刀擦得鋥亮,反手順進滿是油污的袖口裡,抬頭看了一眼雨幕深處。

  遠處,忽然有車燈亮起。

  兩束雪白的大燈蠻橫地撕開雨幕,緩緩停在廢車場門口。

  車門推開。

  陳斌從車上下來,鋥亮的尖頭皮鞋直接踩進了一個水窪里。

  他嫌棄地看著腳下濺起的爛泥,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嘴裡罵罵咧咧:「媽的,這什麼垃圾地方,連個下腳的路都沒有。」

  他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

  其中一個趕緊湊上來撐起黑傘,自己半個身子淋在雨里,滿臉堆笑著阿諛奉承:「陳少,你小心點,雨天路滑,你別摔倒了。」

  陳斌正心煩意亂,一把粗暴地推開那把快要戳到臉上的黑傘,反手一巴掌扇在漢子的後腦勺上,破口大罵:「滾一邊去!沒長眼睛的東西,傘骨子都快捅進老子眼睛裡了!」

  漢子被打得一縮脖子,連屁都不敢放一個,趕緊唯唯諾諾地退到一旁。

  陳斌厭惡地甩了甩褲腿上的泥水,衝著黑漆漆的廢車堆不耐煩地喊了一嗓子:「老疤!人呢?」

  「哎!在呢在呢!」

  老疤一路小跑著從廢車堆里鑽出來,臉上堆滿諂媚的笑,搓著手迎上去:「陳少,這麼大的雨,您怎麼親自來了?」

  陳斌掏出一塊帶著古龍水香味的真絲手帕捂住鼻子:「出了些事情,你需要今天晚上就馬上離開這裡去外省,避避風頭。」

  老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試探:「陳少,這是市里出了什麼……」

  還沒等陳斌開口,旁邊那個剛挨了打的漢子眼珠子一橫,指著老疤的鼻子直接罵斷了:「你他媽問那麼多幹什麼!陳少讓你走你就麻溜地滾,上面大人物的事也是你一個盲流子配打聽的?」

  老疤被罵得一縮脖子,趕緊把頭低了下去。

  「是是是,兄弟教訓得對,是我嘴賤多問了。」

  他嘴上連連告饒,把姿態低到了塵埃里。

  陳斌冷冷地看著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好了,不管怎麼說,你現在馬上給我上車,我們現在就走。」

  老疤站在原地沒動,搓著滿是機油的雙手,厚著臉皮乾笑兩聲:「陳少,那……那我那錢?」

  陳斌眼角一抽,臉上浮現出一抹被冒犯的慍怒。

  「怎麼?怕老子賴你這點要飯的錢?」陳斌冷笑了一聲,像看臭蟲一樣盯著他,偏了偏頭,「給他!」

  撐傘的漢子立刻走上前,把一個沉甸甸的舊帆布包用力砸在老疤懷裡。

  老疤趕緊雙手抱住,隔著粗糙的布料捏到裡面一沓沓成捆的鈔票,喉結劇烈地滾了兩下,眼珠子直冒貪婪的綠光。

  陳斌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陰冷:「這包里有多少錢,足夠你下半輩子揮霍了,裡面還有一個新身份。你拿了這筆錢,到了南邊就換個名字重新開始。」

  陳斌上前一步,死死盯著老疤的眼睛:「只要管好你那張嘴,不許多說半個字。不然……你知道下場的。」


  老疤緊緊抱著帆布包,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滿臉都是感恩戴德的忠誠:「我知道!陳少放心,我就算死也會把那些事爛在肚子裡!」

  「行了,少廢話。」

  老疤抱著那包所謂的買命錢,滿臉喜色地轉過身,伸手一把拉開桑塔納的後排車門,半個身子剛鑽進去。

  一隻蒲扇大的粗手猛地薅住了他的後衣領。

  旁邊那個漢子像拽死狗一樣,硬生生把老疤從車裡薅了出來,狠狠往後一甩。

  老疤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重重栽倒在滿是泥漿的水窪里,濺了一頭一臉的髒水。

  「沒點規矩的狗東西,後排也是你這種盲流子能坐的?」

  漢子居高臨下地往爛泥里啐了一口唾沫,指著前面的副駕駛罵道,「滾去坐前面!」

  老疤趴在泥水裡,死死護著懷裡的帆布包,連臉上的泥水都沒敢擦。

  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佝僂著腰拼命賠笑:「是是,兄弟教訓得對,我沒規矩,我坐前面。」

  漢子冷哼了一聲,懶得再搭理他,轉身換上了一副極度諂媚的嘴臉,恭恭敬敬地拉開後排車門:「陳少,您坐。」

  陳斌看都沒看一身爛泥的老疤一眼,彎腰鑽進了寬敞的後排。

  緊接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也動作利索地鑽進車廂,把後排和駕駛位塞得滿滿當當。

  車外只剩下暴雨的擊打聲。

  兩秒鐘後。

  坐在駕駛位的漢子降下一點車窗,衝著還在雨里淋著的老疤不耐煩地吼了一嗓子:「還他媽愣著等死啊?滾上來!」

  老疤這才抱著那個濕透的帆布包,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小心翼翼地縮了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瞬間隔絕了外面震耳欲聾的雨聲。

  逼仄的車廂里,劣質菸草味、高檔古龍水味,還有老疤身上的爛泥腥臭味死死混雜在一起。

  坐在駕駛位的漢子嫌惡地瞥了他一眼,掛上擋,猛地踩下一腳油門。

  黑色桑塔納在泥坑裡劇烈地打了個滑,引擎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老疤像只鵪鶉一樣縮在副駕駛的角落裡,渾身濕透,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滿鈔票的帆布包。

  他佝僂著背,半低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窩囊樣。

  兩道慘白的車燈蠻橫地撕開雨幕。

  車子一頭扎進了黑不見底的雨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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