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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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向東那張掛滿泥污的臉,在這絕對暴力的鋼鐵巨獸面前,瞬間定格成了一片死寂的慘白。

  根本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

  「砰——!」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徹底撕裂了漫天雨幕。

  幾噸重的老解放卡車頂著生鐵鑄就的車頭,像一頭狂暴的犀牛,沒有絲毫減速,直直地撞進了大門前的人群里。

  首當其衝的許向東和他身邊的兩名警員,甚至連半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瞬間就被龐大的黑色車身徹底吞沒。

  沒有任何懸念的物理碾壓。

  老解放卡車狠狠撞在綠皮吉普車上,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驟然炸開。

  堅硬的吉普車像個空火柴盒一樣瞬間向內摺疊、凹陷,車窗玻璃炸成暴雨般的碎渣,混著火星子在半空中四下飛濺。

  幾噸重的卡車頂著那輛徹底報廢的吉普車,裹挾著底下的血肉,在爛泥地里瘋狂倒退平移。

  「轟!」

  直到卡車頂著吉普車狠狠撞塌了側面的半堵紅磚牆,這頭鋼鐵巨獸才在引擎悽厲的嘶鳴聲中徹底熄火。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就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大門內外,不管是手裡攥著鐵棍的保衛科眾人,市局警員,全都像被瞬間抽乾了靈魂一樣,呆若木雞地僵在原地。

  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滾燙的白色水蒸氣從嚴重扭曲變形的引擎蓋下嘶嘶地噴涌而出,混著刺鼻的柴油味,在冰冷的春雨中瀰漫。

  剛才那個站在泥地里不可一世、盤算著馬上要把紅星廠連根拔起的許處長,已經沒了。

  人沒了。

  只剩一隻沾滿泥漿的黑皮鞋,從扭曲的車底邊緣滾了出來,被雨水沖得慢慢打轉。

  不僅是他,連同那輛吉普車和剛才站在車邊的幾名手下,全都在這碾壓一切的暴力撞擊下化為烏有。

  廢墟里,只有一堆嵌在碎磚頭裡的扭曲廢鐵。

  以及順著報廢車底的縫隙,無聲無息地匯入爛泥地里的一大灘猩紅血水。

  「大牛哥——!」

  一聲悽厲到破音的慘叫,突兀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二嘎子是全場第一個從巨大衝擊中還魂的人。

  他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死死盯著那堆冒著滾燙白煙的廢鐵,發了瘋一樣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大牛剛才可是就跪在許向東旁邊挨打,這幾噸重的生鐵卡車一頭撞過去,誰也吃不准大牛是不是也跟著許向東一起被碾成了肉泥。

  二嘎子這一嗓子,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徹底凝固的修羅場。

  大門內外如夢初醒,徹底炸開了鍋。

  梁鐵軍扯著嘶啞的嗓子怒吼了一聲:「救人!趕緊救人!」

  保衛科那群漢子們全紅了眼,不管不顧地跟著二嘎子朝廢墟撲了過去。

  而剛才還跟在許向東身後的那幾名市局警員,此刻也徹底回過神來。

  自家處長和兩個兄弟就在眼前被碾成了一攤血水,這群穿著制服的人同樣紅了眼眶,瘋了一樣往前沖。

  「許處!老王!老劉!你們還活著嗎?」

  幾個警員嘶吼著撲向那堆被擠扁的吉普車殘骸。

  帶頭的警員嗓子都劈了,帶著絕望的哭腔,根本顧不上鋒利的金屬斷口,徒手去死命扒拉那些變形的鐵皮和碎玻璃,試圖從廢鐵縫隙里把人給拽出來。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反應極快的警員猛地拔出腰間的配槍。

  他們滿臉殺氣,踩著吉普車嚴重塌陷的引擎蓋,咬牙切齒地沖向了那輛老解放卡車高高翹起的車頭。

  卡車駕駛室里,孫衛東滿頭滿臉都是血污,正趴在嚴重變形的方向盤上昏死過去。

  「砰」的一聲悶響。

  帶頭的警員掄起槍把,狠狠砸碎了搖搖欲墜的擋風玻璃。

  他像一頭髮狂的野獸,一把薅住孫衛東的衣領,硬生生把人從扭曲的車廂里死命拖了出來,重重地摜在爛泥坑裡。

  「我操你媽!你他媽幹了什麼!」


  看著人事不省的孫衛東,警員眼珠子徹底紅透了。

  他咆哮著直接騎到孫衛東身上,掄起拳頭對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就是幾下狠的。

  沉悶的拳肉相交聲砸得泥水四濺。

  劇痛刺激下,孫衛東猛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被幾記重拳從昏迷中砸醒。

  他猛地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著騎在身上發狂的警察,非但沒有半點害怕,眼底反而爆出一股亡命徒般的凶光。

  「操你媽……」

  孫衛東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不管頂在腦門上的槍,猛地一頭撞在警員的面門上。

  「啊!」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脆響,警員慘叫一聲,鼻血狂飆,手裡那把五四式手槍差點脫手甩飛出去。

  孫衛東借著這股瘋勁兒,像野獸一樣翻身反撲上去,雙手死死掐住警員的脖子。

  兩人瞬間在爛泥地里瘋狂地扭打翻滾起來,像兩頭撕咬的餓狼。

  旁邊的警員見狀全急了眼,紛紛調轉槍口,或者掄起手裡的警棍,發了瘋一樣撲上去對著爛泥里的孫衛東拳打腳踢。

  場面瞬間失控,直接升級成了一鍋極度狂暴的肉搏戰。

  而另一邊的廢鐵堆里。

  二嘎子根本沒心思管旁邊的死活。

  他跌跌撞撞地撲倒在混著血水的泥漿中,雙手瘋狂刨著眼前的廢鐵和卡車掉落的生鐵配件,指甲瞬間被劃得鮮血淋漓。

  「大牛哥!大牛!」

  二嘎子一邊聲嘶力竭地嚎叫,一邊死命扒拉著沉重的鐵疙瘩,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你他媽應我一聲啊!」

  就在他即將徹底絕望的時候。

  壓在一塊變形引擎蓋下方的一灘深坑爛泥里,突然傳來了一聲異常沉悶、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咳嗽聲。

  「咳……號喪什麼,老子還沒死透呢……」

  二嘎子渾身一震,像觸電一樣猛地撲過去,死命掀開那塊沉重的廢鐵皮。

  滿頭滿臉都是泥漿和血水的大牛,正仰面躺在一個深深的泥水坑裡。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嘴角還掛著一絲猩紅的血沫子。

  也算是他命大。

  剛才許向東下令往死里打,大牛硬生生被警棍砸得雙膝跪倒,最後整個人都被打趴在了最底下的爛泥窪里。

  正因為他趴得夠低,卡車那高聳的生鐵保險槓和恐怖的撞擊動能,直接從他頭頂上方擦了過去,結結實實地全部砸在了站著的許向東和吉普車上。

  他除了被巨大的氣浪掀翻、被飛濺的碎鐵片崩了一身皮外傷,加上嗆了幾口泥水,反倒成了撞擊中心唯一活下來的人。

  「牛哥!臥槽!你真沒死!」

  二嘎子又哭又笑,連滾帶爬地湊上去想要把人扶起來,手忙腳亂地又怕碰到他身上被打斷的骨頭。

  大牛吐出一口帶血的泥水,死死咬著後槽牙。

  他轉過頭,盯著不遠處還在和警員瘋狂扭打的孫衛東,喉嚨里擠出一絲狠厲的沙啞聲音:「去……把老子手銬解開,老子要……」

  大牛的話還沒說完。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突兀地撕裂了漫天雨幕。

  全場所有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下意識地轉過頭。

  不遠處的泥水窪里,那名滿臉是血的帶頭警員半跪在地上。

  他雙手死死握著五四式手槍,黑洞洞的槍口還在往外冒著淡淡的硝煙。

  而剛才還在像瘋狗一樣騎在他身上拼死反撲的孫衛東,此刻整個人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眉心正中央,赫然多出了一個往外涌著紅白混合物的血洞。

  孫衛東大張著嘴,眼神里的凶光徹底渙散,身體像一截被鋸斷的爛木頭一樣,「噗通」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重重地砸進了渾濁的血水裡。

  雨,越下越大了。

  冰冷的春雨像斷了線的珠子,鋪天蓋地地砸下來。

  雨水沖刷著嚴重變形的生鐵卡車,沖刷著吉普車殘骸里淌出來的猩紅,最終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順著大門外的低洼處無聲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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