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狗咬狗一嘴毛,這才是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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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卷著雪花,打著旋兒落在趙山海的臉上。

  他躺在冰冷刺骨的髒水裡,聽著遠處劉美蘭和王媒婆漸漸遠去的罵聲,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完了。

  全完了。

  那座紅磚房沒了,支書家的千金沒了,不僅如此,劉美蘭臨走前那句「讓我爸查查你」,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要是工作丟了,他還剩下什麼?

  他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

  「兒……兒子……」

  李翠花端著那個惹禍的屎盆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看著從泥湯里爬起來的二兒子,嚇得嗓子發緊:

  「你……你沒事吧?那丫頭片子走了就走了,咱們再找……」

  「找?找你媽個頭!!」

  趙山海猛地從地上竄起來,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過去,一腳踹翻了李翠花手裡的屎盆子!

  哐當!

  黃湯四濺,灑了李翠花一褲腿。

  「哎呦!你幹啥呀!」李翠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平日裡斯斯文文的二兒子。

  此時的趙山海,哪裡還有半點幹部的體面?

  他滿臉是泥,眼鏡歪掛在耳朵上,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面目猙獰得像只惡鬼。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蠢老娘們兒!!」

  趙山海指著李翠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星子噴了老娘一臉:

  「誰讓你大嗓門的?誰讓你把窗戶開著的?誰讓你說那些話的?!」

  「我都把人騙到門口了!就差一步!就差這一步啊!全讓你這張破嘴給毀了!!」

  「我……我咋知道她在外面啊……」

  李翠花委屈得直拍大腿,「我這不是在給老三換藥嗎……」

  「老三?對!還有那個廢物!」

  趙山海猛地轉頭,那陰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屋裡炕上的趙山林。

  他幾步衝進屋裡,帶進一股寒風。

  趙山林剛拉完,正虛弱地哼哼,看見二哥這副吃人的模樣闖進來,嚇得一哆嗦:

  「二……二哥……」

  「拉!讓你拉!你早不拉晚不拉,偏偏這時候拉!你是誠心想害死我是吧?!」

  趙山海抓起炕頭的一個雞毛撣子,照著趙山林那纏著繃帶的斷手和紅腫的屁股,沒頭沒腦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嗷——!!!」

  趙山林疼得殺豬般慘叫,在炕上亂滾:「二哥別打了!疼死我了!媽!救命啊!二哥瘋了!」

  「我就是瘋了!我前途都毀了!我還管你疼不疼?!」

  趙山海一邊抽一邊罵,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當初為了省那兩個錢,沒送你去縣醫院,就是指望你在家養著能去訛老大一筆!結果呢?!」

  「錢沒訛來!你還在關鍵時刻拉了一炕!把劉美蘭給熏跑了!!」

  「那是我的前途啊!那是大瓦房啊!全讓你這泡屎給毀了!你怎麼不去死啊!!」

  「別打了!那是你親弟弟啊!」

  李翠花顧不上身上的髒污,哭嚎著衝進來抱住趙山海的腰:

  「山海啊!你這是作孽啊!這能怪我們嗎?這都是命啊……」

  「去你媽的命!」

  趙山海一把推開老娘,力氣大得直接把李翠花推了個趔趄,頭磕在柜子上,瞬間鼓起個大包。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雞毛撣子狠狠摔在地上,氣喘吁吁地扶著桌子,眼神陰鷙得可怕。

  屋裡一片狼藉。

  老娘在哭,老三在嚎,屎尿味混合著絕望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突然。

  窗外傳來一陣鞭炮聲。

  「噼里啪啦——」


  緊接著,是那邊工地上漢子們粗獷的笑聲和吆喝聲:

  「上樑嘍!大吉大利!」

  「趙老闆,這紅磚房蓋得真氣派!咱們村頭一份啊!」

  那聲音穿過風雪,清晰地鑽進這個死氣沉沉的土房。

  每一聲鞭炮響,都像是在趙山海的傷口上撒鹽;

  每一句笑聲,都在嘲笑他的無能和狼狽。

  趙山海猛地抬起頭。

  他透過那扇破窗戶,死死盯著遠處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紅磚大房。

  那裡熱火朝天,那裡肉香四溢,那裡充滿了希望。

  而他這裡,只有屎尿、眼淚和即將到來的審查。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泥腿子能過得這麼好?

  憑什麼他這個文化人要落到這步田地?

  「趙、山、河……」

  趙山海咬著牙,這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嚼碎骨頭的恨意。

  他不恨自己撒謊,不恨母親嘴快,不恨弟弟拉稀。

  在他扭曲的邏輯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只有一個!

  如果不是趙山河分家!

  如果不是趙山河蓋房子顯擺!

  如果不是趙山河剛才把劉美蘭引過來!

  他怎麼會落到這一步?!

  「是你……都是你害的……」

  趙山海推了推鼻樑上歪掉的眼鏡,那雙通紅的眼睛裡,瘋狂的神色逐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靜。

  那是孤注一擲的賭徒,在輸光一切後,準備拉著贏家同歸於盡的眼神。

  「別嚎了!」

  趙山海突然低吼一聲。

  屋裡的哭聲戛然而止。李翠花和趙山林都被他這陰森的語氣嚇住了,驚恐地看著他。

  趙山海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冰涼的水,從頭澆了下去。

  刺骨的涼意讓他打了個激靈,也讓他那發熱的大腦徹底冷卻下來。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轉過身,看著老娘和老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哭有什麼用?哭能把房子哭回來?哭能把工作保住?」

  「那……那咋辦啊?」李翠花六神無主,「劉美蘭要是真讓她爸查你……」

  「查我?」

  趙山海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鋼筆,雖然筆帽已經摔裂了,但他還是死死攥在手裡:

  「在那之前,我要先讓他趙山河死無葬身之地!」

  他走到桌前,找出一張皺巴巴的信紙,狠狠拍在桌上:

  「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老大哪來的錢蓋紅磚房嗎?」

  「幾千塊的紅磚、木料、水泥,還有頓頓大肥肉……這是一個農民能拿出來的?」

  李翠花愣了一下:「不……不是打獵換的嗎?」

  「打獵?哼!」

  趙山海擰開鋼筆,筆尖劃破了紙張,劃出一道猙獰的黑痕:

  「幾隻狍子能換幾個錢?這可是好幾百塊的大工程!」

  「他這是巨額財產來源不明!他這是投機倒把!甚至……他可能是在山上挖了國家的墓!偷了集體的礦!」

  趙山海的眼神越來越亮,那是瘋狂的亮光:

  「既然我不痛快,他也別想活!」

  「我要寫舉報信!我要去縣裡!直接找縣革委會!」

  「我就不信了,這麼大一筆錢說不清楚,他不進去吃槍子,也得把牢底坐穿!!」

  「到時候……」

  趙山海看著窗外那座紅磚房,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人進去了,房子沒收了。作為親屬,咱們是不是就能……」

  李翠花一聽這話,原本灰敗的眼珠子瞬間亮了。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連身上的屎尿味都顧不上了:

  「對!對!告他!這個白眼狼肯定幹壞事了!不然哪來的錢!」

  「只要把他抓起來,那大瓦房……咱們就能住進去了?」

  「寫!二哥!往死里寫!」

  炕上的趙山林也興奮地揮舞著斷手,仿佛已經看到了趙山河被五花大綁的樣子:

  「弄死他!把他的肉都搶過來!」

  昏暗的破土房裡,一家三口再次湊在了一起。

  這一次,不再是互相埋怨。

  而在醞釀著一場足以毀家滅戶的、更惡毒的風暴。

  窗外,風雪更大了。

  仿佛預示著,真正的生死較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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