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喲,跑我這狗窩來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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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土房內,熱氣騰騰。

  那口缺了半邊的破鐵鍋,此刻像是被施了魔法。

  趙山河沒含糊,侵刀上下翻飛。

  狍子肉瘦,但架不住這隻秋膘貼得厚啊!

  他專門挑了肋排和后座那一塊帶著寸厚白膘的肉,切成了麻將大小的方塊。

  「滋啦——!」

  雖然沒有豆油,但這狍子肚子裡的板油是現成的。

  切碎的板油扔進燒熱的鐵鍋里,瞬間化開,一股濃郁的、霸道的葷油香氣,像一顆炸彈,在這個家徒四壁的屋子裡轟然炸開!

  「咕咚。」

  正在燒火的林秀,沒忍住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炕上的妞妞更是饞得直接趴在了鍋台邊上,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生怕那肉長翅膀飛了。

  「媳婦,加雪水!大火燉!」

  趙山河一聲令下。

  肉塊下鍋,在熱油里翻炒至變色,發出誘人的「滋滋」聲,隨後加上雪水,蓋上那個破鍋蓋。

  沒過半個鐘頭。

  咕嘟……咕嘟……

  隨著鍋里湯汁的翻滾,一股根本壓不住的野味奇香,順著破門縫、順著煙囪,毫不講理地飄了出去,在這個寒冷的冬夜裡橫衝直撞!

  「熟了!」

  趙山河掀開鍋蓋。

  白色的熱氣升騰而起。

  那暗紅色的狍子肉在油湯里翻滾,上面飄著一層厚厚的金黃色油花,每一塊肉都吸飽了湯汁,顫巍巍的。

  而在鍋邊,一圈白胖胖的死面卷子吸足了肉湯,底部煎得焦黃,看著就流口水。

  「來,妞妞,這塊肥的給你!」

  趙山河夾起一塊帶著顫巍巍肥膘的肉,吹了吹,塞進女兒嘴裡。

  「嗚!燙……」

  妞妞燙得直吸氣,但小嘴閉得死死的,捨不得吐出來。

  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

  那久違的肉香衝擊著味蕾,小丫頭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含糊不清地喊著:「爹……好香!比過年還香!」

  「秀兒,你也吃。這塊是后座肉,嫩!」

  趙山河又夾了一大塊全是瘦肉的給妻子。

  林秀捧著碗,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碗裡。

  「當家的,這也太糟踐了……這麼多肉,能換多少棒子麵啊……」

  她心疼。

  這一頓肉,要是拿到黑市上去換粗糧,夠全家吃一個月的。

  「吃!」

  趙山河臉一沉,霸氣地把肉按在她碗裡:

  「跟著我趙山河,以後這就是家常便飯!你要是省著不吃,就是打我的臉!」

  林秀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終於咬了一口。

  真香啊。

  香到了骨子裡,暖到了心坎上。

  與此同時,老趙家。

  這裡的氣氛,卻像是剛辦完喪事一樣悽慘。

  屋裡冷得像冰窖。

  因為沒人挑水,水缸見了底;

  因為沒人劈柴,灶坑裡塞的是濕木頭,只冒黑煙不起火,嗆得滿屋子都是味兒。

  「哎呦……疼死我了……媽……我要疼死了……」

  東屋炕上,老三趙山林正躺在那,像條死狗。

  他的右手手腕腫得像個發麵饅頭,呈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那是白天被趙山河那一記「反關節」硬生生擰斷的。

  因為捨不得花錢去醫院接骨,老娘李翠花只是找土郎中給他貼了兩貼膏藥。

  現在藥勁過了,疼得他在炕上直打滾,冷汗把被褥都濕透了。

  「該死的趙老大……下手這麼黑……哎呦……」

  趙山林一邊哼哼,一邊眼神驚恐地往門口瞟。

  他是真被打怕了,白天趙山河那冷冰冰的眼神,現在想起來他還做噩夢。

  老二趙山海裹著兩層舊棉被縮在炕頭,臉色鐵青。


  他那身為了相親準備的中山裝還沒幹,全是粥印子。

  此刻他正煩躁地用腳踢著灶坑門:

  「媽!這屋裡怎麼這麼冷?飯呢?我想喝口熱粥都沒有?明天還要寫材料呢!」

  「喝喝喝!就知道喝!那半缸子面都讓你大哥那個土匪搶走了!咱家這幾天只能喝稀湯子!」

  老娘李翠花跪在地上吹火,被煙嗆得眼淚直流,滿臉黑灰,狼狽得像個要飯婆子:

  「誰去挑水?誰去劈柴?那個該死的白眼狼,這是要活活凍死咱們娘幾個啊!」

  看著廢了的老三,看著嬌氣的老二,李翠花心裡那個悔啊。

  不是悔把老大趕走了,是悔沒在趕走前,逼著他把水缸挑滿、把柴火劈好!

  就在這一片哀嚎聲中,大門被推開。

  一身寒氣的小妹趙小玉,背著書包,踩著新買的小皮鞋走了進來。

  她一進屋,就被屋裡的黑煙嗆得咳嗽了兩聲,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疙瘩:

  「咳咳!咋回事?」

  「二哥,媽?屋裡咋跟豬圈似的?三哥咋躺著哼哼?」

  「大哥呢?我都餓死了,他咋還不做飯?」

  以前她每次放假回家,大哥早就把雞蛋羹蒸好,把屋裡燒得熱乎乎的等著了。

  今天這是咋了?

  「別提那個畜生!」

  李翠花把手裡的火通條狠狠一摔,把白天分家的事兒添油加醋說了一遍:

  「……他那是翅膀硬了!瘋了!不僅打折了你三哥的手,還把家裡的糧食和被褥都搶走了!

  「他這是要逼死咱們全家啊!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這是要氣死我啊!」

  趙小玉聽完,愣了一下。

  隨即,她臉上露出了極度的不屑和鄙夷。

  「切,我當多大點事兒。」

  趙小玉把書包往炕上一扔,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哭天搶地的老娘:

  「媽,你還不了解大哥?他就是屬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他那就是心裡不平衡,想鬧一鬧,刷刷存在感。還打折三哥的手?我看是三哥自己不小心摔的吧?就大哥那個窩囊廢,借他兩個膽子他敢動手?」

  她根本不信那個任打任罵的大哥能翻天。

  在她眼裡,大哥就是這個家的家奴,離了這個家,他連怎麼活都不知道。

  搶走糧食?那肯定是因為他在那個破土房裡活不下去了,想拿這點東西當籌碼,等著媽去求他回來呢。

  「行了,別嚎了。」

  趙小玉理了理脖子上的紅圍巾,抬起下巴,一臉的高傲:

  「我去趟西頭破屋。」

  「我去給他下個最後通牒。告訴他,只要趕緊回來把這一冬天的柴火劈了,把搶走的糧食背回來,再給三哥磕頭認錯,我就原諒他這次不懂事,還認他這個哥。」

  說完,她轉身就走,連正眼都沒看一眼躺在炕上疼得齜牙咧嘴的三哥。

  在她看來,只要她這個「全家的希望」肯屈尊去請,大哥肯定會痛哭流涕地滾回來。

  ……

  一刻鐘後。

  村西頭,破土房外。

  風雪交加。

  趙小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看著小皮鞋上沾滿了雪泥,她嫌惡地甩了甩腳。

  「這破地方,全是窮酸氣……」

  她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

  大哥一家三口肯定正縮在沒火的冷炕上,守著那點搶來的糧食不敢吃,凍得瑟瑟發抖,後悔得要命。

  帶著這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她走到破土房門口。

  剛想抬腳踹門。

  呼——

  一陣夜風颳過。

  一股濃郁的、霸道的、帶著明顯油脂爆裂香氣的肉味,毫無徵兆地鑽進了她的鼻孔!

  「咕嚕。」

  趙小玉的喉嚨不受控制地響了一聲。

  那是……紅燒肉的味道?!


  不,比紅燒肉還香!那是只有過年才能聞到的野味油香!

  「這……這不可能!」

  趙小玉瞪大了眼睛。

  大哥不是搶了點棒子麵嗎?這窮鬼哪來的肉?!

  那一瞬間,她心裡的優越感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度的被欺騙感和憤怒。

  好啊!

  原來不是離家出走,是躲在這裡吃獨食!

  媽在家餓得啃鹹菜,三哥疼得直哼哼,我在學校吃糠咽菜,你竟然背著全家藏了這麼多肉?!

  「趙山河!你個沒良心的!」

  趙小玉一聲尖叫,嫉妒讓她徹底撕下了斯文的面具。

  嘭!

  她一腳踹開了那扇破木門!

  「你在搞什麼鬼?!家裡連熱水都喝不上了,你竟然躲在這……」

  罵聲戛然而止。

  門開了。

  屋內的熱浪裹挾著更濃郁的肉香,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把趙小玉砸得頭暈目眩。

  她僵在門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那個被她認定正在受罪的大哥,此刻正盤腿坐在燒得滾燙的火炕上,滿面紅光,額頭上甚至因為熱出了細汗。

  他面前的大海碗裡,滿滿登登全是油汪汪的肉塊。

  而在鍋台上,還堆著一大盆白花花的饅頭!

  旁邊的地上,扔著兩張剛剝下來的、還在滴血的狍子皮!

  天堂。

  這裡才是天堂!

  相比之下,她剛才待的那個屋子,簡直就是豬圈!

  「爹……有壞人……」

  妞妞看見趙小玉那張扭曲的臉,嚇得手裡的骨頭差點掉了,下意識往趙山河懷裡縮。

  趙山河正夾著一塊肥肉往嘴裡送。

  聽到動靜,他動作沒停,甚至沒正眼看門口的人。

  他把肉放進嘴裡,故意嚼出了「吧唧吧唧」的聲音,那流淌的油脂順著嘴角溢出了一點,看饞死個人。

  咽下去後,他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掃了一眼站在風口裡、凍得像只鵪鶉一樣的小妹。

  那眼神,不再是以前的寵溺和討好。

  而是像看一條上門討食的野狗。

  「喲,這不是咱家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學生嗎?」

  趙山河拿起筷子,指了指門口的風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咋的?不在家吃香喝辣,跑我這狗窩來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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