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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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婚禮,實際上也可被稱為『昏禮』,在黃昏舉行,寓意陽往陰來,陰陽交替之意。

  為陳祗操辦整場婚禮的太常杜瓊是奉了皇帝之名為之,對他來說乃是公事,故而杜瓊是全盤按照《昏義》和《士昏禮》來操辦的這一切,以求合乎周禮。

  在外面繁瑣些倒還無妨,在房內繁瑣卻是不美。陳祗將許多繁瑣的流程都節省掉,只留侍女鋪設枕席、解纓和燭出這三個環節。

  當然,這三個環節的重點在於解纓,後面的撤出燭火也就是夫妻行周公之禮的隱喻而已。

  鋪設枕席的侍女已經緩緩退出,房門關上,只留陳祗與費禎二人同處一室。

  陳祗一邊解著費禎頭上紅色發冠上垂著的纓帶,一邊仔細端詳著費禎的面孔。燭光搖曳,襯得她本就白皙的面孔愈加嬌柔,眼睫濃密低垂,點了絳紅的嘴唇微微抿著,臉頰的邊緣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卿今日是第二次見我吧?」

  陳祗看出了費禎的不安與侷促,將纓帶握在手裡,坐在她身旁笑著問道。

  「是第二次。」費禎頭愈加低了,聲音也顯得有些含糊,紅袖下的手指也緊緊攥在了一起:「第一次是郎君來我家送書的時候見到的,只見到一眼而已,我便躲起來了。」

  陳祗帶著幾分好奇,也帶著幾分挑逗之意,隨即湊近了幾分,緩聲問道:「那次我是知道的。你托費承找了阿游,阿游又求了我,我當時即將去吳國,只有那一日上午有空,就乘車到你家門口走了一遭,你既見我,可還滿意?」

  費禎不免含羞:「郎君送的那部書極好,我已細細讀過一遍了。」

  陳祗笑道:「既然讀詩,可曾記得子衿?」

  費禎輕輕嗯了一聲:「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費禎本想繼續說下去,卻見到身旁的夫君正在為自己解下頭上的紅冠,離得那般的近,不免再度羞澀,胸膛中跳躍得厲害,眉眼低垂,臉頰也愈加紅了起來。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縱我不往,子寧不來?」陳祗一邊解下費禎頭上的紅冠,一邊接著她的話語將後面的詩句誦出:「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卿三月沒有見我,是不是只如一日一般?」

  「正是。」費禎微微點頭,見陳祗將紅冠放在一旁的桌案上,不知怎得竟起了幾分勇氣,直視著陳祗的雙眼,悄聲問道:「郎君今日見我容貌,可還滿意?」

  陳祗笑著點頭:「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你我今日已為夫妻,你名為禎,我就喚你禎兒如何?」

  費禎細聲回道:「都憑郎君安排。」

  「是嗎?」陳祗坐到費禎身旁,左手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輕聲說道:「禎兒,該說的話我要與你說明。我九月持節去漢中之時,做事得體,你家大人看重與我,欲要與我訂立婚約。我當時未應,回到成都請了陛下旨意,方才確認這樁婚事。而成婚之後,過了年節,我等朝臣便要先行,家屬後發安頓,等你到了漢中,估計就要三、四月了。」

  「禎兒。」

  「郎君。」費禎稍稍側過身子,無師自通的倚在了陳祗肩上。

  陳祗道:「你有何志向?」

  「我嗎?」費禎被問得有些慌亂,張了張口,卻不知該怎麼說,只是應道:「既嫁從夫,出嫁之前母親也與我囑咐過,當好生體貼郎君,相夫教子,除此之外別無他想。」

  陳祗點頭:「甚好。」

  「郎君有何志向?可與我說麼?」費禎反問。

  陳祗將手伸入費禎袖中,將她的雙手輕輕捏在手中:「所謂志向,若對外人講說,我當然會說要輔佐陛下復興漢室,成就大業,名垂竹帛。但若對禎兒講說,我只說不負己心。」

  費禎手指纖柔,將陳祗的右手覆在手心,出聲問道:「郎君,何為不負己心?」

  陳祗目光朝著不遠處跳動的燭火望著,微微有些出神:「禎兒,你是讀書之人,素有見識,有些心裡話我可以與你來說。你我皆是建安年間出生,雖然年輕,卻仍可以瞥到那個時代的一抹剪影。曹孫劉相爭,戰火綿延天下,名臣勇將齊聚於君王帳下,只為實現心中所願。」

  「先帝從新野入荊州,而後入蜀,北拒曹操,晉位封王,其間不過十二載。新野時的部曲小吏、無名之輩,建國後可為將軍、尚書、太守。僅僅是這樣的功業,我在建興年間追思起來,已然覺得豐盛之至,心涌澎湃。若是如高帝一般、如光武一般,起一地而數年之間席捲天下,而我能如今已是二千石之職,若能輔佐君王鞭撻宇內,那種成就與收穫又能豐盛到何等程度?我比良、平如何,比鄧禹如何,又比蕭何如何?」


  「時來天地皆同力,而我既然來了這個世間,就註定要由我來做這世間之事,註定我要成就功業,名垂史冊!」

  「郎君。」費禎的手攥得愈加緊了些:「修身、齊家,而後治國、平天下。郎君既有遠志,我當為郎君照看家中,不使郎君生憂。」

  陳祗輕嘆:「那束蒲葦我收到了,是你送還與我的麼?」

  「是。」費禎應道:「蒲葦堅韌,可比我心。」

  陳祗微微頷首,將她的腰肢摟的越來越緊:「吾當作磐石,卿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

  費禎聲音越來越小:「一切都由郎君做主。」

  「我聽到了。」陳祗終於失笑:「禎兒出嫁之前,家中可有人教過你夫婦人倫之理?」

  「我……郎君……有……」

  費禎不禁慌亂起來,她有一點點想要逃離,卻又更想待在郎君懷裡。這種複雜而又激烈的情感,伴著郎君的手從袖中抽出,漸漸伸入衣袍之中,從腰肢處漸漸向上,直至心跳都被郎君熾熱有力的手掌包裹住。

  聲音嚶嚀,她也越來越覺得頭暈目眩。

  她整個人宛如一隻受驚的白兔一般呆住不動,在床榻邊紅色帷帳和燭火的映襯裡更加令人垂憐。這種反應落在陳祗的眼裡,再配上她方才那句都由郎君做主的話,果真就是『任君採擷』的意思。

  有詩云:既摘上林蕊,還親御苑桑。鳳靴拋合縫,羅襪卸輕霜。解帶色已顫,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內,銷魂別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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