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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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約兄。」陳祗大步走出費家大門,朝著門外仍然坐於馬上的姜維拱手:「不知陛下召我何事?還勞煩伯約兄親自來找。」

  姜維點了點頭,又朝著跟著陳祗一同出來的許游、費承二人看了幾眼,平靜說道:「奉宗且上馬隨我來吧,到了便知。」

  陳祗察覺到了姜維話里的凝重之意,不由得開始衡量了起來。

  能讓姜維本人前來,而非隨便令個內侍或者軍官來尋,那陛下必然不在宮中。以此來論,與陛下、姜維同在的必然還有職務更高的人,且職務高到讓姜維自認離開找人都無影響……

  當是陛下和蔣琬、姜維二人在宮外某地,且遇到了需要決斷的大事!

  既是大事,陳祗有什麼可急的?慢慢過去,多探知一些情況反倒更好。

  陳祗滿臉笑意,應了姜維一聲,沒有上馬,卻開始向姜維介紹起身後的兩人了:

  「伯約兄久在漢中任職,少回成都,且容我向伯約兄介紹一下。這是我弟許游,十九歲,尚未入仕。這位是費司馬的長子費承,也是十九歲,一表人才,有費司馬之風。」

  「見過姜將軍。」許游和費承一併行禮。

  姜維暗暗嘆了一下,二人行禮,若他再在馬上坐著就是倨傲了,更別說這兩人一個是陳祗弟弟,一個是費禕兒子,都應好好回應的。

  姜維下馬,朝著二人拱手回禮,微笑道:「名族高門,少年俊傑。」

  陳祗這時頗為關切地問道:「伯約兄,陛下在哪裡召我?」

  見姜維有些許遲疑,陳祗又補上一句:「此處沒有外人,伯約兄但說無妨。」

  姜維長嘆一聲,搖頭道:「陛下在詔獄,蔣令君也在,趙廷尉也在。楊威公……楊威公在詔獄自盡了。」

  「自盡?」陳祗的聲音高了幾度:「昨日剛到成都,今日便自盡了?是自殺還是廷尉做的?」

  姜維無奈道:「當是自盡。獄吏今晨給楊威公送了飯食,晚些去收碗碟的時候,發現他弄碎了兩隻碗,用碎片割了手腕,血流滿地,發現時已然氣絕。」

  「他怎能自盡,他怎敢自盡?」陳祗勃然大怒:「廷尉是怎麼管的?連看管他的人都沒有嗎?我將他從漢中帶到成都來,一千二百里路,未經受審反倒速死,倒像是陛下急著殺他了!」

  「走,伯約兄,上馬!」

  見陳祗怒意勃發,姜維也不禁皺起眉頭,朝許游、費承二人略略拱手,隨陳祗騎馬而去。

  姜維心中清楚,陳祗的憤怒是有理由的。

  陳祗在漢中持節做事,與相府眾人和軍中諸將一同侵逼,奪了楊儀之權,明說將楊儀帶回成都受審。而且為了體統,只是遣人押送,一路上讓楊儀有馬車可乘,半點委屈都沒,要的就是將楊儀帶回成都後,由廷尉進行審訊,從官方立場給這些亂事做個最終評判,以正法度。

  當然,在此過程中,皇帝劉禪的權威會進一步加強,陳祗這個辦事之人也會有功勞在身。

  而此刻楊儀死在了詔獄裡,還是在來成都的第二天就死了……前漢後漢加起來四百年,四百年故事下來,誰不知道在廷尉府自殺的人都是皇帝下令私殺的?

  沒有明正典刑,沒有口供和審判,沒有棄市,反倒是像皇帝奪權之後著急殺人一般!這算怎麼回事?楊儀是該死,但他不該這麼就死了!

  ……

  陳祗和姜維縱馬馳去,許游也沒什麼留在此處的必要,與費承告辭後準備歸家,今日上午的時間不夠出城騎馬了,在家射幾十支箭倒是來得及。

  倒不是許游勤勉,騎馬、射箭都是成都高門大戶士子的必備課程。這與後漢承平百年的時代不同,戰爭頻繁,稍有出息的人都會想要到北伐大軍中任個軍職。不會用劍、不會用矛倒也問題不大,親自搏殺的機會不多,但騎、射不會可就真要貽笑大方了。

  費承將許游送走,也急著回府去看信。

  從年初到九月,大軍出征以來,這是費家第一次收到費禕托人送來的信,費承是個有孝心的,方才又聽陳祗說了漢中那些爭端,如何不想知道父親近況?

  可等到費承進了後堂之後,還沒來得及招呼,就看見母親費夫人坐在主位上一臉凝重。

  「費承!」費夫人抬眼看了一眼兒子:「你去將你妹妹喚來。」

  「哦,好。」費承不明就裡,還是照做。

  等到費承將妹妹費禎喚來,兄妹二人並排站在母親身前行禮,費夫人卻半點話語都沒有,只是手裡捏著信件,朝著兄妹二人的臉孔不斷看去,眉頭蹙著,像是在打量著兩件器物一般。


  「母親這是怎麼了?」費承疑惑不已,開口問道:「父親在信中說了什麼?」

  費夫人道:「你父親說國事臨危,朝中亂象,他在北面臨危受命,要我們不要掛念他。他身體一切都好,飲食俱佳,一如往常。」

  「那便好。」費承誠懇說道:「半年多沒等到書信,父親安好,我便心安了。」

  費夫人又道:「你父還說,方才那個陳御史在北面做事有功,持了節杖,很受陛下看重,人也很有才能。費承,你方才見了那陳祗,覺得此人如何?」

  費承想了一想,仔細答道:「我與許游素來相熟,對他兄長也略知一二。他兄長以前是陛下侍讀,後在台中做了侍郎,而且擅長數術、頗有才學,我原本以為此人年紀也不甚大,當是與許游一般和善的……可今日見了陳御史,卻發覺此人言辭不多,卻從容鎮定、威勢頗重,我在他面前感覺不太自在。」

  「就像是去年父親回成都時,帶我在宴飲上見蔣公、鄧將軍(鄧芝)、許將軍(許允)一般的感覺,不太像是二十多歲的人。」

  費禎年方十六,一身素色深衣,不著修飾,五官與費夫人頗為相似,明眸皓齒,多了些少女的清麗之感,甚是秀美。

  費禎聽聞母親和兄長談論這個陳御史,不由得出聲發問:

  「阿兄,你們口中這個陳御史倒是有趣。此人多大年紀了?」

  費承剛要作答,卻聽到費夫人輕哼一聲,將書信按在了桌上,看著女兒的臉孔,半憂半笑:「此人二十四歲了。禎兒,你阿父將你許給了這個陳祗為妻,你當知曉。」

  「為妻?」費禎驚呼一聲,抬袖掩住口唇,竟與她母親驚訝時的動作沒有半分不同。

  哐當一聲,費承手中的陶杯一時沒有拿穩,落在了桌面之上,蜜水散了一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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