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戡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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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拔劍了,有意頑抗。」

  陳祗面無表情地盯著馬岱,隨即頭也不回的招呼道:「姜將軍!」

  姜維早已持弓候在了人群中,箭矢也已提前搭在弓上,聽聞陳祗招呼之後,蓄力將手中角弓拉滿,沒有絲毫遲疑,端弓抬手便射。

  「中!」

  隨著姜維一聲低喝,羽箭瞬時脫手而出,日頭下箭頭如流光一般,瞬間刺破十幾步距離的空氣,應聲穿透馬岱脖頸中間的咽喉,沒有絲毫偏差,箭杆已經全透,只剩雪白的箭羽還在喉嚨的正面顫動著,只一瞬,箭羽就被噴湧出的鮮血染紅。

  「嗬……嗬……」

  馬岱的眼神從憤怒改為驚嚇,轉瞬又成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劇痛使他的雙手本能地向脖頸處摸去,可他抬手剛到一半就再也不能抬起來,瞬時跌坐於地,絕望地朝著陳祗看去,雙手抽動,似要抓握什麼,卻怎麼也握不緊了。

  陳祗在書中見慣了流血的政爭,也在現實中見過聽過許多不流血的政爭。但是由他自己策動、並因此而死人的政爭,這還是第一次!

  陳祗一時沒有說話,盯著馬岱脖頸處噴湧出的猩紅血液出神。

  費禕、姜維二人同時看向陳祗,見陳祗沒有反應,還以為陳祗心中在謀劃什麼,故而沉默以對。

  直到都伯周立的一句高聲叫喊,方才打破了此處的平靜。

  「司馬,司馬,我等無罪,我等無罪!」

  隨在馬岱身後的士卒們方才都嚇傻了,此刻有著周立打頭,紛紛跪下伏地叩首,半點動作都不敢有。

  士卒們不是沒見過死亡,能入虎騎監的老卒大半是打滿了五場北伐的,死人有什麼好怕的?

  只是在光天化日下的這般處決令人心顫,還涉及了所謂謀逆之事,可能給自己和家人帶來罪過,這才是他們所恐懼之事。

  陳祗這才將目光從馬岱脖頸處移開,略略俯視著跪地的眾人,心中一嘆。

  解決肉體,永遠是解決政治分歧的最快方式。

  此話誠不我欺!

  費禕向前近了一步,小聲提醒道:「奉宗,我等須速速回去,此刻左將軍也應當到了。」

  陳祗沒有應答,只是點了點頭,朝著前方尚未完全斷氣的馬岱一指:

  「取了此人首級,回相府。」

  姜維剛要招呼左右,卻被旁邊柳隱搶了先。

  陳祗話音剛落,柳隱便從眾人之中大步向前,邊走邊從右腰處拔出一尺長的短刀來,單膝跪地壓住馬岱背部,當著所有人的面,先割喉嚨再穿骨縫,三五下便將馬岱首級割了下來。

  柳隱也是個熟練的,先是扔了發冠,而後捏住髮髻提在手中、講頭顱在地上磕了一磕,待血流出些許之後,這才站起對著陳祗欠身復命。

  「走。」陳祗沒有多說,朝著費禕等人來的原路走了回去。

  陳祗在前,眾人隨即跟上,經過跪在地上的二十士卒時,陳祗轉頭對費禕說了一句:「馬岱為虎騎主將,軍中必有心腹,使其轉任就好,不必再殺了。」

  「好。」費禕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姜維軍中之人處置。

  此處大約是相府南門與沔陽南門的中間之處,離相府南門不過數百步。方才周立等一眾軍士大聲喧譁討饒,城中本就安靜,相府門口耳尖的人應也能模糊聽到些許。

  當然,費禕、姜維二人一併帶頭,府內府外的士卒並無人敢於造次。

  方才幾人做事之時,許允正在相府正堂內說昨日到了成固後見到高翔的事情。高翔是怎麼迎接他的、在城內城外說了什麼、成固城中兵力是如何布置、高翔有何憂心和怨懟之事、高翔與魏延私交甚厚,高翔有聚兵自保之意,高翔有意……囉里囉嗦的說了許多,成功的將楊儀拖在了正堂之內。

  而當眾人回到相府之後,左將軍吳懿也已從城西入了相府。吳懿也好,劉巴、王平、鄧芝、孟琰也罷,俱是在北伐中領兵臨陣的宿將。

  見陳祗、費禕、姜維身後跟著一眾甲士,氣勢洶洶的沉默走來,如何不知出了大事?

  一時面面相覷。

  陳祗左手持著節杖,走在眾人最前。吳懿與幾名同僚交換了一下眼神,而後邁步走上前去,明知故問笑著發問:

  「陳御史,這是出了何事?」

  「左將軍。」陳祗朝著吳懿拱手,又和其他幾名將軍拱手致意:「某奉天子之令持節來漢中,一為代天子問丞相逝前情狀,二為協調諸軍撤軍事宜,三為調查魏文長謀反細情。」


  「今日!」陳祗的聲調高了幾分,語氣愈加鏗鏘:「魏文長是國家假節重臣,即便謀反,也當由陛下下詔、由廷尉審查問罪,不該由人枉殺。本使持節征虎騎監、偏將軍馬岱入朝受審,此人持械頑抗,已受誅戮。」

  「諸位將軍可有異議?」

  柳隱手腳利落,已經從門房裡尋了一個漆制木盤,托著馬岱首級站在了陳祗身後。

  腦袋都擺在這裡了,還能說甚?

  吳懿哼笑一聲,搖了搖頭。鄧芝點頭讚許,口稱『該殺』。劉巴、孟琰二人沉默以對。

  反倒奉了楊儀之令、率軍與魏延偏師對峙的討寇將軍王平,此時面色有些發白,拳頭攥緊,沉默不語。

  陳祗沒有在意這些,見眾人無話,隨即又道:「今日本使持節在此,亦要請丞相長史楊威公回成都問話。還請諸位將軍隨某一同進來做個見證。」

  說罷,陳祗當眾闊步向內走去。費禕在旁做了個請的手勢,吳懿此時也極為配合,一邊笑著招呼著眾人前來,一邊攬住了王平肩膀,耳語起來,讓他勿憂。

  百步遠的距離,陳祗手持八尺節杖,緩慢而又堅定地走著。

  費禕在旁,不斷招呼諸位二千石相府同僚同來。

  不斷向前,陳祗身後跟隨的人也越來越多。

  大約走了三分之二的時候,陳祗的目光從人群中找到了一個年輕官員。稍微回憶了一二,陳祗隨即走了過去。

  「霍主記,還請同來相府正堂,與我等一同做個見證。」

  霍弋表情堅毅,拱手一禮,緊接著跟到了費禕身後。

  霍弋是霍峻之子,也是皇帝劉禪為數不多的腹心之人之一,既然在場,陳祗當然要叫他。

  「譙從事!」陳祗又開口喚了一人。

  「見過尊使。」譙周亦是一禮,十分自覺的站在了人群之中。

  院中不斷傳來的招呼聲、應答聲、腳步聲,終於使得正與許允交談中的楊儀回過神來。

  「何人在外喧譁?」

  楊儀皺著眉頭怒問了一句,而後站起身來。等他的目光再次看向堂門之時,已經可以看到陳祗、費禕、吳懿、姜維、鄧芝、王平等人恰好站在了門檻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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