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漢室有興復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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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的一間屋舍,裡面二人氣勢相交,一時宛如刀劍碰撞。

  陳祗圖窮匕見,費禕也冷眼相對:

  「陳御史是為陛下說的這些話,還是為自己說的?」

  陳祗雙目直視費禕,與生俱來的威嚴姿態和對自己信念的篤定,使陳祗的氣勢比費禕更長三分:

  「我今日之問是為陛下,是為我這個使者,更是為了大漢,為了漢室復興!」

  費禕眼眸緊盯陳祗:「你到底要說什麼?」

  陳祗道:「連楊儀都想北伐,你呢,費司馬,你還想不想北伐?」

  費禕聽後沉默良久:「連丞相之神武都不能北伐成功,何況我等呢?不若保國治民,敬守社稷,以待將來有能之輩。」

  「要相信後人的智慧嗎?」陳祗冷笑一聲:「費司馬,我告訴你,如今大漢只損了丞相、魏延二人,若再把楊儀加上,也不過損了三人,朝廷大軍並無損傷。若是現在擱置北伐,你信不信,季漢不會再有什麼後人了。」

  「休得狂言!你懂什麼!」費禕猛地起身站起,伸手指著陳祗的鼻子,微微有些發顫:「你年少高位,錦衣玉食,豈知我等在外北伐艱難?」

  「費司馬,莫要以為相府精英薈聚,便可小視天下人了。」陳祗毫不相讓,說完這句後,拄著節杖站起身來:「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丞相說的道理你不知曉?丞相靈柩就在北面宅中停著!丞相之才橫壓當世,兼資文武,他所說的話,我們不應遵從嗎?」

  「為了北伐大業,朝廷付出了多少代價?丞相先倒劉琰、再倒李嚴,連自己兒子都舍了一個!丞相在時屬意你和蔣公琰二人,為此不惜用權術制約魏延、楊儀二人,甚至明擺著給你們搞掉魏延、楊儀的可能,來為你們上位鋪路!」

  「丞相只讓你們從褒斜道退兵,哪裡說不許北伐了?丞相一去,現在就要停了北伐嗎?停下容易,大漢可再沒有一個諸葛丞相再統籌北伐了。」

  陳祗微微氣喘,語氣也愈發激昂:「費司馬,今日我與你明白言語。我知道相府官員錯綜複雜、自成一體,可你們若當真不願北伐,不願繼續丞相遺志,還不如繼續用楊儀在漢中掌軍、繼續北伐。過去八年裡面,楊儀才是輔佐丞相做下那麼多北伐庶務的人!」

  費禕顯然也動了真火,面孔竟有些漲紅之感:「為了北伐,豈能混淆黑白,忠奸不分?你沒見到楊儀情狀嗎?這樣的人能執掌大軍?!」

  陳祗冷笑一聲:「如何不能?他做權臣又如何,漢室四百年難道還少了權臣嗎?其他將軍除了北伐,難道會隨楊儀造反嗎?費司馬莫要忘了,楊儀年已六旬,陛下未到三旬,尚且青春年少。蔣公琰在朝執掌朝政後勤、楊威公在北主持大軍北伐,陛下居中調和,豈不妥當?於陛下來說等上十年又能如何?」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圖窮匕見了,而是拿著真刀真槍在互相劈砍打殺!

  柳隱守在院門裡面,多少聽見了些屋內陳、費二人模糊的爭論之聲,柳隱不由得將手中劍柄攥緊了幾分,目光隔著門板向外有力望著。

  北伐……北伐當然是對的,可是北伐真的能成麼?

  柳隱在外這般想著,費禕也在裡面同樣問著陳祗:

  「陳御史,北伐真的能成麼?」費禕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也稍稍避開陳祗幾分,顯得有些頹喪:「我不知陛下與你在成都是怎麼籌劃的,也不管你們是怎麼想的。可我只說一點。」

  「我費禕自少年時起,就常以才能自矜,自認世上無我做不到之事。可我隨在丞相身邊,親眼目睹丞相之大才,我與丞相相比,真如螢火與皓月一般。我知道你的那些道理,可你告訴我,怎麼才能贏?」

  費禕再度重複:「陳御史,怎麼才能贏?」

  陳祗目光深邃,再度與費禕對視:「怎麼贏,不是我這個六百石侍御史該說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制度建立需要數年,可若潰散不過轉瞬之間。若此時將北伐制度都停了,大漢可就真的再無半點機會了。以你之智,豈能不知?」

  「費司馬,你不懂丞相。」

  費禕被陳祗這句話氣笑了,連連搖頭,顯出幾分譏諷之色來:「你說我不懂丞相?你懂?」

  「今日我便與你說一說這些道理。」陳祗整了整袍服衣冠,束手站好,平靜說道:「諸葛丞相在隆中輔佐昭烈皇帝之時,先帝地不過一縣、兵不足一萬,而先帝當時已近五旬。彼時以曹孟德之強,丞相尚能輔佐先帝弘拓基業、威武自強、成就帝業。以季漢今日之基業,費司馬,再難有先帝和丞相在新野時難嗎?若要如劉表般自守,接下來是不是要哄著陛下做劉琮了?」


  「自建興六年以來,八年之間五次北伐。五次北伐,兵越打越精,將越打越良,制度越打越明,上下愈加同心。」

  「一伐尚敗於張郃之手,二伐穩妥退兵反殺王雙,三伐大破郭淮費耀、窺視秦雍,四伐在鹵城正面擊破魏軍大部、司馬仲達畏丞相如畏虎、斬殺魏國名將張郃!」

  陳祗雙眉揚起:「到了五伐之時,王師一出則魏主曹睿憂懼,魏國在關中糾集諸軍,雍涼邊軍、長安駐軍和魏國中軍,加在一起十幾萬人,面對王師已經打都不敢打了!雍涼不解甲、中國不釋鞍,魏國無能為也!」

  「季漢國力劣於魏國,並不代表在雍涼局部的力量劣於魏國,更不意味著會在每次戰役中劣於魏國。丞相從來不求速勝,從沒想過一舉滅亡魏國,丞相要做的事情只是在每次征伐中建立對魏國的優勢,從而蠶食雍、涼!」

  「越是追求速勝之人,稍遇挫折,便會覺得北伐無望、退軍自保了!」

  「費司馬,你豈會看不出大漢軍隊越打越強?豈能因一時挫折而放棄國事?不要想著一舉滅魏,每次只求贏一仗便可,心中便能天空海闊!」

  費禕長長嘆了一聲:「陳御史說這些我已記下。就算你說的都對,丞相在漢中八年未曾離開,方能有如此基礎。可丞相已經不在,誰能有足夠威權在漢中管束全局、令上下聽命?我自認做不到,蔣公琰也做不到!」

  陳祗聽罷費禕之語,右手持著的節杖向下頓了一頓,發出鏗鏘的響聲:

  「費司馬,大漢並非只有相府!」

  「你的意思是……?」費禕心中忽然起了幾分猜度,胸膛里的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陳祗從容應聲:「請陛下親政、掌軍、移駕漢中,則諸難自解!」

  這句話如雷霆一般擊中了費禕,使他呆立原地,瞬間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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