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火中取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沔陽,城西九里處,左將軍吳懿大營。

  「君侯,不要再猶豫了!」

  劉敏頭上的進賢冠前後晃著,在吳懿身邊急得直跺腳:「君侯在疆場上神武英斷,怎麼今日這般遲疑?遲則生變的道理不用我來與你說啊!」

  「使者說得清楚,我表兄已經繼任尚書令、益州刺史之位,向巨達不日也將抵達漢中,朝中上下哪裡還有楊儀半點位子?我看得明白,相府眾人已經不直楊儀久矣!只需君侯與後將軍帶兵向沔陽一進,逼迫幾分,待向巨達來了漢中,楊儀必然可擒!」

  「君侯為國家名將,到時鎮撫漢中、統兵北向,正當君侯來立不世之功!」

  吳懿年已六旬,長須花白,面白體胖,身著一身藍色的蜀錦袍服,一副貴態。此時的吳懿背對燭火,面孔被陰影蓋住,眉頭皺成了川字,嗓音低沉:

  「莫急,我再想想。」

  見吳懿沒有回應,劉敏又催促道:「若君侯一人不能決斷,莫不如將後將軍(吳班)也一併請來?」

  吳懿搖頭:「我弟元雄凡遇大事必與我一體,不必問他。」

  而後又是沉默。

  「唉!」劉敏右手握拳,用力朝空氣砸了下去,懊惱道:「這可是匡扶社稷、力挽狂瀾之功,我將這般功勞送到你手上,你卻不要!」

  「這……這是什麼道理!」

  吳懿淡淡道:「我再想想,再想想……」

  劉敏長長一嘆。

  此時的時間已是午夜,傍晚時分,劉敏趁著楊儀、陳祗敘談的時候從相府溜走,一刻不停出城西向,來到了吳懿營中。可吳懿足足晾了他兩三個時辰才露面,見面後也不聽他的勸說。

  只能說,此事各有立場。

  在此時的劉敏看來,蔣琬在成都升任尚書令、益州刺史之後,已經成為了丞相實際上的繼承人,相府權柄也應一體移到蔣琬之手。

  蔣琬大權在握,他這個表弟豈不應該在漢中幫上一把?扯上吳懿、吳班等人一起將楊儀搞倒,還能讓吳懿與蔣琬搭上線。吳懿可以執掌漢中軍事,豈不雙贏?

  吳懿的立場與劉敏不同。

  吳懿個人與楊儀沒有多少矛盾,此刻在陽平關、沔陽之間屯兵的謹慎也是為了防止驟然被楊儀奪下兵權,乃是魏延死後的餘波。吳懿本身就是季漢最大的外戚、目前又是軍中諸將之首,楊儀上台、蔣琬上台,對他來說又能有多大區別?

  他已是左將軍、領荊州刺史、高陽侯了!

  陰雲遮蓋了天幕,軍帳外的黑夜密不透風,軍帳之內燭火搖動,心旌也在搖動。

  過了不知多久,吳懿方才張口發問:「劉參軍。」

  劉敏抬頭應聲:「哎,君侯可是轉意了?」

  吳懿道:「你所說的使者陳祗,他是怎麼持節的?」

  「陳祗?」劉敏搖頭說道:「二十四歲的持節大臣,且不論季漢了,就將先漢、後漢加在一起都找不出來!我兄不會派這樣的人來,這個陳祗必是因陛下親信而持節。」

  吳懿繼續發問:「那他的立場是……?」

  劉敏冷哼一聲:「我在相府多年輔佐軍事,多受丞相教導,凡是看不透的事情,一律要向壞的方向打算。此人先在眾人面前與楊儀公事公辦,誰料他後來又應了楊儀之邀,入後密談。」

  「君侯,你且想想,二十四歲持節,卻還是六百石御史,他會想要什麼?定是想要實權!此人性格我雖不知,可若楊儀以實權拉攏於他,誰能保證他不會動搖?誰能保證他不會給陛下說楊儀的好話?」

  「君侯,你就甘心看著楊儀這等人執掌十萬大軍嗎?」

  「你看,你又急,我不是還沒問完麼?」吳懿咂了咂嘴,皺眉看向劉敏,語氣里略帶責怪:「我多年領軍不在成都,朝中的年輕官員也多不認得,不你每年都回成都幾次。不知陳祗此人品行如何?」

  劉敏不假思索地應道:「他是許靖的孫輩。許靖自己投降都投不明白,你想想,孫輩又能好到哪裡去?」

  「君侯莫要遲疑了!」

  吳懿聽罷劉敏之語,思緒又回到了二十年前。那時劉備入蜀,他也是從劉璋陣營里投至劉備營中的一員。

  「天色不早了,劉參軍先歇息吧,我令親兵來為劉參軍安排,有何事明天再說。」

  吳懿踱步片刻之後,扔下這樣一句話來,掀開軍帳外簾,闊步走了出去。


  「哎,君侯……」劉敏伸手要攔,卻還是沒能挪步。

  這是吳懿的軍營,他不願做,自己又能如何呢?

  且待明日再論吧。

  吳懿走出帳外,招了招手,將等在此處的心腹之人法邈喚了過來。

  法邈,字正明,乃是翼侯法正之子,年齡三十出頭。

  昔日劉備入蜀後,為安穩政局、拉攏東州人,法正獻策讓劉備迎娶了吳懿之妹,兩家自此結下淵源。北伐之後,朝中一干大臣、權貴都要出力北伐,法邈出仕後也就被吳懿請到了軍中為參軍。

  法邈行事有其父之風,眼光精準、獻計果斷。四年前,魏延和吳懿在陽溪大破費曜、郭淮軍隊,法邈在此戰中亦有獻策之功。

  「正明,方才劉敏與我說的那些,你在帳外可聽到了?」

  法邈點了點頭:「我聽到了。」

  吳懿問:「你怎麼看?」

  「君侯,劉敏欲使君侯為他火中取栗。」法邈輕哼一聲:「他與君侯在這裡大言煌煌,推測楊長史、推測天使陳御史,可是以君侯職、爵之尊,需要做這麼多無端揣測嗎?就算君侯要做什麼,也要為自己而謀,而非給蔣公琰、劉敬然(劉敏)做馬前卒。」

  「君侯不妨令人將那陳御史請來軍中一敘!」

  吳懿聽罷,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法邈的肩頭:「正明說得對,朝中大變,我也不能不未雨綢繆。此事你去做吧。」

  無論為官還是為將,站隊之事最為兇險。

  他此番不會隨意站隊。就算要站,以他在季漢朝中的分量,也可以待局勢完全明朗之後再站!

  「是。」法邈微微一笑:「此事不宜越過相府,我遣人去費司馬處,以君侯的名義,請他在中間遞句話便是。」

  「好。」吳懿頷首,又伸手朝著帳內指了一指:「那裡面這個……?」

  法邈笑道:「君侯與蔣公琰的事情,該君侯與蔣公琰自己來談,一個參軍自作主張算怎麼回事?」

  「哈哈哈哈。」吳懿讚許般的點頭髮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