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相府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漢中郡的沔陽城中,相府占據了城池最中心、將近一半的面積,長、寬皆是一里有餘,儼然是一座城中之城。

  說是府邸,實際上是整個北伐大軍、乃至整個益州、整個季漢的權力中心。兩丈高的院牆以內,丞相諸葛亮本人居住的三進院落位於西北端,餘下的亭台樓閣皆是相府各級屬官、吏員處理公務的值房和宿舍。除此之外,相府東側一半則是一座永備兵營,可以容納一千五百精銳騎兵屯駐,號稱『虎騎』,是丞相諸葛亮的直屬衛隊,由虎騎監馬岱統領。

  由於丞相已逝,相府之事由楊儀暫時掌管,楊儀也就順勢來到了丞相的正堂處理公事。

  當然,楊儀還沒有坐諸葛丞相位子的膽魄。他將丞相靈位安置於正堂里丞相的書案之上,自己坐於堂內左邊的首座、讓丞相司馬費禕、主簿楊戲與自己坐在同一邊,六名有二千石職務的參軍坐在另一邊,以示大公無私。

  楊儀此時就站在相府正堂的門口。

  前來報信的府吏見到楊儀之後,匆匆行禮:「啟稟長史,天子使者已至沔陽城西門外,守備都尉將此事報與相府相知。」

  人多有人多的好處,可以將楊儀的決策模糊化為相府的決策。但人多也有人多的壞處,比如府吏這麼一說,堂內所有的人就都同時聽到了。

  府吏乍一通報,堂內眾人幾乎同時坐不住了,要麼放下手中閱讀的竹簡、要麼擱下墨筆,目光齊齊朝著門口的楊儀、府吏二人看了過來。大軍之中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成都理應遣人前來,卻沒想到來的這般快。

  楊儀目光一時陰晴不定,他已聽到身後的窸窣響動,強忍住想要回頭的衝動,定神靜氣,開口發問:

  「使者姓甚名誰?西門的守備都尉可有稟報?」

  府吏應道:「回稟長史,乃是侍御史陳奉宗。據都尉說此人格外年輕,應當不到三旬,且同行者共二十餘騎,由一名禁軍司馬所領。」

  「陳奉宗又是何人?」楊儀眉頭緊緊蹙起,轉身向後朝堂內掃了一眼:「你們可知此人?」

  右邊坐著的六名參軍或搖頭或沉默,表示不知。左邊挨著楊儀位置坐著的費禕見狀,輕輕抖了抖袍袖站立起來,呵呵笑了幾聲:

  「楊公久在漢中辛勞,多年不在成都,不知此人也不奇怪。方才聽了名字我也有些猶豫,聽到此人年輕後方才確認,就是曾任陛下侍讀、而後在尚書台選曹為郎的陳祗陳奉宗,想來是因出使一事而臨時委任為侍御史了。」

  「哦,竟然是他,許靖家裡的那個孫輩,我聽說過此人。蔣公琰怎麼派了這麼年輕的一個人來?」楊儀揮了揮手,略顯不耐地說道:「且辛苦文偉一二,你替我去西門一趟,將此人迎入相府便是。」

  費禕沒有直接應下,顯得有些遲疑:「楊公,天子使者由我一人相迎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楊儀目光直直看了費禕一眼,沉聲答道:「我有事情要辦,不好離開。若你一人不夠,你去左廂叫上姜伯約與你一起去,他是封號將軍,又是護軍,這樣也算體面了。」

  「是。」費禕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楊儀直接頭也不回地走出正堂,也沒給堂中眾人說自己去向,引得眾人面面相覷。

  費禕無奈,左右盼了幾眼,對著二十餘歲的主簿楊戲說道:「文然,速速令相府上下二千石以上官員來此處集合,主簿也來,待我接天使入府後一同覲見。」

  「屬下明白。」楊戲也不含糊,格外爽利,應下後快步走了出去。

  費禕讓一眾參軍將正堂稍稍布置整理一二,而後出門喚上了堂外左廂里當值的姜維,二人一併騎馬同行出府,向沔陽城西門走去,費禕一邊騎馬一邊向姜維介紹起了陳祗的過往。

  姜維面色沉毅,單手持著韁繩,看不出喜怒來:「文偉兄對成都熟些,還請為我解惑,蔣長史為何派了此人前來?」

  「如何說是蔣公派的?」費禕半笑著看向前方,慢條斯理地說道:「如何不能是陛下派的?」

  「陛下……」姜維挑起一雙劍眉,思索片刻,搖頭道:「陛下在成都也管事?若以我所知,歷來不都是留府處理政事嗎?」

  費禕目光看了過來:「伯約只回過成都一次吧?」

  「是。」姜維輕輕嘆了口氣,點頭答道:「建興六年我歸漢室,丞相徵辟我入軍中,操演虎步軍凡一年四個月,於建興八年夏回成都覲見陛下,得封征西將軍、當陽亭侯之位。在成都停留凡三日,見陛下之時言語不過十餘句,我對朝中之事實在所知甚少。」


  費禕點了點頭,依舊笑著說道:「是蔣公所派還是陛下所派,稍後你便可以知道了。不過,伯約,今時不同往日,有一句話我須說與你知曉。」

  「還請文偉兄賜教。」姜維拱了拱手。

  費禕捋了捋頜下極為飄逸的長須:「陛下是昭烈皇帝之子,腹中有猛虎氣,朝中上下尋常人物並看不懂陛下心意。」

  姜維雙眼眯起,眸中似有精光閃過,頷首應下,不再言語。

  沔陽城西門外,陳祗左手持韁繩右手豎持節杖,端坐於馬上,目不斜視地盯著城門內的方向。柳隱牽馬立在陳祗側後,餘下二十七名騎兵整齊地列隊牽馬站好。

  費禕、姜維二人騎馬而出,離城門越來越近,待費禕的目光漸漸看清陳祗手裡所持的節杖之後,面上的笑容也漸漸凝固了起來。姜維與費禕同行,目光銳利如鷹,顯然也看見了這個八尺節杖,一時也驚詫莫名。

  這是節杖!

  陳祗陳奉宗,這個剛從四百石尚書郎轉為六百石侍御史的年輕人,才二十餘歲,如何能持節前來?成都城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姜維有些拿不準主意,壓低聲音問道:「文偉兄,這是何故?」

  費禕倒吸了口氣:「季漢臣子不常持節,丞相、魏文長的節杖也不常示人,應是守門都尉不認得節杖。我與陳祗相熟,伯約且隨我行事。」

  「好。」姜維應得乾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