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 章 逝（三）
十二月二十四日，沐靈兒獨自一人來到青兮在山中的竹屋。
做了一輩子朋友的兩人狂飲了百來壺美酒，在半醉半醒間結伴同行，喬裝去了慶安府內最大的花樓——雪月閣。
金銀不知數，醉花迷人眼。
一個五靈玄女，一個陸地神仙，在花樓里瘋狂撒錢，盡情放縱。
直到次日一早，醉醺醺的兩人才各自散去，一個回了曾經的襄王府，一個繞道去了王家祖祠。
舊人不在，唯酒醉人。
……
十二月二十六日，五道虹光橫貫天穹，從九天之上的五靈仙境落入人間。
玄女的虛影屹立高天，久久不曾散去。
……
十二月二十七日。
五道劍光自慶安府騰空而起，奔向遠方。
五把仙劍在雲層之中穿梭嬉戲，肆意釋放著屬於自己的力量。
有遠航的船員目睹此景，口中發出聲聲驚呼。
五道虹光自濃雲中穿出，飛向大洋彼岸。
九天之上的雲層之中，有烈火升騰，有巨浪咆哮，有古木參天……
此起彼伏的異象渲染蒼穹，為海上的天空平添了三分瑰麗，也讓無數海員匍匐於巨輪之上，向神明祈禱。
大靈帝國的船夫不信海神，不信龍王，只信他們偉大的真君，只信保佑他們的玄女。
神明出行，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十二月二十八日。
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沐永悄悄來到了沐府。
沐靈兒親自下廚，為其做了一桌子熱菜。
當日夜晚，兩人促膝長談，從天南說到地北，從家國大事說到日常瑣碎，最後兩人聊到了九域的未來，就各自對未來的看法進行了交流。
沐靈兒同沐永說了許許多多，沐永也一個個應了下來。
……
十二月二十九日。
沐靈兒在沐府內的兩座墳前坐了一日。
她找來了小荷和小綠當年最喜歡的吃食，又找來了在兩人離開後，世間才出現的新鮮事物，一個又一個的的擺在兩人墳前。
每擺一樣，她都要說上很久，用儘可能詳細的話語介紹，似是生怕兩人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最後，她燃起了一把火，把擺在墳前的東西全部燒掉，自己則坐在火堆前，望著被風吹到她臉上的灰煙發呆，
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沐靈兒從地上坐起，她支起了一口銅鍋，放入了紅油，將一家人曾經最喜歡的吃食都燙進了鍋里。
待肉和蔬菜在紅油中上下翻騰，散發出濃郁的香味時，沐靈兒取來了兩個小碗，挨個往裡面夾菜。
直到將兩個碗都裝滿了之後，她才將在不遠處看著的沐安叫了過來，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酒。
在群星的映照下，兩個酒杯碰在了一起。
「敬家人！」
「敬平安！」
……
十二月三十日，小雪。
除夕的慶安府總是格外喜慶，大紅色的燈籠掛滿街頭，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處處都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柳絮般的小雪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發展數百年，如今的慶安府早已今非昔比，其輝煌壯闊不輸於世間的任何一座城市。
倘若站在山頂往下望去，入目所見，儘是連成一片的光海。
萬家燈火自山腳亮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綿延向遙遠的天地盡頭。
一處頗為精緻的涼亭內，沐安和沐靈兒相對而坐。
兩人中間圍了一堆乾柴，上面架著一口銅鍋。
沐安烤火，沐靈兒擺盤，兩個人偶被擺在火邊相互依偎。
鋪滿紅油的銅鍋滋滋向外冒著熱氣，沸騰的氣泡在鍋中起落，在炸裂開來的瞬間漫出獨屬於紅油的香味。
擺完盤了沐靈兒找來一個石榴，一邊剝，一邊望著山下的萬家煙火發呆。
待沐安夾起一筷子毛肚，放進沐靈兒的碗裡，她才回過神來，努力忍住心頭升起的苦澀，朝著沐安笑了笑。
「今日怎麼突然想到來這裡？大過年的，還是家裡暖和些。」
恰有一陣風雪刮過，吹得火焰猛地騰起，也擋住了沐靈兒看向沐安的視線。
在朦朦朧朧中，沐靈兒感覺有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她本想將沐安的手拍開，但轉念一想，她又沒了動作，反倒閉上了雙眼，由著沐安揉了又揉，直揉的她一頭秀髮亂成了馬蜂窩。
順著自己心中的本能，沐靈兒往沐安的方向靠了靠，將自己的腦袋搭在了沐安的肩頭。
她靠著沐安，雙目緊閉，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
「就沒什麼想跟我說說的嗎？」
沐安不語，只是將沐靈兒抱緊了些。
就在沐靈兒以為自己會在這樣溫暖的懷抱中徹底睡去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
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直擊人心。
「該許願了。」
睜眼，抬眸。
幽藍色的光芒從星空盡頭亮起，成百上千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盪起陣陣漣漪。
好似萬千星辰從蒼穹墜落，又好似一尾尾游魚在星河追逐。
愣了又愣，呆了又呆。
百年一遇的太逝星雨提前來到了人間。
直到星雨劃破夜空，即將消逝在視線盡頭，沐靈兒才反應過來，趕忙閉上了雙眼。
良久，良久。
再次睜眼的時候，群星映入了沐靈兒的瞳孔，山上的飛雪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幽藍色的螢光，恰如漫天的繁星。
「星星落下來了啊……」
看著因星雨而滿心歡喜的沐靈兒，沐安忽而問道。
「許的是什麼願望？」
在一瞬的愣神後，沐靈兒猛地踮起腳尖，在沐安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用雙手扯住了臉頰，朝沐安做了個鬼臉，以最為調皮，最為童真的語氣道。
「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咯！」
在歡聲笑語中，沐靈兒推著沐安走回了涼亭，很是自然的枕在他的腿上。
良久，良久。
輕微的哭聲在涼亭中響起，初時克制，復而肆意，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在肆無忌憚的哭聲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獨白。
「大安……
「我在。」
「能成為你的女兒，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聲音斷斷續續，同哭聲混在一起。
過了許久許久，沐安才伸手幫沐靈兒擦了擦眼淚，溫聲道。
「乖，累了就睡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五國曆九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夜。
沐靈兒壽盡。
做了一輩子朋友的兩人狂飲了百來壺美酒，在半醉半醒間結伴同行，喬裝去了慶安府內最大的花樓——雪月閣。
金銀不知數，醉花迷人眼。
一個五靈玄女，一個陸地神仙，在花樓里瘋狂撒錢，盡情放縱。
直到次日一早，醉醺醺的兩人才各自散去，一個回了曾經的襄王府，一個繞道去了王家祖祠。
舊人不在，唯酒醉人。
……
十二月二十六日，五道虹光橫貫天穹，從九天之上的五靈仙境落入人間。
玄女的虛影屹立高天，久久不曾散去。
……
十二月二十七日。
五道劍光自慶安府騰空而起，奔向遠方。
五把仙劍在雲層之中穿梭嬉戲，肆意釋放著屬於自己的力量。
有遠航的船員目睹此景，口中發出聲聲驚呼。
五道虹光自濃雲中穿出，飛向大洋彼岸。
九天之上的雲層之中，有烈火升騰，有巨浪咆哮，有古木參天……
此起彼伏的異象渲染蒼穹，為海上的天空平添了三分瑰麗，也讓無數海員匍匐於巨輪之上，向神明祈禱。
大靈帝國的船夫不信海神，不信龍王，只信他們偉大的真君，只信保佑他們的玄女。
神明出行，當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
十二月二十八日。
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沐永悄悄來到了沐府。
沐靈兒親自下廚，為其做了一桌子熱菜。
當日夜晚，兩人促膝長談，從天南說到地北，從家國大事說到日常瑣碎，最後兩人聊到了九域的未來，就各自對未來的看法進行了交流。
沐靈兒同沐永說了許許多多，沐永也一個個應了下來。
……
十二月二十九日。
沐靈兒在沐府內的兩座墳前坐了一日。
她找來了小荷和小綠當年最喜歡的吃食，又找來了在兩人離開後，世間才出現的新鮮事物，一個又一個的的擺在兩人墳前。
每擺一樣，她都要說上很久，用儘可能詳細的話語介紹，似是生怕兩人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最後，她燃起了一把火，把擺在墳前的東西全部燒掉，自己則坐在火堆前，望著被風吹到她臉上的灰煙發呆，
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沐靈兒從地上坐起，她支起了一口銅鍋，放入了紅油，將一家人曾經最喜歡的吃食都燙進了鍋里。
待肉和蔬菜在紅油中上下翻騰，散發出濃郁的香味時，沐靈兒取來了兩個小碗，挨個往裡面夾菜。
直到將兩個碗都裝滿了之後，她才將在不遠處看著的沐安叫了過來，給兩人一人倒了一杯酒。
在群星的映照下，兩個酒杯碰在了一起。
「敬家人！」
「敬平安！」
……
十二月三十日，小雪。
除夕的慶安府總是格外喜慶，大紅色的燈籠掛滿街頭，家家戶戶張燈結彩，處處都充滿了喜慶的氛圍。
柳絮般的小雪阻擋不了人們的熱情，發展數百年，如今的慶安府早已今非昔比，其輝煌壯闊不輸於世間的任何一座城市。
倘若站在山頂往下望去，入目所見，儘是連成一片的光海。
萬家燈火自山腳亮起，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綿延向遙遠的天地盡頭。
一處頗為精緻的涼亭內，沐安和沐靈兒相對而坐。
兩人中間圍了一堆乾柴，上面架著一口銅鍋。
沐安烤火，沐靈兒擺盤，兩個人偶被擺在火邊相互依偎。
鋪滿紅油的銅鍋滋滋向外冒著熱氣，沸騰的氣泡在鍋中起落，在炸裂開來的瞬間漫出獨屬於紅油的香味。
擺完盤了沐靈兒找來一個石榴，一邊剝，一邊望著山下的萬家煙火發呆。
待沐安夾起一筷子毛肚，放進沐靈兒的碗裡，她才回過神來，努力忍住心頭升起的苦澀，朝著沐安笑了笑。
「今日怎麼突然想到來這裡？大過年的，還是家裡暖和些。」
恰有一陣風雪刮過，吹得火焰猛地騰起，也擋住了沐靈兒看向沐安的視線。
在朦朦朧朧中，沐靈兒感覺有一隻手搭在了自己的腦袋上。
她本想將沐安的手拍開，但轉念一想，她又沒了動作，反倒閉上了雙眼，由著沐安揉了又揉，直揉的她一頭秀髮亂成了馬蜂窩。
順著自己心中的本能，沐靈兒往沐安的方向靠了靠，將自己的腦袋搭在了沐安的肩頭。
她靠著沐安，雙目緊閉，用很小很小的聲音說道。
「就沒什麼想跟我說說的嗎？」
沐安不語，只是將沐靈兒抱緊了些。
就在沐靈兒以為自己會在這樣溫暖的懷抱中徹底睡去的時候，她忽然發現自己被抱了起來。
溫和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直擊人心。
「該許願了。」
睜眼，抬眸。
幽藍色的光芒從星空盡頭亮起，成百上千道流光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夜空，盪起陣陣漣漪。
好似萬千星辰從蒼穹墜落，又好似一尾尾游魚在星河追逐。
愣了又愣，呆了又呆。
百年一遇的太逝星雨提前來到了人間。
直到星雨劃破夜空，即將消逝在視線盡頭，沐靈兒才反應過來，趕忙閉上了雙眼。
良久，良久。
再次睜眼的時候，群星映入了沐靈兒的瞳孔，山上的飛雪不知何時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幽藍色的螢光，恰如漫天的繁星。
「星星落下來了啊……」
看著因星雨而滿心歡喜的沐靈兒，沐安忽而問道。
「許的是什麼願望？」
在一瞬的愣神後，沐靈兒猛地踮起腳尖，在沐安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她用雙手扯住了臉頰，朝沐安做了個鬼臉，以最為調皮，最為童真的語氣道。
「願望這種東西，說出來就不靈咯！」
在歡聲笑語中，沐靈兒推著沐安走回了涼亭，很是自然的枕在他的腿上。
良久，良久。
輕微的哭聲在涼亭中響起，初時克制，復而肆意，最後變成了嚎啕大哭。
在肆無忌憚的哭聲中，夾雜著斷斷續續的獨白。
「大安……
「我在。」
「能成為你的女兒，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聲音斷斷續續，同哭聲混在一起。
過了許久許久，沐安才伸手幫沐靈兒擦了擦眼淚，溫聲道。
「乖，累了就睡會吧，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
五國曆九十六年，十二月三十日夜。
沐靈兒壽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