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 章 雨大,路黑,帶上把傘,拿上盞燈,路上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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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現在的雨勢來看,明日或者後日,大水一定會來。

  泛濫的昌江會沖毀大家現在擁有的一切,也會摧毀沿途的村莊,城鎮,將周遭的一切盡數吞噬。

  但這並不是說大水沒有阻擋的可能,人多力量大,只要大家齊心協力,上下一心,治水完全是可以實現的。

  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會丟掉性命,但與之對應的,如果我們能夠成功。

  治水帶來的功績足以抹平曾經的一切過錯,也會讓平樂縣的所有人重新認識我們。

  在場的所有人都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不再被歧視,不再被嘲笑,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

  這三年裡,我教了你們學問,也教了你們生存的手段,你們或多或少都學會了一兩門手藝,這便是大家今後賴以生存的保障。

  你們可以憑藉自己學的本事安身立命,如千千萬萬的普通人一般正常的生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

  也可以離開這座縣城,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自會有人幫你們把臉上的烙印去除。

  過去的三年裡,因為缺乏信任,因為人們心中的成見,你們的努力並未得到應有的回報。

  而現在,改變的機會就在眼前,所有人都可以同過去的自己說不,脫離「罪人」的標籤……」

  莊生的話語並無多少特殊,他沒有刻意施放自己作為天人武聖的氣場,也沒有刻意渲染氣氛,只是實話實說的把現狀說了出來。

  莊生也並未選擇去畫上一張不可能吃到的大餅,去空談那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他說的內容全都是和在場的人息息相關的事情。

  雖然普通,但這樣的演說在這個時代,在當下的罪村,稱得上是頗具號召力。

  真情實意的演說加上三年來形成的信任,讓不少村民重新冷靜下來,他們中的一些人開始停下了無意義的盲從,思考起了現狀。

  有往日裡就比較願意動腦子的村民抬起頭來,出聲問道,

  「莊夫子,你說的或許沒錯,這確實是一個機會。

  可是,如果我們現在就離開,像王二麻子他們那般往山上去,不同樣也能活下來嗎?」

  有人跟著附和,「是啊,如果大家現在一起離開,就不必冒著生命危險去治理水患了。」

  有老頭用拐杖拄了拄地面,憤憤出聲,「去山上?說得倒是輕巧,我們這麼多人在山裡面怎麼活?都去當山賊嗎?

  臉上頂著個「罪」字,你們以為去了別的地方就能活下來了?

  老頭子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想的,反正我是過夠了被通緝的日子,也不打算去干燒殺搶掠的事情。

  或許莊夫子最開始是為了那什麼賭約,但這三年裡,他為我們大家做了什麼,你們都看不到的嗎?

  就算大家都是「罪人」,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懂感恩嗎?你們難道都沒有親人嗎?沒娘生沒爹養?

  大災的時節,一碗稀粥都能讓人賣命,遑論三年的供養。

  就沖這三年裡的每一頓飯,老頭子我這條爛命就應該交給莊夫子!」

  一直在角落裡的翔子也站了出來,他踏步上前,朝著人群大聲喊道。

  「雲老爺子說的沒錯!夫子為我們做了多少事情,大家都看在眼裡。

  我和我妹妹也犯過錯,但我們並不想一直錯下去。

  幾年前的時候,我們兄妹二人每天在酒樓外吃人家不要的泔水,寒冷的冬日連一件完整的衣服都湊不出來。

  現在呢?

  村子裡的日子雖然算不得豪奢,但至少我們每一個人每天都能吃上飯,都能穿上衣裳。

  你們捫心自問,這樣的生活難道還不夠好嗎?

  夫子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過上了安穩的日子,還教我們學問,教我們安身立命的本事……

  我們不是傻子,自然能明白誰對我們好,誰對我們壞。

  就算夫子做這些為的是大同道的傳播,就算我們這些人的命沒有文村的人好,夫子為我們大家做的事情也是真的,他教給我們的道理也是真的。

  堂堂正正的做人,安安心心的生活,不正是大家一直所嚮往的嗎?」

  ……

  村民的討論莊生都看在眼裡,他並未打斷,只是站在講台上傾聽著眾人的聲音。


  對於莊生而言,賭局的輸贏並不重要,人心的輸贏卻是重中之重。

  贏了賭局,輸了道理,毫無意義。

  他當然可以用各種手段去騙,讓整個村子的村民按照他的想法去治水,贏下這場賭局。

  但是,這樣做或許能贏下賭局,輸掉的卻是大同道存在的意義。

  他可以騙過其他人,卻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莊生真正想做的,是證明大同道的理念有成為現實的可能。

  而現在,看著越來越多的村民站出來,選擇支持他,莊生的心裡真的很欣慰。

  他這三年的努力並未白費。

  他莊生的道理沒有錯,或許仍有許多不完善的地方,但至少有付諸實際的可能,假以時日,終會有將道理實現的一天。

  這就已經夠了。

  ……

  待人群漸漸安靜下來,越來越多的人看向自己,莊生往前走了一步,刻意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以我個人而言,我真誠的希望你們能夠留下來,和我一起留在這裡治水,為了你們自己,也為了大同道的延續。

  但也誠如大家所言,治水並非是你們一定要做的事情,想要逃離這裡,同樣可以。

  正如我一直跟你們說的那般,你們都可以有自己的選擇,我做我的事情,你們做你們的選擇。

  教你們讀書,教你們謀生的手段,我都不是為了圖你們的回報。

  想要逃離村子,逃進山裡的人,我也不會加以阻攔。

  現在,我將選擇的權利交給你們。

  離開或是留下。

  在天明之前,你們每一個人都可以仔細思考,做出自己的選擇。」

  說完這句,莊生直接從台上走下,幾步穿過人群,走到了屋子的大門處,尋了個板凳坐了下來。

  「想走的直接從大門出去就行,我們道一聲再見,算是了結了這三年的緣分。」

  書院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討論聲,爭吵聲起伏不斷,更有甚者差點當場打了起來。

  莊生只是坐著,婉舒提著把燈籠站在他身旁,兩人都一言不發,任由一切自然發展。

  夜漸深,雨漸大,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刻鐘的時候,第一個村民從書院裡走了出來。

  經過大門的時候,他朝著坐在大門邊的莊生行了一禮。

  莊生笑著拍他的肩膀,遞給了他一把傘,一盞燈,如往常一般笑著看他。

  「雨大,路黑,帶上把傘,拿上盞燈,路上慢些。」

  第一個出來的村民在書院門口愣了半天,最後還是接過了莊生遞來的傘和燈,在恍恍惚惚中踏出書院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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