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 章 亂葬崗挖土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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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沐安打一開始就告訴這些孩子,今後他們要為巡檢司做事,作為收養他們的回報。

  等價交換,最是公平。

  至於以後的事,沐安其實並不在乎。

  待這些孩子長大些,巡檢司就不會再繼續為他們提供幫助。

  生活終究得靠自己,未來怎樣是他們自己的事。

  慶安縣算得上安定,只是活下來,對於有手有腳的人而言算不得太難。

  給這些孩子一個正常長大的機會,已經是沐安最大的仁慈。

  供養這些孩子們的錢也不是沐安自己出,而是幫派交給他的保護費。

  在當下的時代,幫派的存在有其價值。

  作為本地的實權派,收幫派的錢財也是約定俗成的事情。

  他不喜這份並不乾淨的錢財,卻也知道,自己不拿也會有其他人去拿。

  單靠朝廷發的那點俸祿,沒誰願意去拼死拼活。

  在一片渾濁之中,想要出淤泥而不染,實在太難太難,難到同找死無異。

  沐安不覺得自己有做到獨自清廉的能力與背景,索性自己參與進來,將大局納入掌控。

  既遵守了規則,也能自己決定這錢該怎麼用。

  這裡的孩子,如陳虎那般人的遺孀,還有一些活不下去的人,都是安山巡檢司幫助的對象。

  沒有改變環境的力量,就在現有的環境裡尋找最佳的選擇。

  至於自己的生活,不是沐安吹噓,其實他還真挺有錢的,看不上這點歪瓜裂棗。

  雖然此世的技術並不落後,如玻璃,皂角,火藥等技術都早已存在。

  但憑藉腦子裡的記憶,沐安還是借著沐家和巡檢司的力量為自己置辦了不少產業。

  窮文富武,沐安的修為能有今日的進展,也和這些財富脫不了干係。

  簡單的同照顧幾個孤兒的趙婆吩咐了幾句,沐安就在幾個孩子帶著眷念,帶著畏懼的目光中離開了屋子。

  只留幾個孩子坐在一起面面相覷,明明吃著糖葫蘆,小臉上卻帶著說不出的緊張。

  「小歡姐,我們剛剛是不是惹沐大人生氣了?」

  糖很甜,山楂也很好吃。

  但吃著喜歡的東西,小孩子的心裡卻並不好受。

  大人些許不經意的話語,些許玩笑,語氣上的變化,在自卑的孩童眼中,都能成為天大的事。

  幾個小孩藏不住的焦慮,年歲最大的林歡都看在眼裡。

  尚且欠缺的認知讓她很難理解沐安的想法,只能儘可能的去猜測。

  縣裡有不少好人,但官差絕對不在此列,小事或許可以依靠縣內的差役,大事卻絕對不行。

  這是他爹娘死前告訴她的話,官差和幫派都是一夥的。

  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不會有什麼問題,還可能笑臉相迎,但若是有了利益衝突,差役們不會介意用各種骯髒的手段。

  這些明顯帶著偏見的話,被林歡深深記在了心裡。

  半年的乞討生活也進一步加深了她對這一觀點的認同。

  在林歡看來,看似親切的沐大人也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只是……

  只要能活下去,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她都可以接受。

  攥著手中的糖葫蘆,八歲的小女孩用力的搖了搖頭。

  救命的稻草必須抓住,代價都是以後的事情,現在只要活下來就好。

  「已經很好了,下次再多笑笑就更好了,沐大人喜歡看我們笑,也喜歡我們送他些小禮物。

  大人說讓我們別出門,那我們就不出門。都聽話,誰敢惹事,別怪姐姐我揍你們!」

  不大的女孩儘可能的模仿著大人生氣的模樣,一邊嘟囔,一邊揮舞著攥在一起的拳頭。

  只是那故作兇狠的姿態怎麼也看不出氣勢,在大人看來反倒顯得有些滑稽。

  幾個更小些的孩子倒是被嚇到了,一個個乖巧點頭,舉著小手朝林歡不住保證。

  幾個小孩子的交流讓院落外的沐安看了許久,沒忍住笑出了聲。


  「倒是懂事,只是我有那麼嚇人嗎?」

  ……

  小孩子的想法沐安並未放在心中,慶安縣在沐安去過的縣城裡絕對是治安最好的之一。

  至少臨近幾座縣城都遠遠比不上慶安縣。

  官吏小貪,卻也絕對算不得大惡。

  說白了大家都是普通人,有了些許權力,偶爾會濫用,但都還沒將底線徹底踩在腳下。

  甚至於說,哪怕是經常作惡的人,也會偶然閃過一瞬間的善意。

  一塊饅頭,一碗稀粥,些許多餘的邊角料。

  這些乞討的孩童能活下來,便是這份善意的結果。

  時代如此,人之常情,可以理解。

  至於那些徹底越過了底線的。

  沐安不語,只是一味的在亂葬崗挖土。

  新家很好,四四方方,全是土塊。

  想來大家都很喜歡。

  沐安鍛鍊了手藝,越線之人得了新家。

  皆大歡喜。

  八串糖葫蘆,五串給了五個孩子,兩串給了家中的侍女。

  最後一串沐安自己吃了,酸酸甜甜,味道算不得太好。

  在逐漸模糊的記憶中,沐安記得自己是喜歡吃糖葫蘆的,但現在的他對這些似乎沒什麼感覺,只是保留了買糖葫蘆的習慣。

  或許是因為換了身體,又或許是因為這裡的糖葫蘆做的不好,比不得前世種類豐富。

  沐安不知道原因,也不想去思索太多,只是仰頭望著星空,望著頭頂那輪圓月。

  立於亭中,沐安溫了杯黃酒, 獨自一人在月下自飲自酌。

  一份情報和一張手繪的地圖被月光照亮,躺在桌上。

  良久,杯空,人起。

  抬起的手舉過頭頂,目光彌散,透過五指的間隙,看向如水的星河。

  「血衣,夜鴉,公主,嘖……」

  「打皇室的主意,真是瘋了。」

  「得想個辦法把血衣教的消息傳出去,不能讓那公主來慶安縣。」

  ……

  「怎麼回事,都十天過去了,為什麼還沒處理掉那姓沐的巡檢?」

  「二哥,那小子天天待在巡檢司,閉門不出,一百多號人守著,根本找不到機會。」

  燭火照亮的昏暗小屋內,一中年壯漢一巴掌拍向桌子,震得桌面震顫,酒水飛濺。

  「閉門不出?怎會如此?輕語,莫不是我們暴露了?」

  被稱作輕語的美婦蹙了蹙眉,也有些遲疑。

  「有這可能,畢竟那年輕人如此年紀就有這般深厚的功力,絕非凡人,發現了我等也不足為奇。」

  「曹閔那裡怎麼說,他不是縣令嗎,讓他找個理由把人調開。」

  「不妥,慶安縣地處水陸交界之地,情況不同於尋常縣城,本地宗族勢力龐大。

  沐家,王家,李家三大家族盤根錯節,勢力觸及到這座縣城的方方面面,哪一家都能輕易拉出數百鄉勇。

  三個巡檢司更是兵強馬壯,陽奉陰違,縣令的命令起不到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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