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 章 敗犬臨死前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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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三條街的位置,沐安撐著把油紙傘走在街頭。

  八個佩刀的巡檢司士兵跟在他身後,腳步平穩,保持著適當的距離。

  從縣衙離開後,他順路去藥堂買了些藥材,又給城裡的乞兒發了點吃食,正巧尚未出城。

  尖叫聲傳出的瞬間,沐安已經動了起來,扭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八名士兵更是在第一時間完成了隊列,一邊跑動一邊將沐安護在中間。

  訓練有素的表現讓沐安微微頷首,卻沒有被他們保護的意思。

  幾步之間,披著官服的身影已經躍上了房檐,在屋頂飛速奔走。

  街道曲折,走直線速度更快。

  待巡檢司的士兵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事發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

  兩道人影在街道上輾轉騰挪,從地上打到屋頂,又從屋頂打回地面,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聲聲轟鳴。

  磚瓦破碎,雨水飛濺,銀芒在夜空閃爍。

  刀劍碰撞的聲音攪碎了雨夜的寧靜。

  趕來的八人在第一時間將兩道人影圍住,身體還未站穩。

  一道漆黑的身影已經在空中划過一條弧線,一連倒飛數米,長刀同地面碰撞,濺起刺目的火花。

  落下的身影低垂著頭,半跪在地,按著胸膛喘著粗氣。

  正是那被通緝的悍匪——血刀張九。

  戰圈中央,沐安並未後退,也並未乘勝追擊,只是立在那裡,握著長劍,死死盯著面前的通緝犯。

  情報有誤,單以內力的深淺來看,此人絕對達到了一流的水準,甚至不是初入。

  功力較之沐安雖稍差些許,但在江湖上也算是個高手,天刀門的長老和暗羽衛的銀令死的不冤。

  果然,朝廷的情報就沒準過。

  這狂徒心狠手辣,刀刀朝著要害奔去,危險至極。

  沐安雖不懼他,但也不打算冒這個風險。

  一個陷入絕境的惡徒,才是他最危險的時候。

  練武也好,修仙也好,在沒達到一定的境界前,都還只是凡夫俗子。

  被殺就會死。

  能殺死一個武者的辦法實在太多太多,江湖上有太多陰溝裡翻船的事跡。

  誰也不知道這兇徒手裡有什麼樣的底牌。

  只要再拖一會,援兵就都到了。

  屆時,將其包圍起來,亂箭射死,自是無憂。

  至於為了安全躲到自己手下身後,讓自己的手下拿命去填,沐安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他雖然苟,但也不會做這等窩囊的事情。

  最壞的結果也無過於是讓這狂徒逃走,扣些月俸。

  比起手下的性命,些許錢財實在算不得什麼大事。

  只是……

  立在離張九數米遠的位置,沐安的眉眼微微低垂,餘光掃到了街道的角落。

  一具眼熟的屍體倒在那裡,拖拽的痕跡在沐安眼中顯得異常突兀。

  死了啊,明明下午才答應他,要去他家看看他女兒的。

  小寶寶什麼的,自己養肯定不行,但只是逗逗,沐安其實還是挺喜歡的。

  小小一隻,一逗就哭,一哄就笑,多好玩。

  虧他還特意找縣裡最好的手藝人買了個長命鎖。

  嘖……

  輕嘁一聲,一抹寒芒在沐安眼中閃過。

  但他仍未動,只是立在那裡,背在身後的手,朝著下方輕揮。

  在第一時間,八名士兵就明白了自家老大的意思,將一枚信號彈升入空中。

  腳下步伐微動,將包圍圈又縮小了大半。

  升起的信號讓張九的目光凶戾了幾分,滿是血絲的雙目環視四周,似是在尋找最佳的突破點。

  「放下武器,給你個痛快。」

  慣用的場面話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張九收回了看向士兵的目光,朝著沐安冷哼一聲,一口唾沫吐在地上,絲毫不掩飾自己言語中的不屑。

  「呸!


  「功力如此深厚,又如此年輕,這等天資窩在一座小縣城,當個九品的破官。

  「朝廷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甘心做它的鷹犬!

  「是你那身破爛衣服,還是橫行霸道時的那點快感?」

  嘲諷的話語並沒有讓沐安有太大反應,反倒是他手下的士兵,一個個紅了雙眼,提著刀就想往前沖。

  「都退下!」

  令行禁止,哪怕再怎麼氣憤。

  在命令下達的那一刻,八名士兵還是在第一時間往後退了幾步,將戰場重新騰了出來。

  整齊劃一的一幕讓張九瞳孔驟縮,眼中的輕蔑消失不見,握在刀柄上的手又緊了幾分。

  這幾個士兵跟那些捕快完全不是一個檔次的,不可輕敵。

  這裡是縣城,朝廷的鷹犬很快就會趕到,得儘快脫身。

  腦中思緒流轉,張九一躍而起,朝著一名士兵殺去。

  柿子挑軟的捏,比起功力深不可測的沐安,這些士兵無疑是突破口。

  十米的距離轉瞬被跨越,盯著士兵的脖頸,張九腦中已經出現了鮮血噴涌的畫面。

  亦如他叛出宗門後殺的那一個個人一般。

  「錚——」

  「錚——」

  「錚——」

  在即將砍到士兵脖頸的那一刻,張九的刀轉變了方向。

  刀和刀碰在一起,一連三聲,尖銳刺耳。

  一把從正面奔著張九的要害,兩把從側面同時砍來,欲要將其腰斬。

  三名士兵完美的配合,讓張九被迫轉攻為守,後退數步。

  與敵搏殺,要抱著你死我活的決心。

  這是沐安教給自己麾下士兵的第一課。

  在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敵人是不敢以傷換傷的。

  直奔要害,以攻代守,在有些時候能發揮奇效。

  常年跟著沐安混的士兵都將其牢牢記在了心中。

  攻勢被打斷,望著重新擺好陣型的士兵,張九的心沉了下去。

  這些人不對勁,別說是地方的巡檢司,就是軍中的精銳也未必能做出這樣的反應。

  還未等他進一步思考,勢大力沉的一擊已經從他身後砍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數步。

  抓住這一瞬的漏洞,沐安的劍如連綿的細雨般劈下,在張九的身體上留下數道血痕,將節奏徹底拖入自己的掌控。

  兩人從街頭打到巷尾,沐安額前的碎發緊緊黏附在額頭,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張九的臉上更是多出了明顯的血污,喘氣的聲音愈發沉重,明顯已經到了窮途末路。

  兩人都在喘氣,但一者充滿節奏,一者雜亂無章,勝負已分。

  張九半跪在地,低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本該一錘定音的時候,沐安卻並未上前,反倒後退數步,退出了戰場。

  超過五十人的隊伍從不同的方向趕來,將街道徹底包圍。

  退出戰場的沐安朝著另一位帶兵趕到的巡檢微微頷首,下達了命令。

  「放箭!」

  箭雨落下,在絕望之中,半跪在地的張九一躍而起,擋住了數十支箭矢,奔著兩名巡檢的方向直衝而來。

  就是死,他也要拖幾個人一起!

  沐安未動,新來的巡檢卻嚇得後退數步,躲到了手下身後。

  「繼續,放箭!」

  垂死的掙扎並未起到作用,在張九被士兵包圍起來的那一刻,結局就早已註定。

  三輪箭雨,身影倒地,在掙扎中被更多箭矢貫穿。

  血泊中的人費力的抬起頭,獰笑著望向沐安的方向,唇齒微動。

  又一輪箭雨落下,一支箭矢直直扎在了張九的腦門上,也讓他徹底沒了聲息。

  見地上的人身上扎滿了密密麻麻的箭矢,徹底沒了動靜,新來的巡檢才捋了捋衣袍,面不改色的站到沐安身旁。

  「沐大人,這賊人可是那血刀張九?」

  看了眼自己的同僚,沐安並未嘲諷,只當是沒看見他之前的慫樣,微微頷首。

  「王大人所言不錯,血刀張九已然伏誅。」

  「那賊人最後可是想說什麼?」

  看了眼地上的屍體,沐安眉眼微垂,餘光掃向了街道兩旁的屋舍,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開口。

  「無礙,敗犬臨死前的哀嚎罷了。」

  「是極是極!」

  ……

  「天下亂,血衣起,老子在陰曹地府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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