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謠言與股票
第101章 謠言與股票
一眾君臣就新鈔防偽、倒鈔法修訂、官吏考核等細務商議了幾個時辰，朱棣見諸事皆有眉目，便揮了揮手。
「今日議事至此，諸卿各歸本職，依議推行。」
內閣諸臣躬身告退，文華殿內林約照常留下。
朱棣走下御座，對著林約揶揄打趣道：「你這幾日頻頻入宮，朕還當你是沉迷美人裙下，樂不思蜀了。
若不是今日見你在應天府整吏治、平冤獄，倒真要疑你忘了肩頭重任。」
林約聞言，坦然一笑，心中並無半分窘迫。
他年輕人火氣大很正常，你面對Julia老師這種身材的人，你不狠狠出手，深入品鑑嗎？
不過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再喜歡操作，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做。
不過這話也未必盡然，後世就有個隆慶帝，他非常的喜歡男歡女愛，經常性服用壯陽藥物，甚至吃的有殘留了，在開會的時候突然藥效發作，竟直接對著輔臣張居正又親又抱，可以說是非常的難為人了。
不過男人肯定不能說自己不行，於是林約拱手，義正辭嚴道。
「陛下說笑了，美人雖好，卻不及治世之要務，應天府乃京畿重地，臣既受陛下重託，自然不敢懈怠。」
朱棣哈哈一笑，指尖點了點他：「好了也不廢話了，朕問你，出使朝鮮之事，你籌備得如何了？需不需要朕再調撥些人手、物資？」
林約當即回覆：「啟稟陛下，出使諸事已盡數齊備，艦隊隨時可揚帆出洋！」
很是匯報了一番艦隊準備，林約抬頭看向朱棣，說道：「陛下，臣有一事懇請恩准。
臣乃外臣，日日出入皇宮，於禮制不合，亦恐遭人非議，累及陛下清譽。
蒯司藥典久居宮中亦多有不便，還望陛下恩准，讓她出宮另尋住所，臣也好安心處理政務。」
朱棣聞言思慮了一下，當即開始婉拒。
「林卿原有住處過於破舊，牆垣傾頹，恐不利於居住。
朕賜你的新宅邸正在修葺，木料、磚瓦皆是上等，待工匠完工，自會讓你搬入。
此事不急，先緩一緩。」
朱棣心想，林約這等奇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尋常方法難以掣肘，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他好色重情的軟肋，豈能輕易放手？
把那司藥典留在宮中，便等於握住了牽制他的韁繩，起碼要等二人有了子嗣，羈絆更深，才能徹底放心讓他們出宮。
林約見朱棣態度堅決，卻不願放棄，還待繼續請求。
朱棣則話鋒一轉，立刻開始轉移話題。
永樂帝面色沉重，說道：「近日江南傳來些流言，甚是擾人。
民間竟傳唱童謠，說什麼燕南飛，雁北渡，木葉落，長淮枯，龍椅易，百姓難」。
這明顯是影射朕靖難奪位，意圖煽動民心，對抗於朕。」
朱棣眉頭緊鎖，沉聲道：「江南乃賦稅重地，民心浮動非同小可，林約你可有什麼穩妥的解決辦法？」
林約聞言，隨口答道：「陛下，此事簡單，對付謠言，最有效的辦法便是以謠制謠。」
「以謠制謠？何解？」朱棣示意他繼續說。
林約侃侃而談：「他們散布不利謠言，陛下便下令散布更順口、更貼合民心的正面童謠。
比如燕王來，無苛稅，水患平，倭寇滅，百姓安」，再添上田疇熟，倉廩實，官吏清，天下寧」，讓孩童們沿街傳唱。
這些童謠既呼應了陛下登基後輕搖薄賦、治理水患的功績，又朗朗上口，極易傳播，不出半月便能覆蓋那些惡意謠言。」
他頓了頓，又道：「除此之外，再散布些離譜至極的謠言，比如燕王欲遷都江南，拆盡應天宮殿」、江南將免十年賦稅，米價一文一斗」，此類言論荒誕不經，百姓一聽便知是假。
此時朝廷再派官差出面闢謠，明言謠言惑眾，純屬無稽，順帶重申陛下愛民如子、勵精圖治的舉措。
如此一來，百姓便會對所有謠言生出疑慮，再聽到抹黑陛下的謠言，自然不會輕信。」
這種主動製造虛假謠言再公開闢謠，以點代面重塑輿論的手法，後世早已運用得爐火純青。
古代百姓大多忙於生計，無暇深究流言真偽，往往以耳代目、以口傳口。
正面童謠傳遞利好，離譜謠言混淆視聽，官方闢謠樹立權威，三管齊下，輿論風向肯定能很快逆轉，絕對是效果拔群。
朱棣聞言，撫掌贊道：「好！此法甚妙！
既不用大興牢獄、牽連無辜，又能潛移默化扭轉民心，比單純禁謠、捕人高明多了！
「」
永樂帝看向林約的目光滿是讚賞：「林約，你這腦子，果然靈光，比紀綱之徒聰敏多矣。」
林約聞言側目，紀綱還真是朱棣忠犬中的忠犬，就為了點謠言，紀綱居然打算大興牢獄嗎？
只能說不愧是錦衣衛，才永樂元年，就蠢蠢欲動試圖大殺四方了。
林約見朱棣僅著眼於平息謠言，感覺並不符合他多樹敵，廣廝殺，行事囂張的做派。
於是他朗聲道：「陛下，僅止謠言不過治標，若不根除根源，日後必再生事端！
江南之所以流言四起，核心在於士紳文人集團普遍不支持陛下。
靖難之役，江南多是建文舊臣故吏，方孝孺一案雖震懾天下，卻未收服其心。
這些人坐擁田產、掌控文脈，朝堂之上有文官代言，鄉野之間有私塾教化，握盡話語權，便借著童謠、筆記大肆抹黑陛下，將靖難之舉污衊，將新政曲解為苛政。」
「此等抹黑絕非一時之舉！江南多官吏，若是他們扭曲輿論，篡改史書，將陛下的功績隱去，將爭議放大，久而久之，後世人只會記得陛下之過，而忘了陛下之功績啊！」
此言一出，朱棣陡然色變。
沒有人，比他朱棣更在意史書評價！
幾乎是頃刻之間，朱棣對江南謠言的態度就迎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林約說得極是，史書由文人書寫，若任由他們肆意篡改，朕豈不成了千古唾罵的反賊？這絕不能容忍！
「江南豪貴盤根錯節，士紳勢力根深蒂固，該如何處置？」朱棣面帶怒色，顯然和被女人俘虜的林約一樣，被名聲俘虜了。
林約立即回道：「江南弊病已深，當多管齊下。
除江南之患，首在破其學識壟斷！
如今江南盛行程朱理學，方孝孺等建文舊臣皆是其信徒，他們借理學正統之說，否定陛下帝位合法性。
陛下當扶持新學，駁斥程朱理學的僵化論調，構建一套全新學識體系，剝奪江南文人對於輿論的掌控。」
朱棣聞言連連搖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他自小與武將為伍，不通文墨，連「永樂」年號曾被反賊用過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構建起什麼學識體系。
永樂帝擺擺手：「此策過於艱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既如此，便從經濟入手，斷其根基！」林約早有準備，說道。
「江南士紳之所以能呼風喚雨，皆因的士紳優免之制度，有功名者免賦稅、免搖役，其田產愈多卻繳稅愈少，財富越積越厚，才有底氣對抗朝廷。」
「臣之前便已提議，廢除此等免稅特權，若要徹底壓服江南士紳，當行攤役入畝」之策！」
「攤丁入畝？又是這意？」朱棣追問。
林約進一步詳解：「所謂攤役入畝，便是將原本按人丁徵收的搖役銀，盡數攤入田畝之中，按土地多少徵稅。
士紳田產多，便需多繳賦稅，百姓田產少，便少繳或不繳。
如此一來，既公平合理，又能讓士紳吐出隱匿的稅源，削弱其財源，使其無力再豢養私奴、干預地方政務！
若是他們不從此策，陛下自可派兵鎮壓，以絕後患。」
朱棣聞言，眉頭漸漸舒展，緩緩點頭。
攤丁入畝之此法雖難，卻比搞學術有可行性多了。
暫且不管攤役入畝效果如何，反正只要推行此法，那就有了打壓士紳的藉口，到時候自然有的是手段處置。
朱棣左右踱步，面露思索，之前免稅的特權都去除了，再搞一搞攤丁入畝，也沒什麼的。
「朕決定了，攤丁入畝之策，便在你赴江南剿殺倭寇之時，一同宣布推行。」
他斜眼看向林約，語氣幽幽：「若事有不協，朕許你先斬後奏！」
林約聞言心頭大喜，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必不辜負陛下重託！」
先斬後奏！這可是你朱棣親口說的先斬後奏！
到時候去了江南，到底有多少士紳為非作歹、抗拒執法、里通倭寇，那可就由不得你朱棣想法了。
林約暗下決心，到時候去江南肯定深入多殺一波，上次要不是紀綱壞事，他高低給他殺來應天府。
歷史上，朱棣與江南地方勢力的爭鬥，也是非常激烈的。
靖難之役後，朱棣雖以雷霆手段誅殺方孝孺等建文舊臣，震懾江南，卻未能撼動士紳階層的根本。
為擺脫江南文官集團的掣肘，他力排眾議遷都北京，重用北方武將與宦官集團制衡江南文官，甚至大修運河強化對江南的經濟控制。
然而，江南士紳通過科舉入仕、土地兼併、商業壟斷，依舊牢牢掌控著南方經濟與文化話語權，士紳優免制度始終未能廢除。
朱棣終其一生，都未能真正壓服江南勢力，只能在永樂十九草草前往北平，然後當年四月初八紫禁城三大殿就被燒了。
這場南北博弈，基本上可以說是朱棣輸了。
不過朱棣還是很硬氣的，哪怕輸了也不低頭，三大殿燒了就燒了，反正他人來了北平，就絕不回南京。
文華殿內，檀香裊裊。
朱棣思慮片刻，問起了其他事情。
「林約，前番你提及玻璃廠股份之事，言說能為國庫添補百萬貫收入，如今籌備得如何了？
近日戶部奏報，北方軍餉尚缺，若此事能成，亦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約聞言心頭一凜。
對於玻璃人股份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記得，半點沒有跟進，吹完牛逼之後，就把這事完全忘記了。
不過林約面上卻依舊鎮定如常，答道：「回陛下，此事已在穩步推進中。
臣已與曹國公李景隆牽頭，整合寶船從轄下官窯匠人，清點琉璃久庫存物料，擬定分利契書章程，虧事皆有章法，不日便可正式推行。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年內必為陛下創收百萬貫，以濟軍餉、賑災之需。」
朱棣聞言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百萬貫之），不可小覷，可從長計議。
只是後續你還要出使朝鮮，此事需儘快交接妥當，莫要拖沓誤了行程。
江南倭寇蠢蠢欲動，朝鮮那邊亦需你去鎮撫，切莫顧此失彼，誤了真正的大事。」
「臣遵旨！」林約躬身領命，退出文華殿後。
然後直奔醉仙樓，與李景隆會面。
剛踏亢二樓雅間，便見李景隆已端坐窗前，身著一身月白錦袍。
見林約進來，他連忙起身拱手見禮，滿面笑意：「林大人。
林約落座之後，沒有任何寒暄，徑直問道：「曹國公，玻璃久契書之事，究竟辦得如何了？
莫要虛詞搪塞，陛下已問及此事，需得有實據回奏。」
李景隆聞言，忙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遞上，笑容愈發懇切：「自上次一別，某已亞玻璃久弓事料理妥當。
林大人且放心，您看看，這是戶部與應天府聯合蓋印的分利契書，這是已互出的契書名錄，如今已賣出三百二十七股。
內閣楊榮、楊士奇二位各購五股，左伍衛指揮同知張輔府中買了十股，靖難勛貴張輔、朱能等人各購二十股，京中稍有身家的官宦之家，多有認購。」
「某還在秦淮河畔租下一處宅院，搭起了交易所的架井，專丑契書買賣交割之事，派了心腹家人看管，確保帳仔分明，絕無紕漏。」
林約翻閱著文書，見名錄上密密麻麻記著認購人姓名、股），心中稍定，眼中卻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曹國公效率竟如此之高。」
李景隆這般盡心竭力，實則是處境使然。
永樂元年他雖頂著太井太師、曹國公的顯赫頭銜，位列群臣之首，看似尊榮無雙，實則如履薄冰。
他本是建文舊臣，靖難之役中率，十萬大軍卻屢戰屢敗，最終開金川門迎降朱棣，才得了這潑天富貴。
然朱棣對他始終心存警惕，靖難功臣們更是鄙夷他這「降亞」，彈劾之聲從未斷絕，稱他「空占高位，無尺寸之功」。
李景隆深知，自己若不能立下實打實的功績，獲得朱棣的真正信任，下場恐怕不會太美妙，故而林約一提玻璃久之策，他便傾盡全力去辦，只希望自己靠攏朱棣的行為，能得到永樂帝的信任。
「速度尚可，但辦法終究是拙了。」林約放下文書，語氣平淡。
「你這般零高互賣，何時才能亞朝中勢力盡）綁定？
一眾君臣就新鈔防偽、倒鈔法修訂、官吏考核等細務商議了幾個時辰，朱棣見諸事皆有眉目，便揮了揮手。
「今日議事至此，諸卿各歸本職，依議推行。」
內閣諸臣躬身告退，文華殿內林約照常留下。
朱棣走下御座，對著林約揶揄打趣道：「你這幾日頻頻入宮，朕還當你是沉迷美人裙下，樂不思蜀了。
若不是今日見你在應天府整吏治、平冤獄，倒真要疑你忘了肩頭重任。」
林約聞言，坦然一笑，心中並無半分窘迫。
他年輕人火氣大很正常，你面對Julia老師這種身材的人，你不狠狠出手，深入品鑑嗎？
不過人的精力是有極限的，再喜歡操作，也不可能一整天都做。
不過這話也未必盡然，後世就有個隆慶帝，他非常的喜歡男歡女愛，經常性服用壯陽藥物，甚至吃的有殘留了，在開會的時候突然藥效發作，竟直接對著輔臣張居正又親又抱，可以說是非常的難為人了。
不過男人肯定不能說自己不行，於是林約拱手，義正辭嚴道。
「陛下說笑了，美人雖好，卻不及治世之要務，應天府乃京畿重地，臣既受陛下重託，自然不敢懈怠。」
朱棣哈哈一笑，指尖點了點他：「好了也不廢話了，朕問你，出使朝鮮之事，你籌備得如何了？需不需要朕再調撥些人手、物資？」
林約當即回覆：「啟稟陛下，出使諸事已盡數齊備，艦隊隨時可揚帆出洋！」
很是匯報了一番艦隊準備，林約抬頭看向朱棣，說道：「陛下，臣有一事懇請恩准。
臣乃外臣，日日出入皇宮，於禮制不合，亦恐遭人非議，累及陛下清譽。
蒯司藥典久居宮中亦多有不便，還望陛下恩准，讓她出宮另尋住所，臣也好安心處理政務。」
朱棣聞言思慮了一下，當即開始婉拒。
「林卿原有住處過於破舊，牆垣傾頹，恐不利於居住。
朕賜你的新宅邸正在修葺，木料、磚瓦皆是上等，待工匠完工，自會讓你搬入。
此事不急，先緩一緩。」
朱棣心想，林約這等奇才，文能安邦、武能定國，尋常方法難以掣肘，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他好色重情的軟肋，豈能輕易放手？
把那司藥典留在宮中，便等於握住了牽制他的韁繩，起碼要等二人有了子嗣，羈絆更深，才能徹底放心讓他們出宮。
林約見朱棣態度堅決，卻不願放棄，還待繼續請求。
朱棣則話鋒一轉，立刻開始轉移話題。
永樂帝面色沉重，說道：「近日江南傳來些流言，甚是擾人。
民間竟傳唱童謠，說什麼燕南飛，雁北渡，木葉落，長淮枯，龍椅易，百姓難」。
這明顯是影射朕靖難奪位，意圖煽動民心，對抗於朕。」
朱棣眉頭緊鎖，沉聲道：「江南乃賦稅重地，民心浮動非同小可，林約你可有什麼穩妥的解決辦法？」
林約聞言，隨口答道：「陛下，此事簡單，對付謠言，最有效的辦法便是以謠制謠。」
「以謠制謠？何解？」朱棣示意他繼續說。
林約侃侃而談：「他們散布不利謠言，陛下便下令散布更順口、更貼合民心的正面童謠。
比如燕王來，無苛稅，水患平，倭寇滅，百姓安」，再添上田疇熟，倉廩實，官吏清，天下寧」，讓孩童們沿街傳唱。
這些童謠既呼應了陛下登基後輕搖薄賦、治理水患的功績，又朗朗上口，極易傳播，不出半月便能覆蓋那些惡意謠言。」
他頓了頓，又道：「除此之外，再散布些離譜至極的謠言，比如燕王欲遷都江南，拆盡應天宮殿」、江南將免十年賦稅，米價一文一斗」，此類言論荒誕不經，百姓一聽便知是假。
此時朝廷再派官差出面闢謠，明言謠言惑眾，純屬無稽，順帶重申陛下愛民如子、勵精圖治的舉措。
如此一來，百姓便會對所有謠言生出疑慮，再聽到抹黑陛下的謠言，自然不會輕信。」
這種主動製造虛假謠言再公開闢謠，以點代面重塑輿論的手法，後世早已運用得爐火純青。
古代百姓大多忙於生計，無暇深究流言真偽，往往以耳代目、以口傳口。
正面童謠傳遞利好，離譜謠言混淆視聽，官方闢謠樹立權威，三管齊下，輿論風向肯定能很快逆轉，絕對是效果拔群。
朱棣聞言，撫掌贊道：「好！此法甚妙！
既不用大興牢獄、牽連無辜，又能潛移默化扭轉民心，比單純禁謠、捕人高明多了！
「」
永樂帝看向林約的目光滿是讚賞：「林約，你這腦子，果然靈光，比紀綱之徒聰敏多矣。」
林約聞言側目，紀綱還真是朱棣忠犬中的忠犬，就為了點謠言，紀綱居然打算大興牢獄嗎？
只能說不愧是錦衣衛，才永樂元年，就蠢蠢欲動試圖大殺四方了。
林約見朱棣僅著眼於平息謠言，感覺並不符合他多樹敵，廣廝殺，行事囂張的做派。
於是他朗聲道：「陛下，僅止謠言不過治標，若不根除根源，日後必再生事端！
江南之所以流言四起，核心在於士紳文人集團普遍不支持陛下。
靖難之役，江南多是建文舊臣故吏，方孝孺一案雖震懾天下，卻未收服其心。
這些人坐擁田產、掌控文脈，朝堂之上有文官代言，鄉野之間有私塾教化，握盡話語權，便借著童謠、筆記大肆抹黑陛下，將靖難之舉污衊，將新政曲解為苛政。」
「此等抹黑絕非一時之舉！江南多官吏，若是他們扭曲輿論，篡改史書，將陛下的功績隱去，將爭議放大，久而久之，後世人只會記得陛下之過，而忘了陛下之功績啊！」
此言一出，朱棣陡然色變。
沒有人，比他朱棣更在意史書評價！
幾乎是頃刻之間，朱棣對江南謠言的態度就迎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這林約說得極是，史書由文人書寫，若任由他們肆意篡改，朕豈不成了千古唾罵的反賊？這絕不能容忍！
「江南豪貴盤根錯節，士紳勢力根深蒂固，該如何處置？」朱棣面帶怒色，顯然和被女人俘虜的林約一樣，被名聲俘虜了。
林約立即回道：「江南弊病已深，當多管齊下。
除江南之患，首在破其學識壟斷！
如今江南盛行程朱理學，方孝孺等建文舊臣皆是其信徒，他們借理學正統之說，否定陛下帝位合法性。
陛下當扶持新學，駁斥程朱理學的僵化論調，構建一套全新學識體系，剝奪江南文人對於輿論的掌控。」
朱棣聞言連連搖頭，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他自小與武將為伍，不通文墨，連「永樂」年號曾被反賊用過都不知道，怎麼可能構建起什麼學識體系。
永樂帝擺擺手：「此策過於艱難，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既如此，便從經濟入手，斷其根基！」林約早有準備，說道。
「江南士紳之所以能呼風喚雨，皆因的士紳優免之制度，有功名者免賦稅、免搖役，其田產愈多卻繳稅愈少，財富越積越厚，才有底氣對抗朝廷。」
「臣之前便已提議，廢除此等免稅特權，若要徹底壓服江南士紳，當行攤役入畝」之策！」
「攤丁入畝？又是這意？」朱棣追問。
林約進一步詳解：「所謂攤役入畝，便是將原本按人丁徵收的搖役銀，盡數攤入田畝之中，按土地多少徵稅。
士紳田產多，便需多繳賦稅，百姓田產少，便少繳或不繳。
如此一來，既公平合理，又能讓士紳吐出隱匿的稅源，削弱其財源，使其無力再豢養私奴、干預地方政務！
若是他們不從此策，陛下自可派兵鎮壓，以絕後患。」
朱棣聞言，眉頭漸漸舒展，緩緩點頭。
攤丁入畝之此法雖難，卻比搞學術有可行性多了。
暫且不管攤役入畝效果如何，反正只要推行此法，那就有了打壓士紳的藉口，到時候自然有的是手段處置。
朱棣左右踱步，面露思索，之前免稅的特權都去除了，再搞一搞攤丁入畝，也沒什麼的。
「朕決定了，攤丁入畝之策，便在你赴江南剿殺倭寇之時，一同宣布推行。」
他斜眼看向林約，語氣幽幽：「若事有不協，朕許你先斬後奏！」
林約聞言心頭大喜，連忙躬身領命：「臣遵旨！必不辜負陛下重託！」
先斬後奏！這可是你朱棣親口說的先斬後奏！
到時候去了江南，到底有多少士紳為非作歹、抗拒執法、里通倭寇，那可就由不得你朱棣想法了。
林約暗下決心，到時候去江南肯定深入多殺一波，上次要不是紀綱壞事，他高低給他殺來應天府。
歷史上，朱棣與江南地方勢力的爭鬥，也是非常激烈的。
靖難之役後，朱棣雖以雷霆手段誅殺方孝孺等建文舊臣，震懾江南，卻未能撼動士紳階層的根本。
為擺脫江南文官集團的掣肘，他力排眾議遷都北京，重用北方武將與宦官集團制衡江南文官，甚至大修運河強化對江南的經濟控制。
然而，江南士紳通過科舉入仕、土地兼併、商業壟斷，依舊牢牢掌控著南方經濟與文化話語權，士紳優免制度始終未能廢除。
朱棣終其一生，都未能真正壓服江南勢力，只能在永樂十九草草前往北平，然後當年四月初八紫禁城三大殿就被燒了。
這場南北博弈，基本上可以說是朱棣輸了。
不過朱棣還是很硬氣的，哪怕輸了也不低頭，三大殿燒了就燒了，反正他人來了北平，就絕不回南京。
文華殿內，檀香裊裊。
朱棣思慮片刻，問起了其他事情。
「林約，前番你提及玻璃廠股份之事，言說能為國庫添補百萬貫收入，如今籌備得如何了？
近日戶部奏報，北方軍餉尚缺，若此事能成，亦是解了燃眉之急。」
林約聞言心頭一凜。
對於玻璃人股份的事情，他是一點都不記得，半點沒有跟進，吹完牛逼之後，就把這事完全忘記了。
不過林約面上卻依舊鎮定如常，答道：「回陛下，此事已在穩步推進中。
臣已與曹國公李景隆牽頭，整合寶船從轄下官窯匠人，清點琉璃久庫存物料，擬定分利契書章程，虧事皆有章法，不日便可正式推行。
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年內必為陛下創收百萬貫，以濟軍餉、賑災之需。」
朱棣聞言微微頷首，不置可否。
「百萬貫之），不可小覷，可從長計議。
只是後續你還要出使朝鮮，此事需儘快交接妥當，莫要拖沓誤了行程。
江南倭寇蠢蠢欲動，朝鮮那邊亦需你去鎮撫，切莫顧此失彼，誤了真正的大事。」
「臣遵旨！」林約躬身領命，退出文華殿後。
然後直奔醉仙樓，與李景隆會面。
剛踏亢二樓雅間，便見李景隆已端坐窗前，身著一身月白錦袍。
見林約進來，他連忙起身拱手見禮，滿面笑意：「林大人。
林約落座之後，沒有任何寒暄，徑直問道：「曹國公，玻璃久契書之事，究竟辦得如何了？
莫要虛詞搪塞，陛下已問及此事，需得有實據回奏。」
李景隆聞言，忙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遞上，笑容愈發懇切：「自上次一別，某已亞玻璃久弓事料理妥當。
林大人且放心，您看看，這是戶部與應天府聯合蓋印的分利契書，這是已互出的契書名錄，如今已賣出三百二十七股。
內閣楊榮、楊士奇二位各購五股，左伍衛指揮同知張輔府中買了十股，靖難勛貴張輔、朱能等人各購二十股，京中稍有身家的官宦之家，多有認購。」
「某還在秦淮河畔租下一處宅院，搭起了交易所的架井，專丑契書買賣交割之事，派了心腹家人看管，確保帳仔分明，絕無紕漏。」
林約翻閱著文書，見名錄上密密麻麻記著認購人姓名、股），心中稍定，眼中卻閃過一絲詫異：「沒想到曹國公效率竟如此之高。」
李景隆這般盡心竭力，實則是處境使然。
永樂元年他雖頂著太井太師、曹國公的顯赫頭銜，位列群臣之首，看似尊榮無雙，實則如履薄冰。
他本是建文舊臣，靖難之役中率，十萬大軍卻屢戰屢敗，最終開金川門迎降朱棣，才得了這潑天富貴。
然朱棣對他始終心存警惕，靖難功臣們更是鄙夷他這「降亞」，彈劾之聲從未斷絕，稱他「空占高位，無尺寸之功」。
李景隆深知，自己若不能立下實打實的功績，獲得朱棣的真正信任，下場恐怕不會太美妙，故而林約一提玻璃久之策，他便傾盡全力去辦，只希望自己靠攏朱棣的行為，能得到永樂帝的信任。
「速度尚可，但辦法終究是拙了。」林約放下文書，語氣平淡。
「你這般零高互賣，何時才能亞朝中勢力盡）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