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蒯月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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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蒯月的表現

  林約隨內侍踏入偏殿,檐角的銅鈴隨風輕響。

  司藥典蒯月身著月白宮裝,正跪坐在案旁整理藥箱,見他進來,當即起身屈膝行禮,聲音柔緩。

  「林大人重病初愈,這碗安神湯剛溫好,還請趁熱服下吧。」

  林約接過描金白瓷碗,果斷將茶湯入口,味苦隨即回甘。

  他瞥向案上,見攤著幾張草藥圖樣,隨口問道:「蒯司藥今夜輪值?這是藥書?」

  蒯月微微一笑,垂眸應答。

  「妾自幼隨祖父研習醫術,入宮後為司藥典,又得太醫院諸位大人指點,略通皮毛而已。

  大人所患怔忡,多因勞心過度、氣血虧虛所致。

  大人近日情志波動頗大,加少許硃砂拌衣,引藥歸心,且硃砂性寒,恰能去火祛燥。」

  林約聽得連連點頭,這不就是說他上火嘛,等下他肯定好好祛燥。

  他擱下瓷碗,目光不自覺掃過跪坐案旁的蒯月。

  月白宮裝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衣擺鋪展,垂眸時鬢邊碎發輕垂,透著幾分溫婉。

  畢竟是歡好,他林約也不是什麼只走腎的人,便想著找些共同話題。

  他隨手翻看案上的藥書,見其中夾著幾頁外科手術的圖譜,當即心念一動,決定在美人面前裝他一手。

  「蒯司藥。」林約指尖點在藥書上。

  「我觀此書載有瘡瘍切開、骨折復位之法,不知你是否知曉,凡外科手術後,傷口往往易生紅腫熱痛,久不癒合,此為何故?」

  明朝的中醫其實已經有了外科手術概念,外科手術自宋朝便已頗具規模,南宋名醫陳自明著《外科精要》,將外科病症與臟腑氣血相聯,提出「內外結合」的治法,書中記載的癰疽切開術、隔蒜灸法,至今仍是外科要術。

  宋慈《洗冤集錄》裡面有豐富的法醫案例,完全可以說世界首部解剖指南,詳細記錄了「剖腹探腸」、「骨傷復位」等操作,甚至有軍醫為中箭士兵切開胸肌,以磁石吸出碎鐵後縫合傷口的案例,存活率也頗高。

  到了明代,外科體系愈發完善,像是肛瘺、腫瘤等複雜手術,明朝大夫已懂得用甘草水淨洗刀具、燒青布灼燙傷口以防感染,雖無「無菌」的說法,卻有「清潔消毒」之實,不過沒有有效的消毒藥物,體內的手術感染風險依舊很大,大家熟知的大明攝政王張居正,就是割痔瘡感染死的。

  蒯月聞言抬眸,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頷首應答。

  「外科術後傷口潰膿、紅腫,太醫院諸公皆言是熱毒鬱結」或外邪入侵」。

  瘡瘍之生,乃氣血凝滯、熱毒內攻所致,術後需以清熱解毒之藥敷之,再服活血散瘀之方,方能遏制炎症。」

  林約聽著微微點頭,輕輕敲了敲案面:「此話說的也有道理,不過只是經驗之談,並未觸及根本。

  你可知那所謂熱毒、外邪,究竟是何物?」

  蒯月頓時愣住,下意識追問:「大人此言何意?難道大人知道熱毒癥結之根本?」

  林約沒有直接回答,他往椅背上一靠,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微微一笑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蒯月臉頰泛紅,睫毛輕輕顫動,猶豫了片刻,終究抵不過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地坐到他懷中。

  一時間艾草香混著玉體清香,縈繞鼻尖。

  林約感受著懷中溫軟的身軀,小手並不是很乾淨的緩緩蠕動。

  「炎症之關鍵,確實是外邪入體,但這邪」,並非肉眼可見之物。

  我們身處的天地間,無處不充斥著極其細小的生物,小到肉眼難辨,便如那清澈的水中,實則藏著萬千此類細小生物,只是尋常人無從察覺罷了。」

  蒯月聞言大驚,下意識坐直身子,連害羞都顧不上了。

  「此言當真?竟有如此細微之物?那豈不是如佛家所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微觀之處亦有天地?」

  「這麼說也差不多吧。」林約手掌輕撫弧度,緩聲道。

  「近日寶船廠已造出透明琉璃,用此物打磨成鏡,可製成望遠鏡,能將遠方景物放大數倍,助邊軍觀測敵情。

  若依照望遠鏡原理反過來使用,便能製成一種新鏡,可將細微之物放大千百倍,我稱之為顯微鏡。


  用此顯微鏡,那些藏在水中、附在器物上的細小生物,便能清晰可見。

  而那些導致傷口發炎、引發疫病的細小生物,我便稱之為細菌」,亦可通過顯微鏡觀察。

  外科手術之所以術後易感染,便是因為這些細菌通過傷口侵入人體,滋生蔓延,才導致紅腫潰膿。

  目前醫家所用甘草水淨洗刀具、燒布灼瘡,倒也算是經驗總結的不錯。」

  蒯月聽得如痴如醉,美目流轉著異彩,不由雙手環繞林約脖頸,嬌聲詢問。

  「大人竟能窺破此等天地玄機,不知那顯微鏡何時能製成?妾也想親眼見見這細菌是何種模樣。」

  林約看了眼懷中急切的美人,心中微動,將她輕輕抱下,放在椅前。

  「顯微鏡不難造,不過......」他故意拖長語調,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

  「不過什麼時候造出來,那就要看你今日的表現了。

  蒯月美眸水波流轉,她咬了咬下唇,挽起秀髮,膝行上前。

  窗外,月色如水,傾瀉在偏殿的琉璃瓦上,檐角銅鈴隨風輕響,窗中剪影似有人點頭朗誦詩詞,聲音朦朧難明。

  兩人就著一盞孤燈,徹夜長談人體醫學,直至天際泛起魚肚白。

  殿外傳來晨鼓之聲,一夜魚龍舞自不必細說。

  次日早朝,奉天門香菸繚繞,百官按品級列立。

  昏昏沉沉的林約,混在人群之中,參加朝會。

  朱棣端坐於九龍金漆龍椅上,目光掃過階下百官,朗聲道。

  「江南水患,蘇州知府湯宗玩忽職守,坐視災情蔓延,未能及時開倉賑濟,致百姓流離失所,著錦衣衛即刻拿下,下獄嚴加審訊!」

  「刑部尚書鄭賜,改任禮部尚書,升劉觀為刑部尚書,即刻履職。」

  朱棣的聲音依舊平穩,不帶一絲波瀾。

  鄭賜聞言,躬身出列。

  「臣遵旨,必當恪盡職守,不負陛下所託。」

  劉觀身形挺拔,出列躬身謝恩,聲音洪亮。

  「臣謝陛下隆恩,定當整肅刑獄,維護法紀。」

  兩人退回朝列,禮部都給事中郇旃隨即持笏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山東安丘縣紅河突發決堤,洪水漫過堤岸,淹沒莊稼二百餘頃,周邊三鄉百姓被迫出逃,現聚集於縣城外,懇請陛下派員修理河堤,發放賑濟糧款。」

  朱棣頷首:「著工部右侍郎帶工料前往安丘,限期三月修固河堤,務必加高培厚,防患於未然。

  所需款項從戶部太倉支取,賑濟糧草由山東布政使司先行調撥,事後報戶部核銷。」

  工部尚書宋禮領旨,朗聲道:「臣遵旨,即刻籌備事宜。」

  朝會一路快速處置諸事,井然有序。

  很快又有一名官員隨後出列,奏道。

  「陛下,四川羅泉井鹽場近日上報,羅片鹽井水耗漸減,其井研縣大羅片一帶發現竹筒小井數十眼,滷水充足,質地優良,可開煎製鹽,懇請陛下准行此事。」

  他遞上奏摺,內侍轉呈御前,朱棣翻看時,眉頭微挑。

  四川鹽井向來是國之重利,此番新增鹽井,倒是一樁好事。

  「既如此,大羅片竹筒小井當推行新鹽法。」

  朱棣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鹽場按產量計征定額鹽稅,每引鹽徵稅銀三錢,灶戶完稅後,鹽斤可自由售賣,不再受官收官賣之限。

  商人需到當地鹽課司繳納稅款,領取官印鹽票,憑票赴鹽場購鹽,可在全國範圍內流通。

  另尋殷商承包製鹽之地,官府按每市價收購,供軍需使用,多餘鹽斤許商賈自行售賣,官府不得干預。」

  他將林約昨日提及的鹽法要點,簡明扼要地闡述出來,條理清晰,顯然是昨日連夜斟酌過。

  「陛下!」古樸急忙出列,持笏高聲反對。

  「鹽法乃國之命脈,關乎國庫充盈與民生安定,豈能輕易交予商賈操辦?

  商賈逐利,必想盡辦法偷漏稅款、壓低灶戶工價,長此以往,鹽政必亂,國庫受損,百姓受苦,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他說話時花白的鬍鬚微微顫抖,顯然是極為不贊同朱棣的舉措。

  朱棣盯著他看了片刻,自光銳利,直看得古樸渾身發緊,朗聲說道。

  「古侍郎忠公體國,但舊鹽法積弊已久,弊端叢生,不改不足以解燃眉之急,解根本之禍。

  此策暫且施行半年,若確有不妥,再行更改。

  此事無需多言,商議其他事吧。」

  古樸嘴唇動了動,抬頭望了眼御座上神色威嚴的朱棣,終究沒敢再言。

  永樂帝的脾性並不複雜,基本可以用生硬如鐵來形容,只要他一旦下定決心,便極少更改。

  古樸不像林約那般有當面頂撞的勇氣,在猶豫片刻後,便躬身退回朝列,心中暗自嘆氣,只盼這新鹽法不要真的鬧出亂子來,在永樂朝當戶部官員,真是太難了。

  一事了,又有應天府官員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此前諭令補考應天府鄉試,現考場已修繕完畢,士子報名也已截止,共八百餘名生員應試,懇請陛下明確主考與考官人選,以便早日籌備科考事宜。」

  朱棣目光掃過朝列,最終落在林約身上。

  「翰林侍讀林約,才思敏捷,深諳典制,此前督辦江南河道、獻策鹽政,皆有成效,著為主考官。

  再命翰林侍讀胡廣、編修王達為副考官,即刻籌備科考,務必嚴明紀律,杜絕舞弊,選拔真才實學之人。」

  差點睡著的林約聞言一愣,抬眼看向朱棣,心中有些詫異。

  鄉試主考多由資深翰林或地方大員擔任,監考一般是要大力提拔的前奏,他雖入仕數年,卻未滿三十,資歷尚淺,此番任命著實出人意料。

  不過管他那麼多了,看在朱棣使用美人計的面子上,也就不逼逼賴賴了。

  林約當即出列躬身,朗聲謝恩:「臣遵旨,必當盡心竭力,嚴守科考規矩,為朝廷選拔賢才。」

  胡廣與王達也隨即出列謝恩,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卻也沒有多言。

  新任禮部尚書鄭賜,回頭看向林約的方位,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陛下之於林約的寵幸,竟到如此地步?

  沒有多想,剛當上禮部尚書的鄭賜出列,直接當場說起了禮部的事情。

  「陛下,臣聞朝鮮、安南、占城、暹羅、琉球、爪哇、蘇門答臘等諸國遣使朝貢,現已抵達京師,貢品包括象牙、犀角、寶石、胡椒、蘇木、孔雀尾、龍涎香等物,皆已入庫登記造冊。

  臣請示陛下如何賞賜回禮,以彰顯我大明天朝上國威儀。」

  朱棣聞言,臉上露出難得的笑意,連連點頭。

  不錯不錯,居然這麼多國家朝貢,這都是認同他正統皇帝的象徵。

  心情愉悅的永樂帝大手一揮,說道:「諸藩來朝,足見大明威德遠播,乃盛世之象。

  著禮部與內府司禮監共同籌備賞賜之物,每國各賜絨棉百匹、織金文綺五十匹、紗羅三十匹、青花瓷器二十件、茶葉百斤。

  另設宴款待各國使臣,由鄭卿主持,務必周到得體,顯我大明富足,不失體恤之意。」

  鄭賜躬身領旨:「臣遵旨,即刻與司禮監商議事宜。」

  論拍馬屁,他鄭賜也不比李志剛差多少,永樂帝不就是好面嘛,到時候他組織藩國使臣在宴會上表演一番,定能博得朱棣龍顏大悅。

  林約聞言則心中大怒。

  溝槽的永樂帝,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朝貢貿易本是互通有無的好事,結果非要搞「厚往薄來」這套大撒幣操作,江南水患剛過,剿倭軍需急如星火,鹽改還沒見實效,國庫本就空虛,哪有閒錢給藩國送厚禮?

  大明周邊這些藩國來朝,嘴上喊著「臣服」,實則都是為了撈好處,你賞賜得越厚,他們越覺得大明人傻錢多,日後只會變本加利索要,純屬養虎為患!

  還不如把錢花在刀刃上,搶他們一把來的爽快。

  鄭賜話音剛落,奉天殿內還未散盡喜氣洋洋的讚頌氣氛。

  突然響起一聲朗然反駁,聲音之大,震得殿內香菸都微微晃動。

  「陛下不可!」

  林約猛地出列,大步走到殿中。

  「臣林約,願以死諫,懇請陛下收回此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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