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二十年可免田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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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約一通取消田稅的大話說完,殿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朱棣猛地前傾身子,目光死死盯著林約。

  他呼吸粗重如擂鼓,雙目圓睜,似要將這「蠲免天下田賦」生吞活剝。

  古往今來稱頌帝王,無非是勤政、愛民、拓疆,又或者是唐太宗之天可汗,漢武帝之破匈奴,卻從未有人敢想讓萬民免繳田稅。

  歷朝歷代田稅乃是根基,是國本,是千年未有人有過的狂想,也是最能籠絡民心的壯舉。

  永樂帝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只覺得一股熱流從心臟直衝頭頂。

  因為他發現,如果按照林約給出的兩宋財稅數據,蠲免天下田賦,其實是有可能的實現的。

  這倒也不算假話,兩宋是把田稅的負擔,轉嫁給了其他禁榷,收糧食確實收的不多,還經常性減免。

  姚廣孝眼眸微睜,枯瘦的手指停在膝頭,他抬眸望了望朱棣,又望向林約,眼底精光一閃而逝。

  姚廣孝自詡奇人,但林約說的話,他是想都沒有想過的。

  蠲免天下田賦聽上去很好,大明朝廷真的能做到嗎?

  殿內各人神態各異,或瞠目,或凝眉,或撫掌,全都是大驚失色之態。

  解縉僵在原地,玉笏險些脫手,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想說空談,想說不可能,卻被朱棣一聲長嘆打斷。

  朱棣長嘆一聲,目光灼灼地盯住林約,語氣里夾雜著些許急切。

  「林約,你可知蠲免天下田賦是何等壯舉?古往今來未有先例!

  你既敢言,必有依據,我大明,當真能做到?」

  相同的話,不同的人來說,達到的效果和可信度是截然不同的。

  對於朱棣而言,林約就是個寧折不彎的愣頭青、狂徒、瘋狗。

  這樣的人是不會肆意說謊的,他既然敢說可以免收田稅,就算不能完全實現,那肯定也是有一定把握的。

  但實際上他錯了,林約真的敢胡說八道。

  在察覺到激怒朱棣,搞死諫很難死於國事之後,林約就迅速轉變了方向。

  他要迅猛的加入永樂改革陣營,開啟轟轟烈烈的大改革,然後得罪所有的利益集團,最後壯烈的死於國事。

  林約躬身拱手,視死如歸、超級大聲的說起了大話。

  既然要畫大餅,那就畫到底!!

  林約:「陛下,臣以項上人頭擔保,二十年生聚足矣!

  今歲大明歲入,計有稅糧三千餘萬石、絲鈔等項二千萬,其中田賦所出,十占其九,鹽鐵諸課,百中一二。

  然若依臣之規劃,五年一計,四計功成,步步為營,定能二十年後免除田稅,絕無虛言!」

  林約此番大話,再一次震驚殿內諸人。

  朱高熾素來沉靜的眼眸泛起驚濤駭浪。

  竟然有人敢在皇帝面前,以自己頭顱擔保,二十年就可免除田稅,他腦袋有幾個夠砍?

  這是朱高熾的第一反應。

  朱棣同樣大受震撼,猛地直起身,出聲質詢:「二十年?

  竟如此之快!你且細細道來,究竟要如何做得!」

  林約抬眸掃過殿內眾人,朗聲道。

  「以五年為期!擴寶船廠,造巨艦百艘、運糧船三百艘,設廣州、泉州、寧波三市舶司,仿兩宋抽解之制,粗貨抽十五稅一,細貨抽十稅一。

  提高工匠待遇,官營礦冶、織造,工匠行寶船廠新法,免除徭役,設百工之學,凡改良技藝者賞銀授官,於北平設軍器冶鐵總廠、蘇州設江南織造廠、饒州設陶瓷廠三大官廠。

  若此計能行,商稅與官廠收入便可大增,歲入可增五百萬兩!」

  殿內諸人議論紛紛,紛紛開始互相交流。

  林約直接無視眾人,語速加快,氣勢更盛。

  「五年之計可行,便可再拓疆之五年!

  遣鄭和率船隊通西洋,拓印度洋航線,在蘇門答臘、錫蘭設商棧,壟斷香料貿易。

  遣宗藩率船隊赴呂宋,建呂宋藩國,攜民三萬、工匠五千,開墾荒地、建鐵礦工坊,輸回香料與鐵礦,以求其利。


  遣宗藩赴溟南火洲,建南洋藩國,開採露天鐵礦,鑄造火器與農具,輸回中原。

  開放民間海貿,凡持官府公憑者可隨官船出海,抽稅三成歸國庫,七成歸商戶,激民間逐利之心。

  如此種種五年,臣有信心商稅與官廠收入占比大大提升,歲入可達三千餘萬兩,海外藩國歲貢白銀千萬兩!」

  「一派胡言!」解縉徹底按捺不住,指著林約就是怒斥。

  「林約你滿口狂言,譁眾取寵,不知所謂!

  歲入三千餘萬兩?藩國歲貢千萬兩?

  此等虛妄之數,堪比痴人說夢!

  海外蠻荒之地,遷徙百姓、建立藩國耗資巨萬,且海路艱險、瘴氣瀰漫,稍有不慎便是人財兩空,你竟視國事為兒戲!」

  他轉向朱棣,躬身拱手,言辭決絕:「陛下!此獠妖言惑主,罔顧國計民生,一味鼓吹虛利,實乃禍國殃民之徒!

  今日不嚴懲,他日必動搖國本,懇請陛下誅殺此獠,以正視聽,以安朝堂!」

  解縉一通發言完畢,殿內瞬間死寂。

  朱高熾心頭一緊,已知解縉言辭過激。

  他父皇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言語過激起碼不是下詔獄就是直接砍頭。

  朱高熾當即上前半步,躬身出言打著圓場。

  「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呢?

  林給諫所言雖顯激進,卻也是為大明富強獻策,解翰林憂心國事,言辭急切亦屬忠君之心。

  大明自太祖高皇帝起,便不以言論治罪,說一些不同的觀點,沒有必要喊打喊殺。

  殿議諸事陛下自有明察,大家從容商議各抒己見即可。」

  朱棣本已面露怒色,聽到好大兒的圓場,怒氣略消幾分。

  可解縉卻猛地抬頭,怒視朱高熾,又轉向朱棣,厲聲抗辯:「殿下此言差矣!

  此非言論之爭,乃忠奸之辨!

  林約所倡之策,棄農重商、妄拓海外,全然違背祖制,是將大明推向危亡之境!

  陛下若聽信此等謬論,便是分不清忠奸善惡,徒好大喜功,恐重蹈隋煬帝覆轍!」

  「放肆!」朱棣當即大怒,「解縉,你這是何意,是指責朕分不清忠奸?真當朕不敢治你罪麼!」

  他目光如刀,掃過面前解縉,厲聲下令。

  「來人!將解縉拿下,打入詔獄,嚴加看管,聽候發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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