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慶餘年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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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慶餘年完結

  慶曆九年,朝廷改制第三年。

  范閒出使東夷城回歸,帶回東夷城歸附的喜訊。

  當年大東山一戰,四顧劍拖著殘軀回到東夷城,硬挺著不死,思慮東夷城的去路,儘可能留下布置,欲要拖慢慶帝一統天下的腳步。

  這位大宗師考慮了很多,很遠,甚至要把希望寄託給未來,做出了最壞的打算。

  結果,半個月後,他迎來的不是慶帝整飭京都、御極天下,而是匪夷所思的慶帝的「死」訊。

  慶帝死沒死,他能不知道嗎?

  見到情報的第一眼,他心灰意冷,以為東夷城的情報系統被人滲透徹底廢了。

  後續情報繼續傳來,他才猛然發現不對。

  天下竟出現了第五位大宗師!最為年輕的大宗師!

  比慶帝隱藏更深,還是慶帝的兒子!

  他難以置信,繼續搜集情報。

  然後便發現,慶帝真的被「死亡」了,就在他苟延殘喘回到東夷城那幾天。

  當時天下有關大東山和大宗師的各種傳聞傳得沸沸揚揚,其中不乏各種離譜到極致的謠言。

  可四顧劍還是很快從雜亂情報中梳理出最接近真相的脈絡。

  慶帝是在回京途中,被他的兒子,也就是第五位大宗師正面擊敗,並且帶走。

  這簡直駭人聽聞。

  別人不清楚,四顧劍可知道,兩個大宗師要分出勝負究竟有多難。

  以慶帝的性情,被擊敗後銷聲匿跡,甘願去死」,可想而知慶帝輸的有多慘烈。

  他本以為自己等人廢掉以後,慶帝便是天下無敵的人物,結果猝不及防卻出現一位更無敵的存在。

  在後續的幾個月里,四顧劍通過種種渠道研究周誠的生平。

  他發現,如今這位慶國的新帝,並不像慶帝那般貪戀權勢、充滿侵略性,只是行事更加出乎意料,隨心所欲。

  他自問可以留下手段布局算計慶帝,可對周誠,他卻沒有絲毫把握。

  他送信去了北齊,那時苦荷已死,他只能聯絡戰豆豆,言明希望與北齊暗中聯合,一起爭取時間、空間對抗慶國。

  然而北齊方面給出的答覆模稜兩可,既不同意,又未拒絕。

  這種反應,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答案。

  讓他失望的答案。

  他自希望東夷城能作為獨立的城邦獨立存在,可相比城中百姓的安危,他也只能選擇妥協。

  他還算慶幸,慶幸周誠這位大宗師,並不像那種嗜殺的暴君。

  臨終前,他將東夷城託付給大弟子云之瀾,並留下了遺言。

  就在他彌留之際,影子也從陳萍萍身邊離開,離開慶國,來到闊別二十年的故城。

  四顧劍見了影子,給了影子出劍的機會。

  凝聚影子全部真元、一生恨意、畢生執念的一劍,那是空前輝煌的一劍,徹底超越了九品極限的一劍。

  只剩半側身軀的四顧劍用僅剩的那隻手探出一指抵擋。

  影子的劍,成功刺破了四顧劍的指尖,讓天下無敵的大宗師流了血。

  影子很受打擊,四顧劍卻目光複雜地看著這同父異母的弟弟,眼睛深處似有欣慰,似有釋然,淡淡說了一句「不差」。

  影子黯然退走,三天後,四顧劍溘然長逝。

  雲之瀾掌管東夷城,他深知自己不過一個劍客,遠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

  他執掌東夷城,只為履行四顧劍最後的囑託。

  他本以為那一天來得會很快,結果他一等就是三年。

  當范閒奉周誠的旨意來到東夷城,雲之瀾答應的很乾脆。

  因為四顧劍對他的交代,便是東夷城可以不存,但東夷城的百姓必須安好。

  出使東夷城的順利程度,遠比范閒想像中順利得多。

  范閒離開東夷城的同時,也為周誠帶回了四顧劍的四顧劍法。

  對東夷城的識時務,周誠相當滿意。

  他這人沒有什麼必須一統天下的思想,也不覺得什麼都必須歸於他的統治。


  之所以收東夷城,純粹是東夷城夾在慶國與北齊之間礙手礙腳,有礙兩國的深度交融。

  他可不想帶著家裡女人在兩國邊境遊玩時,半途被人攔住索要過路費。

  東夷城歸附後又一年,慶曆十年,北齊效仿慶國推行議會內閣制。

  戰豆豆改制面對的阻力遠比周誠改制時要大得多。

  不過周誠早就把東夷城劍廬的十幾位九品劍手送到了戰豆豆身邊。

  殺了一批,又殺了一批反對者後,用了一年,議會內閣制也在北齊全面推行開來。

  而直到這個時候,慶齊兩國的百姓才赫然發現,兩國邊境高達數十萬的重兵,不知何時已悄悄撤走了。

  他們竟然可以穿越國界,往返兩國而暢通無阻。

  許多人後知後覺一他們對峙數十年、勢如水火的兩個大國,竟然在不知不覺中走向統一,走向融合。

  慶曆十二年,周誠第十三個孩子降生。

  到了現在,他看著從產房裡抱出來的小生命,對添丁進口的欣喜已經接近麻木。

  他身邊的女人自身體徹底長開後,他便沒有再繼續控制,紛紛讓她們受孕。

  開始幾年還好,後面孩子來得太多,他都有點害怕,只能重新做好措施。

  要知道,在現代社會,他這個年紀無非剛剛畢業參加工作,而在這裡,他卻已經是十三個孩子的父親。

  他心裡算了算,若是這樣不加節制的生下去,再過個十年、二十年,他的血脈會多到讓他名字都記不全。

  接下來兩年,天下依舊風平浪靜。

  不過這天,周誠耳邊卻跳出一道不同尋常的提示。

  【來自三石的負面情緒+999!】

  三石,自然就是三石大師,如今京都慶廟的首席大祭司。

  看到這條信息,周誠便知道,該來的,終於還是來了。

  慶廟祭祀,除了主持祭祀神廟,還有著溝通神廟的職責。

  這溝通神廟,溝通的自然不是京都這座廟,而是極北之地那座真正的神廟。

  至於如何溝通,自然就是與神廟使者交流。

  慶帝的負面情緒緊隨三石大師出現。

  周誠暗暗嘆口氣。

  他登基近七年,慶帝便隱忍了近七年。

  慶帝在位數十年,京中死忠於他的人並不在少數。

  太平別院這些年裡,陳萍萍百般防範,依舊免不了被人滲透進去。

  當然,這不是陳萍萍能力不行,純粹是他有意放縱。

  軟禁慶帝後,整個慶餘年世界能對他產生威脅的,只剩下極北的神廟。

  極北神廟本身是上個高度發達文明留下來的一座軍事博物館。

  裡面的人工智慧被寫入的使命便是保存人類文明,引導人類進步。

  只是不知在什麼年代,神廟中央AI得出了一個冷酷結論:人類文明必須永久定格在冷兵器時代,才能防止人類滅亡,防止歷史悲劇重演。

  所以一直以來,神廟都派出神廟使者,即五竹這樣的生化機器人,來干預人類社會的發展。

  凡是可能使人類文明從封建制度進步的事物,都要被神廟使者阻止消滅。

  當年葉輕眉會死,除了慶帝的設計,還是她觸動了神廟的紅線。

  正是有著神廟使者出手拖住五竹,葉輕眉才會孤立無援地死在太平別院。

  如今周誠改制,在慶國、北齊推行議會內閣制,這毫無疑問也違背了神廟的運行規則。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在暗暗警惕,暗暗監視著可能與神廟使者建立聯繫的所有人。

  三石大師,便是他重點關注的對象。

  又到了三個月一度見慶帝的日子。

  這些年來,他基本都是三個月見慶帝一次,壓制真氣的同時,也順便敘舊。

  這日,他狀若往常,似乎毫無防備的進了太平別院。

  就在他按照慣例要為慶帝灌注真氣時,慶帝的王道真氣悍然爆發,霸道絕倫的氣息似要將整個空間擠爆。

  慶帝竟不知何時已經恢復成為大宗師,雖不是巔峰狀態,卻也是實打實的大宗師。


  慶帝出手的同時,殿內兩塊屏風轟然炸開,屏風爆裂後的碎木還未落地,兩道毫無氣息的身影已如鬼魅般竄出。

  兩名神廟使者,手持黝黑的合金鐵釺,一左一右,直刺周誠後心!

  周誠霍然轉身。

  他沒有理會身後慶帝的攻勢,而是雙手齊出,五指如鐵鉗,生生抓住那兩根刺到胸前的鐵釺。

  鐵釺在他掌中劇烈震顫,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卻再也不能前進分毫。

  「轟!」

  強大的氣勁自身後炸開,慶帝蘊含王道真氣的一掌,結結實實印在了周誠背後。

  那件玄色金紋龍袍應聲炸裂,布片飛散,露出底下挺直的脊背。

  「逆子!你的先知之能算到今天了嗎?」

  慶帝亢奮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他幾乎忍不住想要長嘯。

  他實在太憋屈,太壓抑了!

  七年!整整七年啊!

  兩千多個日日夜夜,他隱忍蟄伏,為的就是這一天!

  周誠腳下的青磚轟然炸裂,三方勁力在他身上碰撞、撕扯、消弭,地龍翻滾般的衝擊讓整座閣樓都在劇烈搖晃,樑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屋頂的瓦片簌簌墜落。

  每一名神廟使者都相當於一位大宗師,此刻周誠便被三位大宗師聯手偷襲圍攻。

  慶帝仿佛已經預見了周誠血濺當場的畫面。

  然而,衝擊的餘波還未散盡,他只覺眼前一花,那兩名他好不容易聯絡溝通上的神廟使者,竟然毫無預兆,憑空消失了!

  周誠不緊不慢地收回手,任由慶帝的掌力還殘留在自己背上。

  自當年與慶帝一戰,發現系統空間連真氣都可以收納,他便實驗了更多系統空間的用法。

  最後他得出結論,但凡非生命體,系統都可收納,無論有形無形,但凡能被他精神感知捕獲,便能收入空間。

  神廟使者,雖說外表與常人一般無二,可其終究只是智能生化機器人,算不上真正的智慧生命。

  當他的真氣觸碰到兩名神廟使者身上時,兩個堪比大宗師的生化機器人,便毫無反抗之力地在系統空間中陷入凝滯。

  「父皇,朕好吃好喝供你七年,待你不薄。你卻恩將仇報,不知體恤朕的苦心。這一身衣袍,可是用金線繡的,你可知,你這一掌,浪費了多少民脂民膏!」

  周誠轉過身,看向慶帝。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平靜。

  慶帝驚得後退一步。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沒事?朕明明打中了!」

  慶帝失聲叫道。神廟使者突然消失,他不知周誠用了什麼妖法,可他那蘊含王道真氣的全力一掌,確實真實不虛,切切實實印在了周誠身上。

  他不敢相信,受自己全力一擊,對方竟依舊像個沒事人一樣。

  「為什麼會有事?父皇,朕十六歲便成大宗師,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你當朕只會原地踏步不成?」周誠淡淡說道。

  「什麼意思?」慶帝難以置信:「難道你超越了大宗師?不可能!大宗師已是此間頂點,不可能存在大宗師之上的境界!」

  看著失態的慶帝,周誠並未解釋。

  慶餘年世界的頂點,確實就是大宗師。

  即便他有系統,也找不到大宗師之上的道路。

  他之所以依舊能進步,主要還是因為百鍊真氣的兼容統御作用。

  自范閒從東夷城帶回四顧劍法後,慶餘年世界全部的四門能抵達大宗師的武功,他便盡數集齊。

  因為系統能儲存真氣,他考慮再三,便冒險嘗試了將霸道真氣破而後立。

  他先是以左手小指做實驗。

  他震碎小指的經脈,以霸道真氣蘊養小指,最後經過多次嘗試,終於獲得成功,小指即便沒有經脈,也能吸納運行真氣。

  之後兩年,他從手掌到手臂,循序漸進,依次將周身經脈碎除,終於將霸道真氣修至化境,轉化為真正的王道真氣。自此,他便不再受經脈限制,可以無限存儲真元。

  他以百鍊真氣為根基,輔以四大真氣同修,不論輸出還是防護,只要真元足夠,不說一身實力等同於五大宗師,卻也不會弱於四大宗師聯手。


  慶帝那全力的一掌轟在他身上,經過五大真氣重重削弱,最後的結果,就是讓他氣悶了一瞬。

  「父皇,想必這些年,你在這陪葉輕眉也膩歪了。朕已為你尋了更好的去處,不過在此之前,你做錯事,還是要受懲罰。

  說罷,周誠抬起手,一掌向著慶帝壓下。

  恐怖、強悍到難以形容的真氣噴薄而出,像是一片雲天。

  七年時間,范閒早就將四大名著盡數搬來了這個世界。慶帝被囚禁在這別院之中,最常做的,就是以看書打發時光。《西遊記》,他是看過的。所以他此刻的感受,就像是齊天大聖面對如來那壓下的五指山。

  慶帝避無可避,怒吼一聲迎了過去。

  下一瞬,他口中爆出一口血霧,整個人橫飛出去,將半座閣樓撞得支離破碎,木石紛飛。

  周誠依舊沒有殺慶帝。

  不過作為這次懲罰,他從廢墟中揪出慶帝,廢掉了他兩條腿。

  回到皇宮,周誠下令誅殺三石大師,連罪名都懶得定。

  三個月後,一艘巨大巍峨的寶船從澹州出發入海,一直向著海的對面駛去。

  周誠厭煩了監視慶帝的瑣碎。他用鏈子拴著慶帝,何嘗不是一條鏈子也在拴著他?所以,他為慶帝尋了一個絕佳的去處。

  他把慶帝連同李承乾、李承澤、原皇后,還有一些願意隨慶帝離開的後宮妃嬪,通通打包安排到一條船上,直接送往西大陸。

  到了西大陸,任由這些人興風作浪,也與他再無關係。

  反正這群人的價值也基本被他榨乾了。

  像是李承乾、李承澤,最好的人生時光被他囚禁,甚至連生孩子都不被允許。

  開始幾年他們還有幾分心氣精神,能源源不斷或多或少給他提供情緒值,到了現在,他們一個個幾乎成了行屍走肉。

  畢竟是自己的血脈兄弟,他還是給他們體面,給他們一個在另一片大陸重新開啟人生的機會。

  太平別院的重建工作完成,原本駐守的禁軍也全被撤了出去。

  周誠找來了范閒,兩人下到湖心密室,經過多番嘗試,終於打開了所謂的」

  禁忌之門」。

  那是巔峰文明留下的一間實驗室。

  從遺留的資料影像中,他們徹底了解了巔峰文明滅絕的真相。

  真相併未太出乎周誠預料。

  簡而言之就是一群站在文明頂點的天龍人」不甘於只有區區百多年的短暫生命,想要追求永生。

  為了追求永生,他們投資研發了各式各樣的生物、醫學技術。

  像造就範閒的「記憶數據化」技術,就是其中一項,還是被掃進垃圾堆的那種。

  這種技術之所以被天龍人」看不上,主要在於記憶被數據化後是可複製的。

  就像范閒,如果數據化的記憶被複製十份,分別植入十個克隆胚胎中,胚胎長成,十個人無論身體還是記憶,都一模一樣。

  他們都認為自己是范閒,可他們真的是范閒嗎?真的是最初那個范閒嗎?

  當然不是!

  天龍人」也不認為數據化後再長成的自己依舊是自己,這涉及一個本我」的問題,所以記憶數據化」雖是大獲成功,不過卻不被看重,甚至棄之如敝履。

  他們在乎的是本我」的永生,不是記憶和細胞的永生。

  在這種固執的觀念下,後續的實驗逐漸趨向於了進化,讓人類自身進化。

  讓人類進化,進化到僅憑肉體能吸收利用高能能量,讓肉體強度提高,不再凋零,甚至進化出可以轉移的「靈魂」。

  他們以整個地球為試驗場,打著戰爭的幌子,開始改造地球環境,篩選擁有進化潛力的人類。

  那場所謂毀滅人類文明的核戰爭,其實是實驗改造環境的手段。

  畢竟以巔峰文明的科技,想要殺人,核武器的效率簡直低到令人髮指。

  實驗展開一開始還算順利,可很快便向著他們未曾預料的方向偏離。

  他們對地球環境的改造引發了多米諾骨牌效應,使地球磁場變化、軌道偏移,迎來了冰河時代。

  在極致的低溫下,一切生命活動幾乎戛然而止。


  能逃離地球的人當時便逃了,剩下逃不了或者還在觀望等待的人,也被漫長的冰河時代消磨殆盡。

  巔峰文明泯滅,不知多少萬年後,一些本身在博物館裡任人參觀,擔任著類人猿」角色的現代人」被人工智慧當做火種重啟。

  於是就有了如今文明的重啟。

  禁忌之門的真相對范閒的觸動要比周誠大得多。

  周誠感觸不大,純粹是他有系統。

  他的心態,他的格局,可跟范閒不一樣。

  接下來的幾十年,便是周誠享受世界的幾十年。

  慶齊兩國合一,西胡和諸多小國,也在一片建功立業的聲音中被和平統一。

  海棠朵朵終究沒逃過周誠的毒手。

  苦荷留給她的人情,終究未能拯救她。

  北齊聖女,首胎生下一個女兒。

  時間一年年過去。

  周誠沒有刻意去推動文明的發展,他本身已經是最大的特權,最大的享受,完全沒有推動社會進步的動力。

  至於提升百姓生活...

  他這人不說謊,所以有些話就不說了。

  七十年匆匆而過。

  縱然周誠是天下無敵的大宗師,也抵不過歲月的侵蝕。

  他整個人垂垂老矣,像是一棵乾枯的樹。

  就在幾天前,海棠朵朵也離他而去。

  他活的太久了,久到讓他痛苦了太多次,好在,他撐到了最後。

  他信守承諾,信守對自己女人的承諾,信守會最後一個離開。

  海棠朵朵是他納下的最後一個女人,也是最年輕、武道最高的一位。

  其他紅顏,早在十幾年前便開始逐漸凋零。

  好在,他的女人基本都是壽終正寢,他幾乎未留遺憾。

  至於為何是「幾乎」,自然是因為李雲睿那個狗女人。

  李雲睿在他身邊只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過去,當李雲睿看到他身邊的女人依舊風華正茂,而她自己眼角的細紋卻再也掩蓋不下去時,這個好強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明悟了什麼才是世間最恐怖且最殘忍的東西。

  了解了葉輕眉的存在,她可以與葉輕眉和解。

  可唯獨時間,她和解不了。

  過去那些年,她掌握了龐大帝國的經濟大權,也在內閣中真正站到了權力的巔峰。

  她本以為憑藉自己的能力,哪怕老去也可以坦然站在那個男人身邊。

  可離開謊言太久,她失去了欺騙自己的能力。

  她不得不承認,相比那些什麼權力、能力,她最自豪,最驕傲的,最能支撐她的,從來是美貌。

  能夠迷住男人,能讓那個世間最強大的男人也為之痴迷的美貌。

  當美貌不再,她的權力、能力,支撐不起她的驕傲,然後,她的人生便崩塌了。

  於是在一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夜,她畫了最精緻的妝容,穿著最為華美的衣裙,在一張落地鏡前看了好久,最後沒有驚動任何人,選擇了安靜離開。

  周誠,已經天下無敵,自認面對任何對手都不可能受傷的男人,毫無預兆,在那個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清晨受傷了。

  傷得很重。

  他堪比瀚海的真氣,能對抗天災的偉力,沒有發揮任意,哪怕一丁點的作用那是他武道大成之後,第一次知道這世間還有東西能傷到他。

  而那東西,在後來的歲月中,還將傷他一次又一次。

  對自己的子女,該說的該做的,在過去幾十年裡都已經妥帖交代,周誠只是簡單留下了一封信。

  當他悄無聲息離開京郊這處規模浩大的皇家別院時,無人知道,這尊立於世界頂點八十餘年,被無數人頂禮膜拜的神,再也不打算回來了。

  周誠本想去找范閒,可想想還是算了。

  就讓范閒那老東西繼續守著子女念叨林婉兒吧。

  早在他剛登基那會,就把天一道真氣給了范閒。范閒雖說最終也未突破大宗師,不過憑他的武道造詣,活到百歲應該不算困難。


  這十幾年,每次見面,范閒都會因活得久而叨叨他。

  周誠獨自一人去極北尋找神廟,甚至沒有去找五竹。

  他是大宗師,生命還有很長一段時間,他浪費的起。

  有系統空間,也不擔心食物補給。

  在極北雪原逛了兩個月,渡過極夜後,他見到了白天,也終於見到了神廟。

  神廟中確實科幻感滿滿,裡面陳列了不少武器,奈何基本都是空架子。

  神廟由人工智慧控制,對周誠這樣的入侵者自然十分敵視,奈何神廟最後兩個生化機器人早在幾十年前就被他扔進系統空間了,人工智慧投影出來,也只能抗議抗議。

  周誠在神廟中找到了葉輕眉生活過的地方,見到了葉輕眉留下的痕跡。

  他與人工智慧交流,又了解到不少東西。

  神廟中不僅有武器,其他的收藏同樣廣泛。對比起巔峰文明這裡或許都是些老古董,可對周誠而言,其中很多科技依舊超越了他認知。

  在神廟裡呆了一個月,周誠對神廟裡的陳列基本失去了興趣。

  他想到了神廟之中,最珍貴的東西。

  「這裡應該還有一艘宇宙飛船。」他心中暗道。

  人工智慧自然不會告訴他飛船的下落,不過周誠知道,飛船應該在神廟地下。

  這一個月,他對神廟的建築構造已經比較清楚,縱然人工智慧百般警告阻止,他還是將飛船找了出來。

  作為巔峰文明時期的巔峰造物,神廟地下的這艘飛船有著星際航行的能力。

  原著中,范閒的女兒范小花,便是意外激活了這艘飛船的自動駕駛系統,一路到了左天星域。

  在另一片星空,延續了另一個范府。

  研究了幾天後,周誠基本了解了飛船的作業系統。

  慶餘年世界,他最後的好奇只此一樣。

  他沒有猶豫。

  很快,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飛船再次啟動,直接衝破神廟,直上雲霄。

  通過飛船的投影,他看到了腳下的星球,不過只是一瞬,外面便已經是漆黑的宇宙。

  不知過去多久。

  藍星,華夏,某二線城市,某套光禿禿只颳了大白的毛坯房中,一青年突然出現,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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