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傷重難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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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昏迷不醒,被禁軍抬上來的范閒,周誠心裡嘆息一聲。

  從慶帝下令讓他把刺客抓回來,他就預見了這一幕。

  那白衣刺客,不是別人,正是陳萍萍身邊,幾乎寸步不離的影子。

  范閒並不知道影子的身份,他奉旨抓人,縱知不敵,還是追了上去。

  范閒並非不懂變通之人,他或許存了試探的心思,只想得到一點蛛絲馬跡能回來交差便罷。

  可高手交鋒,生死就在毫釐之間。

  面對實力更在自己之上的刺客,范閒自然不敢留手。

  他全力出手,影子也不敢過於藏拙,畢竟稍有不慎,他自己就可能血濺當場。

  結果就是,戰鬥進行到白熱化時,范閒的霸道真氣突然失控。

  影子收手不及,一劍將范閒重傷。

  林若甫沒能等來范閒解毒救治,反倒等來了范閒一同躺板板。

  兩人被抬送回京都太醫院時,已經是半個時辰後。

  林若甫只是不通武道的普通人,身中劇毒又耽誤了最佳救治時間,剛進太醫院,人就要不行了。

  太醫們圍上去,探鼻息、摸脈搏、翻眼皮,動作越來越慢,最後一個個互相對視,搖頭嘆息。

  反倒是范閒,畢竟是九品的實力,哪怕重傷又中毒,依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太醫院中,氣氛凝重。

  慶帝也沒了往日的從容。

  他站在太醫院正堂中央,臉色陰沉得可怕。

  「太醫!太醫都來了嗎?」

  他聲音壓抑不住的暴躁。

  一個穿著御醫服飾的老頭,跪在地上:

  「陛下,侍直的太醫都在這了,只有溫太醫,昨夜奉旨去了廣信宮,還未歸來。」

  「廣信宮?」

  慶帝眉頭深深擰在一起。

  不等他問,一個小太監連忙湊到侯公公耳畔耳語幾句。

  侯公公臉色微變,又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

  「陛下,方才聽下面匯報,那溫太醫昨夜去廣信宮問診,出宮時……不慎落入蓮池淹死了。」

  「淹死了?」

  慶帝重複了一句。

  那小太監向侯公公稟報時,他便已經聽清了。

  此時又重複一句,是真的有些難以置信。

  「這李雲睿又在搞什麼鬼!」

  慶帝心中暗怒。

  他當然不信太醫能在廣信宮淹死,那麼些侍者宮女又不是眼瞎耳聾?

  連自己派去的太醫都直接弄死,可見李雲睿不聲不響,不知暗中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很想把這個愚蠢的妹妹召過來,問清她究竟又做了什麼蠢事!

  只是現在,他實在顧不過來。

  林若甫死了,他眼下很多計劃都得重新調整。

  若范閒死了,那問題就更大了。

  其他不說,一旦五竹發瘋闖進皇宮,他十幾年臥薪嘗膽的謀劃,就可能功虧一簣!

  「不用管其他人了,快給我救人!救林相!救范閒!如果都救不回來,你們就陪葬去!」

  慶帝動了真怒。

  「是!」

  那老太醫哪敢多說其他話,只能連滾帶爬地招呼其他太醫,圍到范閒身邊。

  他們把脈的把脈,清傷的清傷,扎針的扎針,忙得團團轉。

  很快,這老太醫又跪回慶帝面前,額頭上滿是冷汗。

  「陛下,林相送來晚了,毒素已入肺腑,縱使醫聖在世,也已無力回天。倒是小范大人......」

  「范閒怎麼了?」

  慶帝眼睛一瞪,恨不得一掌斃了這個說話吞吞吐吐的老東西。

  林若甫的情況他看得清楚,送來時候,他就已經不報太大希望。

  如今之計,他只想知道範閒還能不能救!

  老太醫一哆嗦,不敢廢話,連忙道:

  「陛下,小范大人真氣失控,遭受了外傷又中了毒,如今經脈紊亂,內息逆行,以至於昏迷不醒。

  這外傷和中毒還有時間可以繼續想辦法,可這經脈逆行之症,若不及時疏解,只怕不消一時三刻,小范大人就要撐不住了!」

  慶帝狠狠的一握拳,

  「既然知道,那你們倒是治啊!」

  老太醫臉色煞白,面容哀戚,聲音都帶了哭腔:

  「陛下,我等治不了啊!小范大人的症狀,為今之計,只有找一個跟他練同樣真氣的人,讓那個人消耗真氣,重整小范大人的經脈才行。雖然這樣那人的真氣會受損,但是,畢竟能救下小范大人一條性命。」

  慶帝聞言,面色陡然一變。

  范閒修煉的是葉輕眉留下的霸道真氣。

  如今天下,據他所知,還修行有霸道真氣的,只有他與太子。

  慶帝陷入躊躇。

  讓太子損傷真氣去救范閒?

  先不說太子願不願意,就太子那七品實力,有能耐重整九品的經脈?

  至於他......

  他隱忍積蓄了十幾年的真氣,只為留待那一刻,有必要為了范閒動用嗎?

  「你們先退到殿外!」慶帝吩咐一聲,聲音威嚴冷厲。

  待太醫們魚貫而出,他走進後堂。

  范閒躺在軟榻上,上身赤裸,傷勢已經經過簡單包紮,白色的繃帶上滲著暗紅的血跡。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發紫,眉頭緊擰,像是昏迷中還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確認四周沒人,慶帝走到范閒身邊,抓起他一隻手探了探。

  指尖觸到的脈象紊亂如麻,時而狂跳如鼓幾欲爆裂,時而微弱欲絕沒有波動。

  其體內狀況確實如太醫所言。

  如果沒有外力幫助,范閒體內經絡紊亂,真氣逆行,很快就會全身經脈斷裂,步他當年的情形。

  回憶起當年那段全身癱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光,慶帝至今心有餘悸。

  霸道真氣有破而後立的特性。

  若范閒經脈盡斷後能撐住,就會得到突破大宗師的契機。

  如果撐不住,那自然就只有死。

  慶帝放下范閒的手,在榻邊來回踱步。

  兒子,他是不缺的。

  對范閒,也沒那麼多感情。

  可范閒,他母親是葉輕眉。

  這點很重要,關係到他未來的所有布局。

  所以范閒,不能死!

  思來想去,慶帝心裡漸漸有了主意。

  他需要的只是范閒,不是一個死人,也不是一個可能突破大宗師的人。

  他重新來到榻邊,把手搭在范閒手腕處。

  同宗同源,卻是破而後立,更勝霸道真氣的王道真氣,緩緩注入范閒體內。

  王道真氣一路摧枯拉朽!

  以他的實力,要幫范閒理順經脈,恢復如常,可謂輕而易舉。

  至於太醫口中所謂的真氣受損,就更是可笑。

  可他不能治好范閒,因為他無法解釋。

  他不能暴露實力。

  所以,他做了另一個選擇。

  他用自己的真氣,崩斷了范閒體內幾條主要經絡,散了他的真氣。

  這樣一來,真氣散盡,自然就沒了經脈斷裂的危險。

  等范閒甦醒,哪怕武道被廢,他也只會以為是自身問題,甚至,能保住一命,他還可能覺得自己幸運。

  很快,慶帝收回手,袖口垂落。

  他又在范閒身邊靜立一會,待范閒顫抖著眼皮、似醒非醒之際,他一甩衣袖,大步離開。

  ........

  當林婉兒收到消息趕來太醫院。

  她跌跌撞撞地衝進後堂,一眼便看到面色死灰,已經沒有氣息的林若甫。

  接著,她又看到被一群太醫圍繞、生死不知的范閒,頓時承受不住打擊,眼前一黑,身子一軟,昏死過去。


  「郡主!郡主!」

  有人驚呼出聲。

  太醫院中又是一陣手忙腳亂,需要救治的人又多了一個。

  ......

  范閒半昏迷半醒之間,腦子恢復了幾分思維能力,卻根本說不出話,手都動不了。

  他的意識像漂浮在濃霧中,忽遠忽近,周圍的聲音時斷時續。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一群激動的老頭,在不停討論著他的傷勢,他們的嘴巴一張一合。

  「這毒……老朽從未見過……」

  「脈象越來越弱了……」

  「若再不施救,只怕……」

  當聽到這些老頭解不了他身上的毒,一個個哀哀戚戚好似要死全家時,他積蓄了半天氣力,終於從嘴裡吐出幾個字:

  「三處,冷師兄......」

  三處,自然是鑒查院的三處。

  至於冷師兄,是費介的大弟子。

  費介是公認的天下三大用毒宗師之首。

  費介不在京都,他又重傷,那論解毒能力,自然非這位冷師兄莫屬。

  太醫們看到范閒醒來,還是愁眉不展。

  他們聽到范閒出聲,一開始沒反應過來。

  可接著,他們拍著大腿,眼睛都亮了!

  這用毒解毒,他們太醫哪裡有鑒查院三處的那群人專業?

  專業的事,自然要交給更專業的人!

  很快,就有人奉旨去宣三處的人。

  而三處的人,以冷師兄為首,早早就在太醫院外等著了。

  他們穿著鑒查院特有的黑色官袍,身後背著藥箱,腰間掛著各式各樣的瓶瓶罐罐,神色凝重。

  等冷師兄帶人進來,范閒的神志又清醒了幾分。

  「小師弟,你知道中的什麼毒嗎?」

  留著一撇小鬍子、看起來有幾分滑稽的冷師兄,絲毫不敢耽誤,直接俯身問道。

  范閒「嗯」了一聲,隨後艱難道:「我身上……應該中的是硝石礦脈之毒。」

  「那是東夷城的風格!」冷師兄眨了眨眼,快速扭身在藥箱中翻找起來,瓶瓶罐罐叮噹作響。

  「刺客,是東夷城四顧劍的弟弟。」范閒費力地解釋一句。

  冷師兄根本沒看他,依舊翻找著東西,嘴裡嘟囔著:

  「管他是誰的弟弟,我先幫你解毒!」

  說著,他從藥箱底層,拿出一個小瓶,臉上頓時露出喜色。

  「幸好!幸好啊!出門時有人提醒我,否則這解藥我還真不一定會帶!」

  說著,冷師兄便從小瓶中倒出一顆藥丸,塞進范閒嘴裡。

  藥丸入口,一股苦澀的味道在口中炸開。

  范閒老老實實咽下,心頭卻是一動。

  天下用毒,以三大用毒宗師,分為三個流派。

  慶國費介為一,北齊肖恩為二,還有一位東夷城的怪人為三。

  三個人三種流派,其中費介涉獵最廣,本事最強,他用毒,更偏重於植物樹漿。

  肖恩當年,就偏於動物油脂與腺體分泌,所以北齊用毒流派,也就偏於了動物油脂與腺體分泌。

  同樣的東夷城那派,就是硝石礦毒一派。

  三大流派風格不通,解起毒來非常麻煩。

  而冷師兄卻說,來時有人提醒他。

  這不得不讓他產生聯想。

  與那白衣刺客交手,一開始他還看不出什麼,可隨他用上全力,對方認真招架,他就看出了點端倪。

  他認為白衣刺客就是陳萍萍身邊的影子,可並不能確定。

  現在冷師兄這不經意的一句話,倒讓他更確信了幾分。

  也不知是心理安慰,還是藥效神速,反正服下藥丸,范閒就感覺狀態好了很多。

  他閉上眼睛,等待解毒。

  一刻鐘過去。

  冷師兄連同太醫,再次檢查他的狀態。


  「這,這.......並未解毒啊!」

  老太醫說話都有點哆嗦,臉色越來越白。

  因為經他檢查,范閒身上的毒不僅沒解,甚至還重了幾分,傷口處的黑色紋路都開始蔓延。

  「怎,怎麼可能?」

  冷師兄瞬間就瞪大了眼。

  他難以置信自己的藥竟沒有效果!

  此時范閒也睜開眼睛,有氣無力道:

  「看來是......毒入肺腑了......」

  剛才他感覺狀態好轉,應該是毒素加重,使五臟麻痹,減輕了痛苦,加上心理作用,這才有了好轉的錯覺。

  「毒......毒入肺腑?」

  老太醫一口氣上不來,整個人都差點過去。

  毒入肺腑,那就是沒救了。

  畢竟上一個毒入肺腑的林相,剛停到隔壁去!

  「完了!」

  老太醫看向其他太醫,眼神對視儘是絕望。

  慶帝說人死了,他們就得陪葬。

  沒人覺得慶帝只是隨便說說!

  「其實......也沒那麼難。做個手術就行了.......」

  范閒艱聲道,聲音比之前更微弱了一些。

  他看著那些太醫,搞不懂,自己這病人都沒死,為何這些太醫一個個好像要死一樣。

  「手術是什麼東西?」

  老太醫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撲到榻邊,抓住范閒一隻手。

  「就是......剖開傷口,清理肺腑!」范閒斷斷續續地解釋。

  他這一解釋,其他人臉色更難看幾分。

  「這開膛破腹人不就死了?」

  「這哪有這麼解毒的?」

  「這聞所未聞之事,誰能勝任啊?」

  聽著耳邊嗡嗡的議論聲,范閒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手術,根本就不在這群人的認知里。

  如果他妹妹范若若在身邊,他倒是可以讓范若若幫忙。

  畢竟范若若聽話、話少,膽子大,在他指導下,說不得還真能幫他完成手術。

  可如今范若若遠在北齊,遠水救不了近火。

  他自己動彈不得,又不敢把希望寄託於這些太醫身上。

  至於冷師兄,用毒解毒還行,手術?那還是算了吧!

  誰?誰還能救我?

  范閒意識中閃過一道道人影,很快......

  他用盡力氣:

  「回,回范府!後,後門,掛燈籠!」

  說完,他人都差點昏死過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寄希望於那個人了!

  就是不知,那傢伙在不在京都!

  他毒入肺腑,能撐一段時間,卻撐不了太長。

  如果那人還在,趕得及,應該就能救他!

  ........

  「什麼?你說范閒回范府了?」

  慶帝聽著太醫院來人的稟報,表情陰晴不定。

  他沒想到,自己喚醒了范閒,太醫院竟然還拿范閒的傷毒束手無策。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

  慶帝恨恨罵了一句,周邊的侍衛、太監,都嚇得跪倒在地。

  他深吸口氣,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太醫正,煩躁地揮了揮手:

  「滾出去!」

  那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慶帝吐出口氣,雙手抵在御案上,喃喃自語:

  「范閒,你可得給朕撐住啊!回范府.......你是......要找老五嗎?」

  就在慶帝出神之際,侯公公從外面躬身走了進來,手裡捧著一本摺子。

  「陛下,葉大人又遞摺子為宮統領請罪了!」

  葉大人,是葉重。


  宮統領,自然就是宮典。

  賞菊大會,刺殺震動天下。

  宮典護衛失職,從懸空廟回來,慶帝便將他撤了職位,扣押起來。

  慶帝面無表情,看了眼侯公公手中的摺子,淡淡道:

  「把摺子放那吧!」

  說完,他不再開口。

  這次懸空廟的謀劃,他主要目的馬上就要達成了。

  可意外太多,讓他接受不了。

  林若甫身死,范閒重傷瀕死,這一個個出乎意料的變故,讓他絲毫開心不起來。

  .......

  鑒查院。

  陳萍萍快要瘋了。

  影子回來,說明了當時發生的一切。

  在聽到范閒傷重難治,他把影子殺了的心思都有了。

  可范閒畢竟還沒死,他也是按捺下了殺心。

  他派人一直盯著太醫院,盯著第一手消息。

  「如果范閒死了,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活!」

  陳萍萍心中發狠,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那雙枯瘦的手,死死按著輪椅扶手。

  就在他等待更多范閒的消息時,言冰雲求見。

  「進來。」

  言冰雲推門而入,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見到言冰雲,陳萍萍直接問道:

  「那些刺客的來歷查得怎麼樣?」

  言冰雲抬起頭:

  「那侍衛和太監的來歷已經基本查明。倒是那些工匠刺客,有些蹊蹺!」

  「蹊蹺?什麼蹊蹺?」陳萍萍眯起眼睛。

  言冰雲沉吟片刻:

  「那些工匠,並非我慶國人,而是北齊的死士!」

  「北齊死士?混到懸空廟裡?有意思。」陳萍萍手指放鬆,推動輪椅,「還有什麼嗎?」

  言冰雲目光閃了閃:「有些線索,還不能確定。不過這些北齊刺客,貌似與太子有牽連!」

  陳萍萍猛地抬頭,面露詫異:「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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