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齊圓?老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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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已深,誠王府內院,戰圓圓早已不掩飾重色輕友的本性。

  燭火在燈台上靜靜燃燒,橘紅色的光暈灑滿整個房間,將帳幔上的繡花映得忽明忽暗。

  外面的桂花香氣透過窗縫鑽進來,混著室內殘留的旖旎,帶著古怪的甜膩。

  戰圓圓雙手環著周誠脖頸,趴在他的胸口,長發散落像一匹鋪開的黑色綢緞。

  她用臉蹭著自家男人下頜,聲音悶悶的,像極一隻慵懶的貓兒。

  「殿下,那個言冰雲,真就那麼極端、死板,為了慶國利益可以不擇手段,不惜一切嗎?」

  周誠閉著眼,手掌撫著她光滑的脊線,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戰圓圓稍微撐起身子,看著他,燭光在她眼底跳動,那殘留迷離的眼神裡帶上一絲憂慮。

  「那樣的人,婉兒跟著他,真的能幸福嗎?」

  周誠睜開眼,在她背後輕輕拍了拍。

  「幸不幸福,不是外人說了算的。」

  他伸手,將她垂落的髮絲攏到耳後,「沈婉兒覺得值,那就是值。」

  戰圓圓不依了,一下子坐起來,身上一點也不遮掩。

  「可明明不值啊!婉兒就是太傻!她為了言冰雲,家破人亡,什麼都沒有了。言冰雲呢?他為婉兒做過什麼?」

  周誠一時間也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戀愛腦就是這樣,就是習慣一味付出感動自己!

  他組織一下語言:

  「圓圓你說的對!拋開其他不談,這值不值,看他們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其實就可以判斷。」

  他頓了頓,「如果他們都把彼此放在第一位,那沈婉兒即便多付出些,也值得。否則——」

  他搖了搖頭,「便不值。」

  戰圓圓眼睛眨了眨,琢磨琢磨,發覺這話挺有道理。

  心裡的地位,確實可以證明很多東西。

  沈婉兒為了言冰雲,已經付出了一切,自然早就把言冰雲放在了第一位。

  可言冰雲呢?

  婉兒在他心裡,排第幾?

  她不知道。

  戰圓圓嘆了口氣,這段時間,她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為自己那好閨蜜嘆氣了。

  嘆完,她抿抿嘴唇,眼珠一轉,嬌聲道:

  「殿下,人家也想知道自己值不值!那麼多姐妹,人家在你心裡排第幾啊?」

  ……

  第二天,日上三竿,戰圓圓才勉強從床榻上爬起來。

  她梳妝洗漱後,顧不得其他,先找來沈婉兒。

  她拉著沈婉兒坐在內院的鞦韆上,輕輕晃著。鞦韆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和著遠處樹梢的鳥鳴。

  「婉兒,我跟你說啊,昨晚我跟殿下.......」

  說完,戰圓圓偏著頭看她,「你說,在言冰雲心裡,你排在什麼位置?」

  沈婉兒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我不知道。」她的聲音很輕。

  戰圓圓嘆了口氣。

  這哪是不知道?

  這分明是知道,又不想知道!

  她深吸口氣,知道自己不能猶豫,於是道:

  「婉兒,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們就測試下好了!」

  「測試?」沈婉兒茫然地抬起頭。

  「沒錯!」戰圓圓認真點頭。

  昨晚她與周誠聊起沈婉兒進府後,她與言冰雲誰都沒有主動見面。

  她問周誠,如果沈婉兒忍不住要見言冰雲,有沒有那種藉口,不顯得女方不矜持的那種。

  當時周誠便說起,他之前曾答應要把二皇子與北齊走私的證據送給范閒。

  如果沈婉兒想見言冰雲,可以藉助送帳目的機會,到鑒查院見見言冰雲。

  戰圓圓把自己的主意一五一十告訴沈婉兒。

  沈婉兒聽罷,神色不定。

  「這,這樣......真的好嗎?」


  「有什麼不好的?」戰圓圓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目光堅定:「反正一切有我,你不用擔心,到時候,你聽著就好了!」

  沈婉兒咬著嘴唇。

  良久,她點了點頭,滿心感動。

  能遇到一個一心為己的好閨蜜,她何其幸也!

  ……

  誠王府外書房。

  日頭正當空。

  陳全蹲在門口,將一本本帳目塞進藤箱。

  戰圓圓鬼頭鬼腦地跑過來,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藤箱。

  她走進書房,湊到周誠身邊,抱住他的胳膊,

  「殿下!」她指著門口的箱子,「這些是不是要送給小范大人的那些證據?」

  周誠『嗯』了一聲。

  他派去史家鎮的眼線早已傳回消息。

  他知道五竹阻止了史家鎮的屠殺,還帶走了兩個活口。

  算了算日子,他估摸著五竹回京就在這幾天。

  他決定趁早把證據給范閒送過去。

  屆時范閒手上有了李承澤走私的物證,還有太子屠鎮的人證,鬧到朝堂上,必然有一齣好戲。

  戰圓圓搖了搖他的胳膊:「殿下,讓我一起去送吧!」

  周誠挑了挑眉,「沈婉兒?」

  戰圓圓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沒錯,婉兒想見言冰雲了,正好借這個機會,我也見見那位言公子,看他有什麼魅力,能讓婉兒這麼犯傻!」

  周誠也沒多想。

  只當戰圓圓姐妹情深。

  他伸手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行,去吧。讓沈姑娘過來,路上聽陳全安排,別亂跑。」

  戰圓圓頓時眉開眼笑,送上一吻,轉身就往後院跑。

  周誠看著那道紅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門後,搖了搖頭。

  他繼續整理桌案上的帳目,留下李雲睿相關的,把其他都扔給陳全。

  ……

  馬車從誠王府出發,沿著長街向鑒查院駛去。

  陳全坐在車轅上,一手挽著韁繩,目不斜視。

  車廂里,戰圓圓和沈婉兒面對面坐著。

  沈婉兒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髮髻挽得一絲不苟,耳垂上還戴了一對小小的珍珠耳環。

  她的手擱在膝上,攥著一方絲帕,指節泛白。

  「圓圓,」她的語氣有些忐忑,「他真的會選我嗎?」

  戰圓圓握住她的手,輕輕拍著:「不管他選什麼,我們至少能得到答案。」

  沈婉兒的睫毛顫了顫,沒有再說話。

  車輪碌碌,碾碎一路落葉,最後馬車在鑒查院門口停下。

  陳全跳下車,找人進去通報。

  不多時,范閒和言冰雲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范閒今日穿了一身靛藍官袍,腰間掛著那塊失而復得的提司腰牌,精神頭不錯。言冰雲跟在他身後,一身黑衣,面容冷峻,目光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戰圓圓沒有下車。

  她掀開車簾一角,下一章更精彩:第72章 齊圓?老鄉?,期待您的光臨。只露一點縫隙能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清裡面。

  她沖范閒笑了笑:「小范大人,又見面了。」

  范閒抱了抱拳,沒想到來人又是周誠身邊那名為齊圓的侍妾。

  自上次之後,他便讓言冰雲調查了戰圓圓的底細。

  而調查多日,最後只查出一個齊圓的名字,以及對方商人之女的身份。

  范閒自然不信一個商人之女能讓沈婉兒那麼大反應。

  可繼續查下去,又沒有絲毫線索。

  范閒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車廂。

  從車簾縫隙中他只能看到戰圓圓,可憑他九品武者的聽力,車廂里另一個人的呼吸,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兩個。

  一個是戰圓圓,另一個……

  他沒有聲張,只是客氣道:「不知齊姑娘此來,有何貴幹?」


  「齊姑娘?」

  戰圓圓差點沒反應過來,不過她很快想起自己的化名。

  她氣息恢復平靜,清了清嗓子,目光越過范閒,落在言冰雲身上。

  「我此來,是有一事想與言冰雲言公子說。」

  言冰雲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便是言冰雲。不知姑娘要說什麼。」

  戰圓圓透過縫隙,上下仔細打量言冰雲幾眼。

  感覺……也就那樣吧!

  只能說不醜,

  反正比她家殿下差遠了!

  她的好奇心徹底沒了,隨後她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眼沈婉兒,又回過頭,看著車廂外,

  「殿下看上了婉兒,有心將婉兒納為侍妾。只是婉兒心裡記掛著你,不情願。」

  這話一出,言冰雲眉頭微微皺了皺,范閒卻是眼睛一瞪,直接讓王府中的周誠收穫提示。

  她頓了頓。

  「我來見你,是勸你放棄婉兒。我這車上,有二皇子李承澤與北齊走私的罪證。這些證據,想必言公子和小范大人都很需要。」

  她的聲音沉了下來。

  「我要言公子在這些證據和沈婉兒之間選一個,言公子,你怎麼選?」

  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

  范閒猛地把頭轉向言冰雲。

  他聽聞戰圓圓的話,第一時間就明白了——這是一個考驗!

  後世那些女人考驗男人的經典套路,無非就是「我和你媽同時掉水裡」的變種。

  這種情況下,無腦選眼前人就對了。

  他甚至不需要開口提醒——

  「我選證據。」

  言冰雲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一絲猶豫。

  范閒臉上剛要生出孺子可教的表情,下一瞬他臉色變了。

  他難以置信瞪著言冰雲,聲音都壓不住:「你瘋了?!」

  言冰雲卻看著他,目光平靜:「范大人,二皇子與北齊走私,危害重大,影響深遠。這些證據關乎慶國利益,不是兒女私情可以比擬的。」

  范閒急得直跺腳:「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言冰雲打斷他,目光落向那輛馬車,聲音沉重了些,卻依舊沒有起伏,「車廂里還有一個人。如果在下沒猜錯,應該是沈姑娘。」

  「沈姑娘,在下所言,句句由心。二皇子走私的鐵證,在下必須拿到。兒女私情,只能暫且放在一邊。」

  車廂里,沈婉兒一言不發,卻早已淚流滿面。

  她用手帕死死捂著嘴,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滾落下來,洇濕了衣襟。

  她用力咬著嘴唇,咬得嘴唇出血,卻止不住那從心底湧上來的疼。

  她想過言冰雲可能會猶豫,可能會掙扎,可能會在兩難之間做出選擇。

  可她沒想到,他的選擇會如此堅決。

  甚至明知自己就在這裡,依舊沒有猶豫,沒有遲疑,甚至連騙都不願意騙她。

  戰圓圓看著沈婉兒那副模樣,心裡也堵得難受。

  她明明達到了目的,讓沈婉兒認清了她在言冰雲心裡的地位,算是拆散了他們兩個,

  可她現在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她伸手,把沈婉兒攬進懷裡。

  「婉兒不哭……這世上好男人有的是……你在府上,以後我們可以做更好的姐妹……」她聲音有些發澀,接著又轉為憤憤不平:

  「這種普信男,渣男,根本不值得你為他這樣!」

  普信男,渣男。

  這兩個詞,還是她從周誠那裡學來的。

  以前她不知道什麼意思,後來問清楚了,覺得這兩個詞非常有意思,現在拿出來,跟言冰雲非常合適!

  她沖外面喊了一聲:「陳統領!把東西扔下去!」

  陳全應了一聲,從車廂後搬出那口藤箱,「砰」地扔在鑒查院門口的地上,塵土飛揚。

  「小范大人,」戰圓圓拉下車簾,只有聲音傳出,「讓言公子選擇,是我的主意,是我想看看他對婉兒的心意。現在我已經看到了。至於東西,是殿下答應送你的,我也已經送到了!」


  說完,她吐出一口氣,「陳全,我們走!」

  陳全應了一聲,跳上車轅,馬鞭一揚,馬車轆轆啟動,很快消失在長街盡頭。

  ……

  范閒站在鑒查院門口,看著地上那口藤箱,又看了看彎腰打開藤箱檢查帳本的言冰雲,氣得說不出話。

  他原地轉了一圈,拍了拍腦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我的小言大人!」他咬著牙,「明明知道這是考驗,人家都給你開卷了,你都能反著答!你腦子裡到底裝的是什麼?」

  言冰雲沒有抬頭,手上的動作也沒停,他聲音卻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

  「我調查齊圓,也調查了誠王府上的女人。她們過的很好。沈婉兒被誠王看中是好事,她不該跟著我擔驚受怕。」

  范閒聽罷,「臥槽!」一聲,差點應聲倒地。

  他再次難以置信地死盯著言冰雲,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有這種想法!

  他喘著粗氣,指著言冰云:「為沈婉兒好,就把她送給別的男人?言冰雲,你是不是瘋了?」

  范閒抱著頭,越說越氣:「人家齊姑娘說得對,你就是普信男,一天天的自以為是,就是不負責任的渣男!人渣!」

  言冰雲任由他說他罵,大致看了一遍帳目沒錯後,他抱著藤箱站起身來。

  范閒見他抱藤箱的動作小心翼翼,簡直比抱女孩還溫柔,頓時被他氣到腎疼,不禁又罵了一句:「渣男!」

  一句罵完,他無奈地搖搖頭,接著,忽然愣住。

  渣男?

  這個時代,有「渣男」這個詞彙嗎?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對了,還有一個『普信男』!

  『渣男』有沒有他不確定,可『普信男』,絕對是沒有的!

  范閒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忽然炸開!

  齊圓?

  難道——

  那個女人,也跟大聖一樣,是他的老鄉?

  范閒猛地轉身,看向馬車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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