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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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柱完成了第一千四百六十次脈動。

  「張起靈」睜開眼睛,指尖在膝蓋上輕輕叩了一下。

  很輕的動作,但旁邊「張·啟靈」立刻察覺,也睜開了眼。

  兩人對視,同時起身。

  走到石柱前,伸手,按住。

  脈動穩定,力道均勻。

  比起一年前,鬆動的幅度沒有增加,但也沒有減少。

  封印維持在「三成」的狀態,像一個被卡住的齒輪,不動了。

  「還行。」

  「張起靈」收回手。

  「嗯。」

  「張·啟靈」走到石柱背面,摘蘑菇。

  蘑菇還是那些蘑菇,暗紫色,拇指大,一簇一簇。

  摘了一年,他們已經知道哪幾簇長得最好,哪幾朵最肥。

  摘滿一手,走回來,坐下,分。

  「張起靈」接過自己那份,沒急著吃。

  他從腰後抽出短刀,刀尖在蘑菇傘蓋上一划,十字口。

  汁液滲出來,透明,帶著清香。

  然後從懷裡摸出個小皮袋,倒出點粉末。

  是曬乾的蘑菇粉。

  半個月前發現的——有朵蘑菇長老了,傘蓋裂開,掉出孢子。

  他們把孢子收集起來,撒在石柱根部,幾天後長出新的一小片。

  新蘑菇更嫩,味道更好。

  多出來的曬乾,磨粉,當調料。

  撒上粉,蘑菇的味道豐富了些,不再是單純的土腥氣。

  兩人安靜地吃完早餐。

  吃完,「張起靈」站起身,走到平時練功的地方。

  沒立刻開始,而是抬頭看向頭頂。

  黑暗,看不見頂。

  但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上面動。

  「來了。」他說。

  「張·啟靈」也站起身,短刀在手。

  石柱上方,黑暗裡,傳來窸窣聲。

  像很多腳在石頭上爬,密集,細碎。

  然後,有東西掉下來。

  不是掉,是跳。

  十幾隻,巴掌大,暗紅色,甲殼堅硬,六條腿,頭頂兩根觸鬚。

  樣子像放大的潮蟲,但動作更快,落地後立刻朝兩人衝來。

  「張起靈」沒動,等第一隻衝到腳邊,抬腳,踩下。

  「咔嚓。」

  甲殼碎裂,暗紅的體液濺出來。

  蟲子抽搐幾下,不動了。

  第二隻從側面撲來,他側身,右手探出,兩指併攏,在蟲子背上一點。

  「噗。」

  蟲殼凹陷,蟲子癱軟下去。

  「張·啟靈」那邊更乾脆。

  蟲子還沒近身,短刀已經揮出。

  刀光一閃,三隻蟲子被攔腰斬斷,斷口整齊,像切豆腐。

  剩下的蟲子察覺到危險,停住了。

  觸鬚快速擺動,似乎在交流。

  然後,同時轉身,朝石柱上爬。

  它們的目標是蘑菇。

  「張起靈」動了。

  他腳尖一點地面,身體騰起,左手在石柱上一撐,人已到了三米高處。

  右手短刀橫掃,三隻爬在柱子上的蟲子被掃落,摔在地上,還沒爬起來,腳已經踩下。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響,三隻死。

  「張·啟靈」沒上去,他守在地面。

  有蟲子掉下來,還沒落地,刀光已至。

  一刀一隻,乾淨利落。

  十秒,戰鬥結束。

  十幾隻蟲子全死了,屍體在地上攤開,暗紅的體液慢慢滲進石板縫隙。

  「張起靈」從石柱上跳下,落地無聲。


  他走到一隻蟲子屍體旁,用刀尖撥了撥。

  「變多了。」

  「嗯。」

  「張·啟靈」也走過來。

  一年前,這種蟲子一個月才出現一次,每次三四隻。

  現在,半個月一次,每次十幾隻。

  而且甲殼更硬,速度更快。

  「封印在漏。」

  「張起靈」說。

  不只是能量在漏,連門後的「東西」也在試著滲透。

  這些蟲子,就是滲透出來的最低級產物。

  如果連這種蟲子都在變強變多,那更深處……

  兩人都沒說下去。

  檢查完蟲子屍體,確認沒有異常,他們開始清理。

  把屍體堆到石柱後面的角落——那裡已經堆了一小堆,都是這一年攢的。

  等堆多了,一把火燒掉。

  清理完,兩人重新坐下,打坐。

  一天的大部分時間,依然在打坐中度過。

  調息,修煉,感應封印,也感應彼此的存在。

  不說話,但知道對方在。

  這就夠了。

  門外。

  臨安城西,吳山居。

  櫃檯後的日曆翻到了新的一頁。

  四月十七,陰。

  吳邪拿著軟布,擦一個銅香爐。

  爐身刻著雲紋,有些地方已經磨平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銅色。

  他擦得很仔細,連縫隙里的灰塵都用細毛刷清出來。

  擦完,放回架子,拿起下一件。

  是個瓷枕,青白釉,枕面畫著兩隻戲水鴛鴦。

  釉色溫潤,是宋金時期的東西,不值大錢,但品相完整。

  他擦著擦著,動作慢下來。

  目光落在鴛鴦上,看了很久。

  「想什麼呢?」

  王胖子從後院進來,手裡提著菜籃子。

  裡面是青菜、豆腐、一塊五花肉。

  「沒。」

  吳邪回過神,繼續擦。

  「少來。」

  王胖子把籃子放櫃檯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每次發呆,不是想小哥就是想事。今天又想哪個?」

  吳邪沒說話,把瓷枕擦完,放好,走到櫃檯後,拉開抽屜。

  牛皮本子還在。

  他翻開,拿起筆,寫:

  「第三百六十五天,陰。店裡賣了兩個碗。阿寧來電話,說裝備保養完了。胖子買了肉,晚上吃紅燒肉。」

  寫到這裡,筆停了。

  然後,補了一句:

  「一年了。」

  寫完,合上本子,放回抽屜。

  王胖子看著他,嘆了口氣。

  「真快啊,一年了。」

  「嗯。」

  「你說小哥們在裡面……過得咋樣?」

  「不知道。」

  吳邪走到窗邊,看著外面。

  巷子裡的梧桐樹長出了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幾個小孩跑過去,笑聲清脆。

  一年了。

  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個小時。

  很長,但好像……又很快。

  「晚上喝點兒?」

  王胖子問。

  「喝。」

  北城,解家老宅。

  書房裡的書更多了。

  地上已經沒地方下腳,連門後都堆了半人高的資料。

  空氣里的墨味更重了,還混著咖啡香——霍秀秀剛煮了一壺,倒了兩杯,一杯遞給解雨臣。


  解雨臣接過,沒喝,放在一邊。

  他手裡拿著放大鏡,正對著一塊新拓片。

  是從川西一個老祠堂的樑上拓下來的,上面的祭祀文和眼狀島的有七成相似。

  他花了三個月,託了五層關係,才弄到手。

  「這句。」

  他指著其中一行。

  「『眼中有門,門後有眼,往復循環,無窮盡也』。之前我一直以為是比喻,但現在看……可能不是。」

  霍秀秀湊過來看。

  「什麼意思?」

  「意思是,『眼』和『門』是互相嵌套的。」

  解雨臣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我們看到的青銅門,是『門』。門上刻的眼睛,是『眼』。但門後的封印核心,那根石柱,柱身上嵌的人柱……他們圍成的形狀,也是一隻『眼』。」

  「那這隻『眼』後面……」

  「可能還有『門』。」

  解雨臣重新戴上眼鏡,聲音很沉。

  「一層套一層,像俄羅斯套娃。我們只打開了最外面那層,進去了,但裡面……可能還有。」

  霍秀秀沉默了幾秒。

  「那小哥他們……」

  「他們守的是最外層的門。」

  解雨臣說。

  「但如果裡面還有門,還有封印……十年後,我們接他們出來,然後呢?裡面的門怎麼辦?」

  沒人回答。

  書房裡只剩下鐘擺的聲音,滴答,滴答。

  像時間在走,也像倒計時在響。

  別墅。

  院子裡的月季開到了第三茬。

  阿寧蹲在花叢邊,手裡拿著剪刀,修剪枯枝。

  動作很輕,很穩,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剪完,她站起身,走到工具間。

  潛水裝備已經保養完了,整齊掛在牆上。

  氧氣瓶擦得鋥亮,面罩透明,呼吸調節器閃著金屬的光澤。

  她每天擦一遍,每周檢查一次氣密性,每月做一次壓力測試。

  一年,十二次全面保養,三百六十五次日常檢查。

  裝備像新的一樣。

  不,比新的還好。

  她看了一會兒,關上門,走到客廳。

  客廳的茶几上,擺著個相框。

  照片是去年拍的,在院子裡,九個人都在。

  兩個小哥站在中間,其他人圍著。

  大家都在笑,連小哥們的嘴角都有一點點弧度。

  她拿起相框,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又放下。

  走到廚房,開始準備晚飯。

  米淘好,菜洗好,肉切好。

  灶上燉著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來。

  東海港,碼頭。

  陳船長蹲在船頭,檢查纜繩。

  繩子用了快一年,有些地方磨損了。

  他拿著小刀,把磨損的線頭割掉,重新打結。

  打得很認真,一個結扣打三遍,確認牢固了,才換下一處。

  「老陳,還弄呢?」

  旁邊漁船上的老劉探頭問。

  「嗯。」

  「你這船……好久沒出海了吧?」

  「一年了。」

  「留著幹嘛?賣了算了。」

  「不賣。」

  陳船長頭也不抬。

  「留著,還要用。」

  「還用?去哪?」

  「老地方。」

  老劉愣了愣,明白了。

  他搖搖頭,沒再說話,縮回自己船上。

  陳船長繼續檢查纜繩。


  檢查完,他站起身,看著海面。

  夕陽西下,海面一片金紅。

  遠處,有船歸來,拖著長長的白浪。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下船,鎖好艙門。

  十年,還長。

  但船得備著。

  青銅門內。

  「張起靈」從打坐中醒來。

  石柱剛完成一次脈動。

  他算著,一年,三千六百五十次脈動。

  完成了三百六十五分之一。

  「張·啟靈」也醒了,兩人對視,起身,走到石柱前檢查。

  脈動穩,沒變化。

  然後,摘蘑菇,生火,烤,撒粉,吃。

  吃完,練功。

  今天練的是刀法。

  「張起靈」的刀慢,穩,每一刀都像在空氣中刻下痕跡。

  刀刃划過,能聽見很輕的「嗤」聲,像布被撕開。

  「張·啟靈」的刀快,利,刀光像閃電,一閃即逝。

  出刀,收刀,幾乎看不清動作,只能看見結果——面前空氣被切開,留下一道短暫的真空。

  兩人練了半小時,停手。

  「進步了。」

  「張起靈」說。

  「嗯。」

  「張·啟靈」把短刀插回刀鞘。

  一年時間,他們的武力值沒有提升——系統說封印內能量場特殊,武力值被鎖定在70%——但技巧更精了。

  出刀的角度,發力的方式,時機的把握,都比一年前更准,更狠。

  練完,重新坐下,打坐。

  晚上——如果這裡分早晚的話——兩人靠著石柱,閉眼休息。

  「張起靈」在腦海里喚。

  【系統。】

  【叮。】

  聲音響起,帶著點笑意。

  【宿主,一年了,恭喜恭喜。】

  「恭喜什麼?」

  【恭喜你們沒瘋啊。】

  系統說。

  【一般人關這種小黑屋,三天就受不了。你倆待了一年,還這麼精神,不錯不錯。】

  「習慣了。」

  【也是,你倆都不是一般人。】

  系統頓了頓。

  【對了,門外那些人今天聚了一下。】

  「聚?」

  【吳邪,胖子,阿寧,在吳山居吃飯。紅燒肉,還喝了點酒。解雨臣和霍秀秀在書房查資料,又發現點新東西。江尋古在清理最後幾個雜魚,黑瞎子……在碼頭看海。】

  「張起靈」沉默。

  過了一會兒,他問。

  「他們……好嗎?」

  【好。】

  系統說。

  【就是有點想你。】

  「……」

  【宿主,你呢?想他們嗎?】

  「想。」

  很輕的一個字,但在寂靜里很清晰。

  系統笑了。

  【那就好。想了,這十年才有盼頭。】

  「嗯。」

  「張起靈」閉上眼睛。

  石柱的脈動,一下,一下。

  像心跳。

  也像倒計時。

  一年,過去了。

  還有九年。

  懸浮直播球飄在吳山居的窗外。

  鏡頭對著店裡,吳邪和胖子在吃飯,紅燒肉冒著熱氣,酒瓶見底。

  兩人碰杯,喝了一口,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

  直播間裡,彈幕很少。

  「一年了……」


  「時間好快」

  「兩位小哥在裡面還好嗎」

  「一定會出來的」

  「等你們」

  鏡頭慢慢拉遠,拍到臨安的夜色,點點燈火,安靜祥和。

  而在遙遠的東海深處,那座眼狀島上,青銅門靜靜地立著。

  門後,兩個人在黑暗中守著。

  門外,一群人在光明里等著。

  中間隔著一扇門。

  還有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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