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啞巴張發呆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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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別墅里很安靜。

  書房的門關著,裡面還亮著燈。解雨臣和霍秀秀還在研究那些從海底塔帶回來的東西。

  王胖子在客廳地毯上做平板支撐,臉憋得通紅,嘴裡數著數,數到二十就趴下了,喘得像頭牛。

  「不……不行了……胖爺我……歇會兒……」

  吳邪盤腿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正在整理這次西沙之行的筆記。他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胖子。

  「才二十秒?胖子,你這核心力量有待加強啊。」

  「你……你來!」胖子翻了個身,仰面躺著,「就知道說風涼話!」

  黑瞎子在旁邊用軟布擦他的墨鏡,聞言嘿嘿一笑:「胖子,堅持就是勝利。你看啞巴張們,這會兒肯定在房間裡練功呢,哪像你,做個平板支撐跟要命似的。」

  阿寧在檢查一捆新的登山繩。江尋古在看一本關於古代機關術的書。陳嫂在廚房準備明天的早餐材料。

  一切都很平常。

  張起靈坐在自己房間的窗邊椅子上。窗戶開了一半,夜風吹進來,帶著院子裡的草木清香。他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刻著門與跪坐小人符號的骨片,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表面。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床頭一盞小夜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和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細微聲響。

  這種安靜讓他有點不習慣。好像少了點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才意識到少了什麼。

  少了那個一直嗡嗡響、時不時閃著紅光、懸在頭頂或者身邊的懸浮直播球。

  那玩意兒從離開西沙海域,回到這棟別墅後,就被他關掉了。收進了床頭的抽屜里。

  他記得這東西是怎麼來的。是官方的人給的,那個叫謝……謝什麼的人。那時候他剛醒過來沒多久,腦子裡一片混沌,只有一些零碎的、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和一個冰冷的聲音在告訴他該做什麼。

  扮演張起靈。

  成為張起靈。

  然後活下去,找到答案。

  直播球就是個任務道具,也是個監視器。一開始他沒什麼感覺,開著就開著。後來下了幾個墓,這東西就一直跟著,嗡嗡的,有點煩。但久了也習慣了,就當是個背景噪音。

  可現在,回到正常生活里,再讓這東西整天在頭頂飛著,拍他吃飯睡覺發呆,就覺得很礙事。

  麻煩。

  所以他關了。塞進抽屜。等下次要下地,再拿出來。

  反正官方那邊,通過之前秦嶺、精絕、獻王那些地方,該看的也看了,該知道的也知道了。溫敬山那伙人折在獻王墓里,估計官方內部也消停一陣子。

  他不需要時時刻刻被看著。

  張起靈看著手裡的骨片。

  守門人。

  這個詞在塔里看到時,心裡就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但那種沉重的、仿佛鐫刻在血脈里的熟悉感和……宿命感,揮之不去。

  他不是謝臨淵。

  至少不完全是。

  謝臨淵的記憶很模糊,像一場褪色的夢。夢裡他是個普通人,生活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沒有古墓和怪物、只有日常瑣碎和無聊工作的世界。然後一覺醒來,就成了張起靈。腦子裡多了很多不屬於謝臨淵的記憶碎片——關於墓穴,關於機關,關於那些古老晦澀的文字和符號,關於戰鬥和生存的本能,還有……關於一道沉默的、巨大的青銅門。

  以及一個冰冷的聲音,告訴他必須扮演下去,直到找到「終極」。

  扮演?

  有時候他會想,自己到底是在扮演張起靈,還是張起靈就是他自己?那些戰鬥的本能,認路的能力,對古墓危險的直覺,還有看到某些符號時心頭掠過的熟悉感,都不像是能「演」出來的。

  就像手裡這塊骨片,看到它的第一眼,就知道它是什麼,代表什麼。

  這感覺很奇怪。像是借住在別人身體裡的客人,卻又對這個「別人」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能自如地運用他的能力。

  秦嶺。

  那是第一次。跟著官方的人,還有那個咋咋呼呼的胖子王凱旋,和看起來有點呆的書生吳邪。墓里陰冷,機關不少,還有那種叫「傀」的東西。解決起來不算難。那時候「張起靈」這個身份還很新,他得時刻提醒自己該怎麼做,說什麼話。好在「張起靈」本來話就少,面癱,大部分時間沉默就行。


  精絕古城。

  鬼洞,蛇神,黑毛蛇,還有那個詭異的眼睛詛咒。那次多了幾個人,解雨臣,霍秀秀,黑瞎子。隊伍複雜了些,但目標明確。也是在精絕,第一次清晰地看到那個眼睛符號,還有關於「雮塵珠」和長生的線索。那時候開始,腦子裡關於青銅門的碎片似乎多了一點。

  獻王墓。

  深山,毒瘴,屍蹩,六翅蜈蚣,金甲屍王,還有那顆最終被捏碎的雮塵珠。那次是跟官方隊徹底分道揚鑣。溫敬山那伙人死了,林國策他們回去了。自己這邊,多了個阿寧,還有……「張·啟靈」。

  想到「張·啟靈」,張起靈摩挲骨片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個人出現得很突然。在獻王墓外圍的山裡,獨自一人,也是沉默寡言,身手極好。看到他第一眼,就有種奇怪的感應。不是敵意,也不是完全的熟悉,而是一種……同類的氣息。後來一起下墓,並肩作戰,默契得像是認識了很多年。

  「張·啟靈」似乎也失去了很多記憶,但和自己一樣,對某些東西有本能的認知。他們很少交流過去,更多的是用眼神和動作溝通。但那種無需言明的信任和默契,讓他覺得……不那麼孤獨。

  西沙海底墓。

  這是最近的一次。汪藏海的水下奇觀,青銅巨塔,觀測室,還有那些揭示「守門人」和青銅門秘密的壁畫與玉簡。這次得到的信息最多,也最沉重。那座塔,那些畫面,還有汪藏海最後的恐懼和選擇,都指向一個更深、更黑暗的謎團。

  每一次下墓,都像在拼一塊巨大的、沒有圖紙的拼圖。每次找到一塊碎片,就看到更多缺失的部分,和更龐大模糊的整體輪廓。

  秦嶺,精絕,獻王,西沙。

  還有文件里提到的其他名字……七星魯王宮,雲頂天宮,蛇沼鬼城……那些地方,或許也藏著碎片。

  他得去。

  必須去。

  不是為了官方,也不是為了什麼任務。

  是為了他自己。為了弄清楚自己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為了弄明白腦子裡那些關於青銅門的碎片到底意味著什麼。為了找到那個冰冷聲音所說的「終極」。

  還有……為了身邊這些人。

  吳邪,胖子,解雨臣,黑瞎子,秀秀,阿寧,江尋古,還有「張·啟靈」。

  他們信任他,跟著他,把命交到他手裡。

  他得帶著他們活下去,找到答案。

  骨片在指尖轉了個圈。

  守門人……

  如果那些壁畫和記錄是真的,如果「守門人」是一個世代傳承的職責,那自己和「張·啟靈」,又在這個傳承里扮演什麼角色?

  失憶的守門人?

  還是……出了問題的守門人?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沒有敲門,也沒有離開。

  張起靈抬起眼,看向房門。他能聽出來是誰。

  幾秒後,腳步聲又輕輕離開了,走向隔壁房間。

  是「張·啟靈」。

  他大概也睡不著,或者在想著同樣的事情。

  張起靈收起骨片,起身走到窗邊。院子裡月光很好,樹影婆娑。遠處城市燈火璀璨,是另一個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謝臨淵的世界。

  張起靈的世界。

  現在,都是他的世界。

  扮演也好,融合也罷,他就是張起靈。要走的路,要擔的責任,要解開的謎,一件都不會少。

  直播球下次下墓再開。

  現在,他只想安靜地待一會兒。

  夜還很長。

  路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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