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門裡牆上有咱們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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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開了。

  幽藍的光芒像潮水,從門縫裡洶湧漫出,淹沒了站在門口的每一個人。

  那光不刺眼,卻濃得化不開,看什麼都像是隔著一層晃動的深藍水波。古老的、難以形容的氣息撲面而來,帶著時間的塵埃和深海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張起靈站在最前,藍光給他側臉鍍上一層冷硬的輪廓。他伸手,從門上的凹槽里取回那枚玉眼。玉眼的光芒黯淡了些,觸手微溫。

  「進。」他說,第一個踏入那片濃郁的藍色里。

  「張·啟靈」緊隨其後,身影沒入光中。

  後面的人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氣,跟著走進去。

  穿過門扉的瞬間,像是穿過了一層冰涼柔軟的水膜。耳邊的嗡鳴和心跳聲驟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仿佛連時間都停滯的寂靜。

  藍光在身後收斂,門無聲地合攏。他們站在了塔的內部。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殿廳。穹頂高遠,隱沒在昏暗裡。地面是一種溫潤的黑色玉石,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垂下的、星星點點的幽藍冷光。那些光來自鑲嵌在四壁和穹頂的、無數鴿子蛋大小的發光珠子,排列成浩瀚的星圖。

  最引人注目的是環繞圓形殿廳一周的牆壁。不是銅,不是石,而是一種罕見的、半透明的深青色玉質,光滑瑩潤。此刻,整面環形的玉壁,正在從底部向上,緩緩亮起一幅幅流動的、巨大無比的畫面。像是用光描繪的史詩,又像是被封存在玉中的古老記憶,正被他們的闖入所喚醒。

  畫面是連續的,講述著一個漫長而晦澀的故事。

  第一幅:混沌的星雲,旋轉的漩渦中心,裂開一道縫隙。無數扭曲的影子從縫隙中掙扎欲出,而一些散發著微光的人形,手拉著手,組成鎖鏈,封堵在縫隙前。

  第二幅:縫隙被暫時封住,但並未消失。那些發光的人形在縫隙前建立起巨大的、樣式古樸的青銅門。他們在門前跪拜,祭祀,將一些發光的器物投入門中。

  第三幅:時光流轉,青銅門前的人影換了一代又一代。有的身影格外高大,沉默地立於門側,如同雕塑。有的身影在門前徘徊,似乎在記錄著什麼。還有一些身影,試圖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風水陣法、星辰引動、血肉祭祀——去溝通、影響,甚至……打開那道門。

  第四幅:戰爭。發光的人形內部發生了分裂。一部分堅決守護,另一部分渴望門後的力量。戰鬥在星空下,在大地上,在深海中爆發。畫面慘烈,星辰隕落,大地陸沉。

  第五幅:一個披著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站在一片狼藉的戰場中央。他手中托著一個複雜的、多層嵌套的青銅羅盤,面對分裂的同族和遠處 silent 的青銅門,似乎在做著某種抉擇。

  第六幅:斗篷身影來到了海底。他利用殘存的力量和驚世的風水術,引導地脈,建造了這座青銅巨塔。他將塔的核心與那道「縫隙」的微弱投影相連,將塔作為新的「觀察站」和「封鎖點」。而他自己的棺槨,則懸於塔心,永世鎮守。

  畫面到這裡,開始變得模糊、跳躍,最後緩緩黯淡下去。玉壁恢復了半透明的深青,只留下那些星圖冷光靜靜閃爍。

  整個殿廳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宏大、古老、超出理解範疇的「記憶」震懾住了。

  「這……拍電影呢?」王胖子喃喃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帶回音。

  「不是電影,」解雨臣的聲音有些發乾,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玉壁,「是記錄。用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記錄下的……真實歷史。那些發光的人……可能就是最早的『守門人』。那道裂縫……青銅門……」

  「門後的東西,想出來。」黑瞎子總結,墨鏡下的臉看不清表情,「守門的不讓。後來守門的自己內訌了。汪藏海……就是那個穿斗篷的?他跑到海底修了這塔,繼續看著那道門?」

  「可能不止是看著,」霍秀秀指著玉壁上最後模糊的畫面,「他將塔與『縫隙投影』相連。這座塔,可能是一個……通道的模擬,或者一個控制節點。他想研究,甚至……控制?」

  吳邪的腦子嗡嗡作響。這信息量太大了。青銅門,守門人,遠古戰爭,汪藏海……這些碎片似乎能拼湊出什麼,但又隔著一層濃霧。他下意識地看向張起靈和「張·啟靈」。

  兩人站在大殿中央,仰著頭,靜靜看著那面已經恢復平靜的玉壁。藍光在他們眼中明明滅滅。

  他們的側影,竟與玉壁畫面中那些沉默立於門側的、格外高大的人形身影,隱隱有些重合。


  吳邪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小哥,」他走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得很輕,「那些畫裡的人……」

  張起靈低下頭,看向他。眼神很深,像兩口古井,映著星圖和吳邪有些惶惑的臉。「是過去。」他說。

  「張·啟靈」也轉過頭,接了一句:「也是現在。」

  這話說得沒頭沒腦,吳邪沒懂。但沒等他再問,張起靈已經邁步,走向大殿深處。那裡有一道盤旋向上的青銅階梯,通往塔的上層。

  「上去看看。」

  眾人跟上。青銅階梯很寬,可容四五人並行,表面有防滑的細密紋路。沿著階梯盤旋向上,每一層都有一個環形的平台,連接著不同的房間或小殿。有些房間裡堆著鏽蝕的青銅儀器,有些是藏書閣,但書籍早已化為灰燼,只有玉簡或金屬片上還殘留著難以辨認的刻痕。有些房間則空空如也。

  解雨臣和霍秀秀像是進了寶庫,每到一個房間都仔細查看,可惜有價值的信息太少。阿寧和江尋古警惕地注意著四周。王胖子對那些青銅儀器很感興趣,可惜搬不動。

  張起靈和「張·啟靈」走得不快,但目標明確,似乎對塔的結構並不陌生。他們偶爾會在某個房門前停下,張起靈伸手在門旁的某個位置按一下,或者「張·啟靈」轉動一下某個不起眼的凸起,緊閉的門便會無聲滑開。

  直到來到第七層。

  這一層的平台格外寬敞,只有一扇對開的青銅大門。門上沒有複雜的雕花,只刻著兩個簡單的古篆字:「觀墟」。

  張起靈在門前站定,沒有立刻去推。他看了一眼「張·啟靈」。

  「張·啟靈」點點頭,上前一步,雙手按在門上,緩緩發力。

  沉重的青銅門向里打開。門後,是一個不算太大、但異常高挑的八角形房間。房間沒有窗戶,八面牆壁上,鑲嵌著八塊巨大的、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房間中央,有一個半人高的白玉石台,台上放著一卷攤開的玉簡,旁邊還有一支玉筆。

  而在正對著入口的那面黑石板牆上,映出的不是房間的倒影,而是一幅清晰的、活動的畫面。

  畫面是俯視的視角。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邃的黑暗。黑暗中,有一點微光。拉近看,那微光是一座巨大的、樣式古樸的青銅門,靜靜地矗立在黑暗虛空里。門前,似乎有一個很小、很小的黑影,背對著畫面,盤膝而坐,一動不動,像是守候了千萬年。

  儘管畫面模糊,儘管那黑影渺小如塵,但在看到那青銅門和門前黑影的瞬間,張起靈和「張·啟靈」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同時繃緊了一瞬。

  吳邪也認出來了。那青銅門的樣式,與獻王地圖皮子上畫的,與玉壁故事裡出現的,核心特徵一模一樣。只是更加巨大,更加古老,更加……真實。

  「這是……」解雨臣屏住呼吸,「實時影像?這座塔……在觀測那道真正的『門』?」

  「觀測,」「張·啟靈」看著畫面,聲音很輕,「也隔絕。」

  「汪藏海坐在這裡,」張起靈走到白玉石台前,看向那捲玉簡,「看著門。」

  玉簡上刻滿了字。解雨臣立刻上前辨認。字跡是汪藏海的,內容卻不再是風水星象,而更像是一種混雜著狂熱、恐懼、絕望和最終釋然的獨白。

  「……窮盡一生,窺得門徑一線。知其為鎖,亦為窗。鎖住彼端之恐怖,亦隔斷吾輩之源頭。」

  「……守門一族,血脈代償,漸趨稀薄。罪在吾等先祖之妄念。今吾以殘軀鎮此塔,以風水為眼,續觀墟之責。然人力有窮,天意難測。」

  「……後世若有同脈至此,見字如晤。此門不可開,此念不可生。門外為何?曰:萬物之始,亦萬物之終。曰:吾等來處,亦吾等歸所。曰:大恐怖,亦大誘惑。見之,則永恆迷失。」

  「……吾將眠於塔心,魂寄星圖。後來者,若願承此責,可留。若不願,取走『鑰匙』,封閉此塔,永絕後患。鑰匙在……」

  文字在這裡戛然而止。最後幾個字似乎被刻意抹去了,或者,還沒來得及刻完。

  「鑰匙?」王胖子眼睛一亮,「還有寶貝?」

  「他說的鑰匙,可能不是指的某個具體物件,」霍秀秀思索道,「而是指……某種資格,或者權限。能夠『封閉此塔』的權限。」

  「同脈……」吳邪抓住了這個詞,猛地看向張起靈和「張·啟靈」。汪藏海說「後世若有同脈至此」。難道他早就料到,會有和他有相同血脈——也就是「守門人」血脈——的人來到這裡?


  張起靈和「張·啟靈」對玉簡上的內容似乎並不意外。他們的目光,從玉簡上移開,落在了房間的另外七面黑石板牆上。

  「張·啟靈」走到左手邊第一面石板前,伸出手指,在冰涼的石板表面某個位置,輕輕一點。

  石板表面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接著,一幅清晰的圖像顯現出來。不是觀測「門」的畫面,而是一座雪山深處的景象,冰雪覆蓋的峽谷中,隱約有一道巨大的青銅門輪廓。門前,倒伏著一些黑影。

  「長白山。」張起靈說。

  他又走到第二面石板前,同樣一點。這次顯現的是一片沙漠,黃沙之中有廢墟,廢墟深處有青銅的痕跡。

  「塔木陀。」 「張·啟靈」說。

  第三面,幽暗的地底裂谷,陰森的鬼城。

  「青銅樹。」張起靈。

  第四面,深海溝壑,龐然的影子。

  「歸墟之眼。」 「張·啟靈」。

  第五面、第六面、第七面……分別顯現出不同的、但都透著古老與不祥氣息的地貌,每一處,似乎都與青銅門或其衍生存在有關。

  而這些畫面中,無一例外,在那些青銅痕跡附近,都有一個小小的、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盤坐或站立著的黑影。那些黑影的姿態,與觀測畫面中守在巨大青銅門前的那個,如出一轍。

  「這些是……」解雨臣的聲音帶著震驚,「其他『觀測點』?或者……其他被封印的『門』的碎片?那些黑影……是守在那裡的人?」

  張起靈沉默地看著那七幅畫面,最後,目光回到中央那幅巨大的、沉寂的青銅門影像上。他緩緩抬起手,指向那門前盤坐的渺小黑影。

  然後,他轉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吳邪、胖子、解雨臣……在場的每一個人。

  最後,他的視線與「張·啟靈」的相遇。

  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但一種無聲的、沉重如山的了悟,在這間觀測室里瀰漫開來。

  懸浮直播球靜靜記錄著這一切,記錄著那八面牆上沉默的影像,記錄著玉簡上未盡的遺言,記錄著兩個沉默身影眼中倒映的、跨越了漫長時光的宿命。

  彈幕空空如也,仿佛連遙遠的觀眾,也在此刻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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