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發第一天和一張嫌棄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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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點,天剛亮。

  雲嶺市郊的軍用集合點已經停了三輛越野車和一輛裝備車。二十個人零零散散地站著,有人在檢查裝備,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發呆。

  林國策穿著作戰服,手裡拿著名單,一個個點名。

  「周敘安教授。」

  「到。」

  「江守義。」

  「這裡。」

  「李德坤。」

  坤哥戴著墨鏡,正在用手機自拍,頭也不抬:「在呢在呢。」

  林國策看了他一眼,繼續點名。

  點到最後幾個名字時,他頓了頓。

  「劉長福。」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立刻舉手,聲音洪亮:「到!林隊長你好,我是劉長福,民間考古愛好者。這次能參與真是太榮幸了,我一定竭盡全力,為國家考古事業貢獻……」

  「行了。」林國策打斷他,「站好。」

  劉長福訕訕閉嘴。

  「孫栓柱。」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中山裝,戴金絲眼鏡的男人上前一步,表情嚴肅:「到。林隊長,我建議出發前先明確一下紀律。古墓內所有文物都屬於國家,任何人不得私藏私拿,上次就有人……」

  「紀律車上說。」林國策沒讓他說完。

  最後,他看向站在隊伍最邊上的那個中年禿子。

  「吳三省。」

  「哎!在呢在呢!」吳三省——也就是易容後的謝臨淵——趕緊上前兩步,臉上堆著憨厚的笑,腰微微彎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他今天穿著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褲子還是那條膝蓋磨白的,背著一個破帆布包。頭上戴了頂舊帽子,遮住禿頂。

  林國策打量了他一眼。

  這個吳三省,資料上寫的是民間風水師,有三十年經驗。但看起來……實在不像高手。太普通了,普通到扔人堆里都找不出來。

  「你擅長風水定位?」林國策問。

  「對對對,」吳三省搓著手,口音很重,「祖傳的手藝,我爺爺那輩兒就會看風水,我爹也教了我不少。這次古墓在哪,我大概能算出來……」

  「嗯。」林國策沒多問,收回目光,「所有人,上車。三輛車,按名單分配。」

  隊伍開始移動。

  坤哥、陳曼、王衣涵這三個明星被安排在第一輛車,有專門的助理和化妝師跟著——雖然林國策明確說了古墓里不需要化妝,但團隊堅持。

  劉長福和孫栓柱在第二輛車,跟周敘安教授、江守義一起。

  吳三省被安排在第三輛車,和那十個特種兵一起。

  他上車時,幾個特種兵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點不屑——一個禿頂中年大叔,跟這群精銳士兵坐一輛車,怎麼看怎麼彆扭。

  吳三省不在意,憨笑著點頭打招呼,然後擠到最後一排角落坐下,把破帆布包抱在懷裡。

  車子啟動,駛出集合點,朝著雲嶺山脈方向開去。

  直播球已經激活了。

  二十個銀色小球懸浮在每個人頭頂一米處,指示燈閃著綠光。直播間同步開啟,雖然才早上,但在線人數已經突破五百萬——大部分是衝著坤哥和張起靈來的。

  彈幕在刷:

  【ID坤家軍:哥哥今天好帥!】

  【ID考古粉:這次陣容很強啊】

  【ID期待小哥:張起靈會出現嗎?】

  【ID新人:那個禿子是誰?沒見過】

  車子開了兩個小時後,進入山路。

  路況變差,顛簸得厲害。坤哥在第一輛車裡已經開始暈車,趴在窗邊乾嘔。陳曼臉色發白,王衣涵還算鎮定,但也不舒服。

  第二輛車裡,劉長福正在高談闊論。

  「要我說啊,像謝臨淵那種高手,就應該主動站出來,多帶帶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他上次一個人走了,太不負責任了……」

  周敘安教授皺著眉,沒接話。

  江守義低頭翻著自己的筆記,假裝沒聽見。


  孫栓柱推了推眼鏡,嚴肅地說:「劉先生說得對。而且上次他私自帶走文物,這是違法行為。這次如果出現,一定要讓他交出來。」

  「對對對!」劉長福附和,「文物是國家的,是全體人民的!」

  直播間彈幕:

  【ID無語:這個劉長福誰啊?】

  【ID道德帝:又來道德綁架】

  【ID孫老師:孫栓柱老師說得對!】

  【ID路人:煩死了這些人】

  第三輛車裡很安靜。

  特種兵們閉目養神,表情嚴肅。吳三省坐在角落,抱著包,也閉著眼睛,像是在睡覺。

  但其實他在聽。

  聽車裡的動靜,聽外面的風聲,聽遠處山谷里的回音。

  他的耳朵現在很靈,能聽到很多細微的聲音。

  同時,他在腦海里調出系統面板看了看。

  扮演度還是20%,契合度75%。

  縮骨功的信息在腦海里過了一遍——這個能力不只是縮骨,還能暫時改變關節結構,讓自己能鑽進很窄的縫隙。在古墓里會很有用。

  他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山越來越深,樹林越來越密。

  離古墓還遠。

  至少還要開四五個小時。

  他重新閉上眼睛。

  中午,車隊在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下休整。

  大家下車活動筋骨,吃乾糧。

  坤哥一下車就吐了,吐得稀里嘩啦。助理趕緊遞水遞紙巾,化妝師還想給他補妝,被他擺手拒絕了。

  陳曼和王衣涵坐在石頭上啃壓縮餅乾,臉色還是不好。

  劉長福湊到林國策身邊:「林隊長,這次行動,謝臨淵要是來了,咱們一定要讓他負責安全工作。他那麼厲害,保護我們是應該的……」

  林國策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但那眼神很明顯:你很煩。

  劉長福沒察覺,還在說:「對了,咱們隊伍里有沒有其他高手?比如會武功的?我聽說有些民間高人很厲害……」

  他的目光掃過那十個特種兵,又掃過江守義,最後落在吳三省身上。

  吳三省正蹲在路邊,從破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饅頭,慢吞吞地啃著。

  劉長福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就是吳三省?資料上說你會風水?」

  吳三省抬頭,憨笑:「會一點,會一點。」

  「那你算算,古墓入口大概在哪兒?」

  吳三省咽下饅頭,搓了搓手:「這個……得看到具體地形才能算。現在在車上,看不准。」

  劉長福撇撇嘴,走了。

  直播間彈幕:

  【ID禿子大叔:這大叔看起來不靠譜啊】

  【ID風水師:風水哪有那麼簡單的】

  【ID劉長福真煩:這人怎麼到處蹭】

  吳三省繼續啃饅頭。

  啃到一半,孫栓柱走了過來,表情嚴肅:「吳先生,你那個饅頭包裝袋別亂扔,注意環境保護。」

  吳三省看了看手裡的饅頭——是用油紙包的,不是塑料。

  他點點頭:「好的好的。」

  孫栓柱滿意地走了。

  吳三省吃完饅頭,把油紙疊好,塞回包里。然後站起身,走到旁邊一棵樹邊,靠著樹,看著遠山。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很深。

  像是在看山,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坤哥那邊緩過來了,又開始活躍。他從助理那裡拿過一個籃球——是的,他這次居然帶了個籃球來。

  開始運球。

  然後跳舞。

  還是那套動作:運球、轉身、胯下、最後接一個鐵山靠。

  幾個特種兵看得嘴角抽搐。

  直播間裡,坤家軍在刷「哥哥好帥」,路人在刷「辣眼睛」。


  吳三省也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後轉過臉,繼續看山。

  但他的表情——雖然易容後的臉看起來憨厚老實,但那個眼神,那個微微下撇的嘴角,那個幾乎看不出來的皺眉……

  像是在說:傻逼。

  特別明顯。

  明顯到直播球都捕捉到了特寫。

  彈幕瞬間笑噴:

  【ID表情包:截圖了!這個嫌棄的表情!】

  【ID笑死:禿子大叔內心OS:這啥玩意兒】

  【ID神表情:他在用臉罵人!】

  【ID坤黑:連路人大叔都看不下去】

  坤哥跳完,得意地看向四周,想收穫讚美。

  結果看到吳三省那個表情。

  他愣了一下,然後有點惱火:「喂,大叔,你啥意思?」

  吳三省轉過頭,一臉無辜:「啊?啥?」

  「你剛才那表情!」

  「啥表情?」吳三省撓撓頭,「我就是看看山,沒看您啊。」

  坤哥被噎住,哼了一聲,抱著籃球走了。

  吳三省重新靠回樹上,垂下眼睛。

  嘴角又微微撇了一下。

  這次被直播球抓得更清楚。

  彈幕又炸了:

  【ID二次嫌棄:他又嫌棄了!】

  【ID哈哈哈哈:大叔好可愛】

  【ID表情帝:這大叔有點東西】

  休整結束,車隊繼續出發。

  下午的路更難走,有些路段需要下車步行。大家背著裝備,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路上走。

  吳三省背著破帆布包,走得有點慢,喘著粗氣,看起來體力不太行。

  一個特種兵好心說:「大叔,包給我吧,我幫你背。」

  吳三省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別客氣,你年紀大了……」

  「真不用。」吳三省堅持,憨笑,「我背得動。」

  那特種兵看他堅持,就算了。

  其實吳三省背得很輕鬆——包很輕,裡面就幾件衣服和乾糧。真正的裝備都在身上,或者……在別的地方。

  走了一個多小時,林國策喊停。

  前面沒路了,只有一條很窄的山脊,兩邊是深谷。

  「今晚在這裡紮營。」林國策說,「明天再往前走。」

  大家開始搭帳篷。

  吳三省搭帳篷的動作很笨拙,弄了半天才歪歪扭扭地支起來。劉長福看到了,搖頭:「這種體力,還來考古……」

  吳三省聽見了,沒理他。

  搭好帳篷,他坐到一塊石頭上,從包里掏出那個饅頭——還剩半個,繼續啃。

  夕陽西下,天快黑了。

  營地升起了篝火。

  大家圍坐在火邊,吃晚飯。

  坤哥在直播,對著直播球說話:「家人們,今天很累,但很充實。這就是考古工作者的日常……」

  劉長福又在高談闊論,講他的「強者責任論」。

  孫栓柱在跟周敘安教授討論文物保護法規。

  江守義在默默吃飯。

  那十個特種兵分兩組,一組休息,一組警戒。

  吳三省坐在最外圍,離火堆最遠。他吃完了半個饅頭,又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水壺,喝了一口。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

  星星開始出現。

  一顆,兩顆。

  很多。

  在這個世界,星空和原來那個世界,一樣嗎?

  他不知道。

  他只是看著。

  眼神很靜。

  也很空。

  像是在等什麼。


  又像是,什麼都不等。

  林國策走過來,坐到他旁邊。

  「吳先生,你對這次古墓,有什麼看法?」

  吳三省轉過頭,憨笑:「我哪有什麼看法,我就是個看風水的,到時候算算入口在哪兒就行了。」

  「你之前下過墓嗎?」

  「下過幾個,小墓,不值一提。」

  林國策看著他,眼神探究:「你認識謝臨淵嗎?」

  吳三省愣了一下,然後搖頭:「不認識。就電視上見過,厲害得很。」

  「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吳三省想了想,慢吞吞地說:「他啊……挺不容易的。」

  「怎麼講?」

  「一個人,扛那麼多事。」吳三省說,「換成別人,早垮了。」

  林國策沉默了一會兒,點頭:「是啊。」

  他站起身,走了。

  吳三省重新抬頭看星星。

  夜風吹過,有點冷。

  他把外套裹緊了些。

  然後閉上眼睛。

  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

  吳邪的臉。

  王胖子的笑聲。

  黑瞎子的墨鏡。

  他睜開眼。

  星空還是那片星空。

  但人,不是那些人。

  他輕輕嘆了口氣。

  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見。

  然後他起身,走進自己的帳篷。

  躺下。

  睡覺。

  明天,還要趕路。

  離古墓,又近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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