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停下來休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碑走廊里靜得可怕。

  那些刻滿名字的石碑一排排立在兩邊,像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看著這群活著的人。青銅燈的光很微弱,只能照亮周圍幾米的範圍,再往外就是濃得化不開的黑。

  謝臨淵靠在最裡面的牆角,坐下的時候動作很慢。

  他先把黑金古刀輕輕放在腳邊,然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一點一點滑坐下來。左肩膀上的傷還在滲血,布條已經浸透了,暗紅色的一片。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去管。

  右胳膊也有傷,之前被綠毛僵爪子劃的,傷口不深,但很長,從手肘一直到手腕。皮肉翻著,血凝固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他閉上眼睛。

  呼吸比平時重一點,但還是很穩。胸口隨著呼吸起伏,幅度不大,但能看出他累了。

  真的累了。

  從進這個古墓開始,他就沒停過。

  開路、探機關、殺山魈、斬水怪、斗屍傀、戰綠毛僵……每一次都是硬仗,每一次都要全力以赴。他的體力遠超常人,但終究是人,會累,會受傷。

  只是他從來不吭聲。

  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微,就一下。額頭上全是汗,汗珠順著臉頰滑下來,滑到下顎,滴在衣領上。他抬手想擦,但左肩一動就疼,動作頓住了。

  右手抬起,用手背抹了一下額頭。

  然後手垂下來,搭在膝蓋上。

  手指上有細小的傷口,關節處破了皮,結了血痂。指甲縫裡還有黑紅色的污漬,是血,不知道是他的,還是那些怪物的。

  他就這麼坐著,閉著眼,不說話。

  林國策在檢查剩下的物資。

  食物:壓縮餅乾還有八包,每人能分到一包,省著吃能撐兩天。水:四個水壺,每個只剩一半。藥品:急救包用了一大半,紗布還剩兩卷,消毒水快沒了。電池:手電筒的光已經暗得像燭火,最多再撐兩小時。

  他走到謝臨淵旁邊,蹲下。

  「謝先生,處理一下傷口吧。」

  謝臨淵睜開眼。

  看了一眼肩膀,搖頭。

  「不用。」

  「會感染。」

  「不會。」

  林國策沒再勸。他知道謝臨淵的體質特殊,傷口癒合快,感染機率低。但看著那些傷,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拿出最後一瓶水,遞給謝臨淵。

  謝臨淵接過,喝了一小口,還給他。

  「你們喝。」

  林國策把水壺遞給其他人。陳曼喝了一小口,遞給王衣涵,王衣涵喝了一口,遞給坤哥……一圈下來,每個人只敢抿一點,水太珍貴了。

  周敘安教授坐在一塊石碑前,借著微弱的光在研究上面的名字。

  「張氏第九代守門人,張守義……張氏第十代,張守誠……都是單名,而且名字都有『守』字。守門守門,真的是一代代在守……」

  他推了推眼鏡,轉頭看向謝臨淵。

  「謝先生,你也是張家人?」

  謝臨淵沒睜眼。

  「算是。」

  「那這些石碑上的人……」

  「祖先。」

  教授沉默了。他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又看看角落裡那個一身黑衣、滿身是傷的年輕人,突然覺得胸口發悶。

  一千年的傳承。

  一代代人守在這裡,死在在這裡。

  最後一塊石碑是空的。

  「待續」。

  待續給誰?

  給這個叫張起靈的年輕人嗎?

  直播間裡,彈幕比之前少了。

  很多人都在默默看著。

  【ID心疼:小哥肩膀還在流血……】

  【ID累壞了:他都沒怎麼休息過】

  【ID傳承:那些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他的祖先啊】

  【ID壓抑:這地方太壓抑了】


  江守義在翻那本《風水秘術輯要》。書頁已經快散架了,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翻著。翻到某一頁,他停下來。

  「這裡……提到『守門一族』的記載。」他小聲念,「『張氏族人,血脈特殊,可鎮邪祟。世代居於青銅門側,以血為誓,守護人間與幽冥之界……』」

  他抬頭看向謝臨淵。

  「謝先生,你的血……」

  謝臨淵沒回應。

  他已經又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但眉頭還微微皺著,呼吸也保持著那種輕而穩的節奏——這是常年處於危險環境中養成的習慣,睡得不深,隨時能醒。

  陳曼和王衣涵靠在一起。

  陳曼的眼睛還是紅的,哭過太多次,已經沒眼淚了。她看著謝臨淵,小聲說:「衣涵姐,謝先生……他疼嗎?」

  王衣涵搖頭:「不知道。」

  「他為什麼不喊疼?」

  「因為喊了沒用。」

  陳曼低下頭。是啊,喊了沒用。在這個地方,疼就得忍著,累就得扛著。沒人會因為你疼就幫你,沒人會因為你累就背你。

  一切靠自己。

  坤哥坐在另一邊,抱著膝蓋。他不再看手機,也不再想直播的事。他現在只想活著出去。他看著謝臨淵,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敬畏、依賴,還有一點點的嫉妒。

  為什麼這個人這麼強?

  為什麼自己這麼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青銅燈里的油慢慢燒著,光線越來越暗。影子在石碑上跳動,那些名字在光影里時隱時現,像活過來一樣。

  謝臨淵突然睜開眼。

  他聽到聲音。

  很輕微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

  他坐直身體,右手已經握住了刀柄。

  但聲音停了。

  是風聲。

  這個地下空間有通風口,偶爾會有氣流穿過,產生細微的聲響。

  他鬆開刀,重新靠回去。

  但沒再閉眼。

  他就這麼坐著,看著黑暗的走廊深處。

  肩膀上的傷口傳來一陣陣的抽痛,像有針在扎。他咬住牙,沒動。

  林國策走過來,坐在他旁邊。

  「謝先生,我們還能出去嗎?」

  謝臨淵沉默了一會兒。

  「能。」

  「你怎麼知道?」

  「感覺。」

  林國策苦笑。感覺?在這種地方,感覺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但他選擇相信謝臨淵。除了相信,也沒別的選擇了。

  「出去後,你想做什麼?」林國策問。

  謝臨淵看向他。

  眼神很平靜,但深處有點迷茫。

  出去後做什麼?

  他原本是謝臨淵,一個普通的穿越者。但現在,他是張起靈,守門一族的最後一人。他有使命,有責任,有需要守護的秘密。

  但他也有自己的生活。

  或者說,曾經有。

  「不知道。」他說。

  然後又閉上了眼睛。

  這次是真的累了。

  他的頭微微後仰,靠在石壁上。脖頸的線條繃得很緊,喉結動了一下。汗水從鬢角流下來,流過臉頰,流到下顎,滴在鎖骨上。

  燈光照在他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那張臉很年輕,但眼神太老。

  老得像看過千年的生死,經歷過無數的離別。

  直播間裡,有人發了一條彈幕:

  【ID想哭:我好想抱抱他】

  【ID同感:他一定很累很累】

  【ID孤獨:那些石碑上的名字,都是他的親人吧】

  【ID心疼死了:傷口肯定很疼】

  時間又過去一小時。

  謝臨淵睡著了。


  呼吸變得更輕,更緩。眉頭還是皺著,但身體放鬆了一點。右手的刀還握在手裡,但握得不緊,隨時能抽出來。

  林國策讓大家輪流休息。

  他和江守義守第一班,其他人抓緊時間睡。

  陳曼和王衣涵靠在一起,很快就睡著了。坤哥也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穩,嘴裡喃喃說著夢話。周敘安教授還在看石碑,但眼睛已經快睜不開了,最後也靠著石碑睡了。

  青銅燈的光越來越暗。

  油快燒完了。

  林國策看著那盞燈,又看看睡著的謝臨淵。

  他想,如果燈滅了,如果徹底黑暗了,這個年輕人還能帶他們走出去嗎?

  他不知道。

  但他相信。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相信。

  走廊深處,又傳來風聲。

  這次風聲里,好像夾著什麼聲音。

  很輕,很輕的,像有人在說話。

  林國策豎起耳朵聽。

  但聽不清。

  他看向謝臨淵。

  謝臨淵的眼睛睜開了。

  他聽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