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壁畫、青銅鼎與第三塊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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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縫深處的石階向下延伸。

  石階開鑿得比之前更規整,邊緣有打磨痕跡。兩側岩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個凹槽,凹槽里殘留著黑色的油脂痕跡——古代的長明燈座,但燈油早已燃盡。

  隊伍走得很慢。

  體力消耗、精神壓力、還有周浩死亡的陰影,讓每個人的腳步沉重。呼吸聲在狹窄的通道里迴蕩,混著手電光晃動的影子,顯得格外壓抑。

  走了約二十米,前方空間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被改造成祭祀場。

  溶洞呈圓形,直徑超過三十米。洞頂垂下無數鐘乳石,有些鐘乳石的尖端被打磨過,形成尖銳的錐形。地面平整,鋪著切割整齊的青石板。石板表面刻著繁複的紋路,紋路里填充著暗紅色的顏料,歷經千年仍未完全褪色。

  溶洞中央,立著一座三層石台。

  石台頂端,放著一尊巨大的青銅鼎。

  鼎的高度接近兩米,三足兩耳,鼎身布滿綠鏽,但能看出表面的紋飾:雲雷紋、夔龍紋、還有密密麻麻的祭祀場景。

  石台周圍,散落著幾十具白骨。

  白骨有的跪伏,有的仰躺,姿態各異,但頭顱都朝向青銅鼎。有些白骨的手骨還保持著捧獻的姿勢,掌骨間有鏽蝕的銅器和玉器碎片。

  「這是……人牲……」周敘安教授的聲音發顫,但眼神里迸發出狂熱的光芒,「數量這麼多……規格這麼高……這墓主的身份……」

  他快步走到一具白骨旁,蹲下,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拂去白骨胸口的塵土。

  肋骨間,插著一柄青銅短劍。

  「自願殉葬的武士。」教授喃喃,「短劍插入心臟,一擊致命。這是周代高級貴族墓葬的殉葬制度,但以往發現的,最多十幾個武士殉葬。這裡……」

  他用手電掃過周圍。

  幾十具白骨,在黑暗裡泛著森然的光。

  「至少五十人。」林國策沉聲。

  「不止。」江守義指著石台後方,「那邊還有。」

  手電光照過去。石台後面的陰影里,堆疊著更多白骨,雜亂無章,像是被隨意丟棄。

  「那些可能是奴隸或戰俘。」周敘安教授站起身,走向青銅鼎,「真正有地位的殉葬者,放在石台周圍。這尊鼎……這鼎的規格……」

  他仰頭看著青銅鼎,手在發抖。

  鼎身比他高出一大截,需要仰望。鼎腹上刻著的祭祀場景,細節清晰:一群小人跪拜,中間一個高大的人影端坐,人影頭頂有日月圖案。人影背後,刻著一扇巨大的門,門半開,門縫裡湧出波浪狀的線條。

  「這門……」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鏡,「和之前石室里鼎上的圖案一樣,但更精細。這扇門到底是什麼?」

  沒人回答。

  謝臨淵站在石台前,仰頭看著鼎。

  他的目光落在鼎耳上。

  鼎耳是兩隻青銅獸頭,獸口大張,口中各銜著一枚黑色的圓環。圓環在鏽蝕的青銅中顯得格外突兀——材質光滑,沒有鏽跡。

  黑石。

  和薄片同樣的材質。

  謝臨淵後退幾步,助跑,躍起。

  腳在石台邊緣一蹬,身體拔高,左手抓住鼎耳獸頭上的凸起,右手伸向獸口中的黑石圓環。

  手指觸到圓環的瞬間,鼎身內部傳來機括轉動的悶響。

  整個溶洞震動起來。

  鐘乳石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小心!」林國策大喊。

  石台周圍的青石板,有幾塊突然下陷。

  白骨掉進陷坑,傳來骨頭碎裂的咔咔聲。

  謝臨淵已經取下左邊獸口的黑石圓環。他鬆開左手,身體下落,在石台邊緣一踩,借力躍向另一側鼎耳。

  右手抓住獸頭,左手取下右邊的黑石圓環。

  雙腳落地。

  震動停止了。

  陷坑也停止擴張。

  謝臨淵攤開手掌。兩枚黑石圓環,內徑約三厘米,邊緣有細密的鋸齒。他拿出前兩塊薄片,將圓環放在薄片邊緣的鋸齒上。


  嚴絲合縫。

  圓環是連接件。

  四塊薄片,兩枚圓環,拼在一起會形成完整的圖案。

  「這是鑰匙的一部分。」江守義湊過來看,「圓環連接薄片……完整的鑰匙,可能是圓盤狀。」

  謝臨淵收起圓環和薄片。

  周敘安教授還沉浸在青銅鼎的震撼中。他用手電仔細照鼎腹的每一個細節,嘴裡念念有詞:「這工藝……這紋飾的精細程度……遠超已知的周代青銅器。還有這人牲數量……這座墓的規格,至少是諸侯王級別,甚至可能……」

  他轉頭看向謝臨淵:「謝先生,你說這是守門人的墓。守門人,到底是什麼職位?史書里完全沒有記載。」

  謝臨淵看向溶洞深處的黑暗。

  「不是職位。」他說,「是家族。」

  「家族?」

  「世代守護一扇門。」謝臨淵頓了頓,「用血,用命。」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話里的重量,讓溶洞裡的空氣都凝固了。

  直播間彈幕:

  【ID歷史系學生:守門家族?沒聽過啊】

  【ID考據狂:周代分封制,沒這種獨立於王權的家族】

  【ID陰謀論:隱藏歷史!】

  【ID相信黨:小哥說的肯定是真的】

  林國策走到謝臨淵身邊,壓低聲音:「謝先生,你之前說你的血特殊,和這守門家族有關?」

  謝臨淵看了他一眼。

  沒承認,也沒否認。

  林國策懂了。他不再追問,轉向隊伍:「檢查四周,找出口。這裡不能久留。」

  眾人散開。

  坤哥和陳曼、王衣涵坐在石台邊休息,臉色依舊蒼白。劉德勝蹲在一具白骨旁,盯著那柄青銅短劍發呆。許加樹遠遠躲著白骨,手裡攥著那本濕漉漉的書。江守義在檢查石板紋路,羅盤平放在地上,指針瘋狂轉動。

  周敘安教授走到溶洞側壁。

  壁上有壁畫。

  不是雕刻,是用礦物顏料直接畫在岩壁上的。顏料保存得出奇完好,色彩鮮艷:朱紅、石青、赭黃、黑。

  壁畫分三層。

  最上層:一群人跪拜,中間一個高大的身影端坐,背後是那扇巨大的門。門緊閉。

  中層:門開了縫,有光芒從門縫湧出。跪拜的人群中,有些人身體開始變化——有的長出鱗片,有的背後伸出翅膀,有的頭顱變成獸形。

  下層:門大開。光芒吞噬了一切。人群消失了,只剩下滿地白骨。門內深處,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人,又像某種巨大的生物。

  「這是……神話敘事?」周敘安教授自言自語,「門裡湧出的光,讓人異變……這是懲罰?還是恩賜?」

  他拍下照片,但信號全無,傳不出去。

  謝臨淵走到壁畫前。

  他看著下層門內的那個模糊輪廓。

  記憶碎片在翻湧。

  青銅門後的終極。

  長生不老的秘密。

  世界的真相。

  他肩胛處的麒麟紋身,燙得像要燒穿衣服。

  「謝先生。」周敘安教授推了推眼鏡,「你對這壁畫的內容,有什麼見解?」

  謝臨淵沉默。

  教授習慣了,繼續說:「從考古學角度,這可能是古人對於某種自然現象的神話解釋。比如地震、火山爆發,或者瘟疫。門象徵災難源頭,光芒象徵災變,異變象徵死亡或疾病。」

  謝臨淵轉頭看他。

  「你想多了。」他說。

  然後走開。

  教授愣在原地。

  許加樹湊過來:「教授,別理他。他那套神神叨叨的,哪有咱們科學實在。」

  周敘安教授搖搖頭:「不……他可能知道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他看向謝臨淵的背影。

  那身影在黑暗裡,孤絕得像一座山。

  林國策在溶洞另一頭找到了出口。


  又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口被一塊石板封住。石板上刻著七星圖案,七顆星的位置鑲嵌著七塊黑色的石頭——又是黑石。

  石板中央,有一個凹槽。

  凹槽的形狀,和謝臨淵手裡的薄片拼合後的輪廓,完全一致。

  「需要鑰匙。」林國策說。

  謝臨淵走過來,看著石板。

  七星圖案的排列,和他記憶里張家某種機關陣法吻合。七顆黑石對應七個方位,如果強行破開,可能會觸發毀滅性機關。

  「等集齊薄片。」他說。

  「還差幾塊?」林國策問。

  「一塊。」謝臨淵看向通道深處,「在下面。」

  隊伍重新集合。

  周敘安教授戀戀不捨地離開青銅鼎,又拍了幾十張照片。江守義記錄下石板上的七星圖案。其他人收拾裝備,準備繼續前進。

  劉德勝突然開口:「林隊,浩子的屍體……就扔在那兒了?」

  林國策沉默。

  「我們回去的時候……能不能帶他走?」劉德勝聲音很低。

  「看情況。」林國策說,「先活著出去。」

  劉德勝不再說話。

  陳曼小聲問王衣涵:「衣涵姐,我們還能出去嗎?」

  王衣涵握緊她的手:「能。跟著謝先生。」

  這句話,現在成了所有人的共識。

  直播間彈幕飄過:

  【ID現實感:這些人心理已經依賴黑衣小哥了】

  【ID分析黨:林隊是官方代表,但實力和知識都不如小哥】

  【ID擔憂:如果小哥出事,全隊都得死】

  溶洞裡的溫度比外面低很多。寒氣從地底透上來,即使穿著外套,也冷得打顫。鐘乳石上凝結的水珠滴落,在寂靜中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謝臨淵坐在石台邊,閉目養神。

  他在腦海里整理信息。

  黑石薄片、圓環、七星石板、青銅鼎、壁畫、守門家族。

  這個世界的人,以為古墓只是有些機關。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古墓里,藏著顛覆認知的東西。

  張起靈的記憶在慢慢融合。他現在更清楚地知道,自己扮演的這個角色,背負著什麼。

  不是保護文物。

  是保護秘密。

  保護那些一旦泄露,就會引發災難的秘密。

  林國策走過來,遞給他一袋壓縮餅乾。

  謝臨淵接過,撕開包裝,慢慢吃。

  「謝先生。」林國策坐下,「我參與過五次官方考古。每次都是低風險古墓,最危險的也不過是塌方或毒氣。和這裡比起來……」

  他沒說完。

  但意思明確。

  謝臨淵咽下餅乾:「以前那些,不是真正的墓。」

  「什麼才是真正的墓?」

  「有守門人的墓。」謝臨淵說,「有不該被打開的門。」

  「門裡有什麼?」

  謝臨淵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讓林國策後背發涼。

  「有答案。」謝臨淵說,「但知道答案的人,都死了。」

  他吃完餅乾,收起包裝袋,站起身。

  「休息夠了。出發。」

  隊伍再次動身。

  走向通道深處。

  走向最後一塊薄片所在的地方。

  走向更深的秘密。

  周敘安教授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溶洞裡的青銅鼎和白骨。

  他輕聲自語:「如果這次能活著回去……考古學的歷史,要改寫了。」

  然後他轉身,跟上隊伍。

  溶洞重新陷入寂靜。

  只有壁畫上的那些異變人影,在黑暗裡靜靜注視著。

  仿佛在等待。

  等待鑰匙集齊。

  等待門被打開。

  等待千年前的秘密,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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