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綠眼睛的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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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十一點。

  篝火已經燒成暗紅色的炭堆,偶爾迸出幾點火星。雨後的深山,溫度驟降,呼出的氣都凝成白霧。平台籠罩在濃稠的夜色里,只有帳篷里透出微弱的應急燈光。

  謝臨淵坐在天幕下,背靠岩壁,黑金古刀橫放在腿上。他的眼睛半睜著,視線落在平台邊緣的密林深處。

  夜視能力讓黑暗變成深淺不一的灰綠色輪廓。他能看見樹幹、灌木、岩石,以及……那些在林間移動的影子。

  影子不止一個。

  它們從西北方向的山谷來,沿著陡峭的山脊向下移動,動作輕盈得反常。四肢著地,但偶爾會直立起來,探頭觀察平台。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幽綠的光——不是昨晚那隻山魈的暗紅色,是更冷的綠色。

  數量:五隻。或者六隻。距離平台邊緣五十米,停住了。

  它們在觀察。

  謝臨淵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一下。

  帳篷里傳來翻身的窸窣聲。林國策睡在旁邊的睡袋裡,呼吸平穩,但謝臨淵知道他已經醒了——特種兵的警覺,即使在睡夢中也會保留一絲意識。

  綠色的眼睛在移動。分散開來,呈半圓形包圍平台。

  它們很有耐心。

  謝臨淵閉上眼,用耳朵聽。

  風聲、蟲鳴、遠處溪流……在這些聲音的間隙,有極輕的腳步聲。腳掌落地時幾乎不發出聲音,但踩斷枯枝的細微脆響,暴露了位置。

  左前方三十米,兩隻。

  右前方二十五米,一隻。

  正前方四十米,兩隻。

  還有一隻……在上方。

  謝臨淵抬頭。

  平台上方七八米高的岩壁凸起處,一團黑影蹲在那裡。綠色的眼睛俯視著營地。

  它們會攀岩。

  比昨晚那隻更聰明,懂得戰術包圍。

  謝臨淵緩緩站起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走到林國策的睡袋旁,腳尖輕輕碰了碰睡袋邊緣。

  林國策的眼睛立刻睜開,手已經摸到腰間的短刃。

  謝臨淵豎起一根手指,貼在唇邊。

  然後指向平台外圍的密林,又指了指上方岩壁。

  林國策順著方向看去。他看不見綠色眼睛,但軍人的直覺讓他全身肌肉繃緊。他無聲地爬出睡袋,握緊短刃,蹲伏到謝臨淵身邊。

  「幾隻?」他用口型問。

  謝臨淵伸出五指,然後指了指上方,又加了一根手指。

  六隻。林國策臉色沉下來。

  他指向帳篷,用口型說:「叫醒他們?」

  謝臨淵搖頭。

  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前方。指了指林國策,指了指右前方。

  分頭對付。先解決最近的。

  林國策點頭。

  兩人同時動了。

  謝臨淵向左前方掠去。腳步極輕,像夜行的貓。馬丁靴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只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林國策向右前方移動,動作同樣輕,但比特種兵的標準戰術動作——每一步都精準,但少了謝臨淵那種融入環境的自然。

  左前方三十米處的兩隻綠眼,察覺到了動靜。

  它們從灌木後站起來。

  月光從雲縫漏下,照出它們的模樣:體型比昨晚的黑毛山魈小一圈,約一米五高,渾身是灰褐色的短毛,夾雜著黑色斑紋。臉更像狒狒,嘴更尖,獠牙外露。手指細長,指甲彎曲,尖端泛著金屬光澤。

  綠眼睛死死盯著衝來的謝臨淵。

  第一隻動了。四肢著地衝刺,速度快成一道灰影,撲向謝臨淵。

  謝臨淵沒有減速。

  他在距離三米時突然側身,灰影從他左側撲空。他左手抓住那東西的後頸皮毛,借沖勢向前一甩,右手握拳,砸向第二隻剛躍起的山魈。

  拳頭擊中胸口。

  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

  第二隻山魈倒飛出去,撞在一棵樹上,滑落在地,抽搐兩下,不動了。

  第一隻山魈落地轉身,張嘴發出嘶叫,但聲音被謝臨淵掐斷——他的腳踩住了它的喉嚨。

  腳掌發力。

  喉骨碎裂。嘶叫聲戛然而止。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右前方,林國策也遇到了麻煩。

  那隻山魈很狡猾,不正面衝鋒,在林間繞著圈子,利用樹木做掩護。林國策追了幾步,突然停下——他聽見身後有動靜。

  第三隻從側後方撲來。

  林國策轉身,短刃刺出。

  山魈用爪子拍開刀刃,另一隻爪子抓向他面門。林國策後仰,爪子擦過額頭——昨晚的傷口又被劃開。

  他悶哼一聲,抬腿踢中山魈腹部。

  山魈退了兩步,但立刻又撲上來。

  另外兩隻從正前方衝來——是原本在四十米外的那一對。

  林國策陷入三面夾擊。

  他背靠一棵樹,短刃橫在胸前,眼睛快速掃視三個方向。冷汗從額頭滑下,混著血水。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破風聲。

  第六隻——岩壁上那隻,凌空撲下,直取林國策頭頂。

  林國策抬頭,瞳孔收縮。來不及了。

  一道黑影從側面撞來。

  謝臨淵躍起,右肩撞中下撲的山魈。兩隻身影在空中交錯,山魈被撞偏方向,砸在旁邊灌木叢里。

  謝臨淵落地,站在林國策身前。

  「退後。」他說。

  林國策咬牙,但還是後退半步,背靠樹幹,警惕側翼。

  四隻綠眼山魈圍了上來。

  它們沒有立刻進攻。綠眼睛在黑暗中閃爍,互相交換著某種信號。然後,同時撲上。

  謝臨淵動了。

  他迎向正前方兩隻。雙拳齊出,拳峰擊中兩隻山魈的面門。鼻骨碎裂的聲音。兩隻山魈向後仰倒。

  左側那隻趁機抓向他肋部。

  謝臨淵左肘後擊,肘尖砸中山魈鎖骨。鎖骨斷裂,山魈慘叫。

  右側那隻從低處撲來,爪子掃向他小腿。

  謝臨淵抬腿,膝蓋頂開爪子,右腳踩下,踩中山魈脊椎。

  脊椎骨發出脆響。

  山魈癱軟在地。

  正前方那兩隻已經爬起來,嘴角流血,但綠眼睛更凶。它們分散開來,一隻正面吸引,一隻繞後。

  謝臨淵沒給機會。

  他沖向正面那隻,在山魈揮爪的瞬間俯身,從它腋下穿過,繞到背後,雙手抓住山魈頭顱,一擰。

  頸椎錯位。

  山魈軟倒。

  最後一隻繞後的,已經撲到他背上,爪子摳向他的眼睛。

  謝臨淵頭向後撞。

  後腦勺撞中山魈面門。

  山魈吃痛,爪子鬆開。謝臨淵抓住它手臂,一個過肩摔,將它砸在地上。右腳抬起,準備踩下。

  山魈突然發出哀求般的嗚咽,綠眼睛裡湧出淚水。

  謝臨淵的腳停在空中。

  他看著地上的山魈。灰褐色的短毛沾滿泥土和血,肋骨斷了至少三根,一條胳膊扭曲。綠眼睛裡沒有了凶光,只有恐懼和乞求。

  帳篷那邊傳來動靜——打鬥聲終於驚醒了其他人。

  謝臨淵收回腳。

  「滾。」他說。

  山魈愣了一下,然後掙扎著爬起來,一瘸一拐地逃進密林,消失在黑暗中。

  平台上一片狼藉。

  六隻山魈,五隻屍體,一隻逃走。

  林國策靠在樹上喘氣,額頭傷口流血不止。謝臨淵轉過身,走回天幕下,重新坐下,好像剛才只是散了個步。

  帳篷簾被掀開。

  周敘安教授第一個出來,拿著手電。光照到平台上的屍體,他倒吸一口冷氣。

  其他人陸續出來。

  陳曼看見屍體,捂住嘴,強忍著沒叫出來。王衣涵扶住她。坤哥舉著手機,鏡頭掃過現場,但手在抖。劉德勝和周浩瞪大眼睛。許加樹直接癱坐在地上。江守義臉色蒼白,手裡的羅盤差點掉地上。


  直播球全部激活,紅外畫面傳回直播間。

  深夜的在線人數本來不多,但瞬間暴漲。

  彈幕瘋了:

  【ID夜貓子:我操我操我操!】

  【ID生物學家:這又是什麼物種?!】

  【ID武術冠軍:剛才那黑衣小哥的動作……是人類能做到的?】

  【ID錄屏狂魔:我錄下來了!一拳打飛一隻!】

  【ID嚇尿了:這是考古還是怪物獵人?!】

  林國策咬牙撕開急救包,自己包紮額頭。周敘安趕緊過去幫忙。

  「林隊長,你……」

  「皮外傷。」林國策咬牙,「謝先生救了我。」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謝臨淵。

  他坐在天幕下,正用一塊布擦拭右手關節——關節處擦破皮,滲著血。動作很慢,很仔細,好像那是唯一重要的事。

  「謝……謝先生。」周敘安聲音發顫,「那些……到底是什麼?」

  「山魈。」謝臨淵說,「變種。」

  「為什麼攻擊我們?」

  「領地。」謝臨淵頓了頓,「或者……被人驅使。」

  最後四個字,讓空氣凝固。

  「驅使?」江守義聲音乾澀,「誰能驅使這些怪物?」

  謝臨淵沒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一隻山魈屍體旁,蹲下,翻看它的爪子。指甲縫裡,有暗紅色的污漬——不是血,是某種礦物質的粉末。

  他又掰開山魈的嘴。牙齒縫裡,有同樣的粉末。

  「它們吃過東西。」謝臨淵說,「吃過……墓土。」

  「墓土?」周敘安湊過來,「你怎麼知道?」

  「味道。」謝臨淵起身,「墓土有特殊的礦物質成分,長期埋葬屍體的土壤,會產生變化。它們吃過,很多。」

  他看向西北方向:「那座墓,可能已經破了。有東西跑出來了。」

  「什麼東西?」陳曼聲音發抖。

  「不知道。」謝臨淵說,「但這些東西,只是外圍的守衛。真正麻煩的,還在裡面。」

  許加樹突然尖叫起來:「我不去了!我要回去!這他媽不是考古!是送死!」

  林國策冷聲:「現在回去,路上可能遇到更多。留在營地,至少還有謝先生在。」

  這句話讓所有人愣住。

  不知不覺間,謝臨淵已經成了這支隊伍的心理支柱——儘管他話少,儘管他冷漠,但他的實力,成了唯一的保障。

  謝臨淵走回天幕下,重新坐下。

  「睡覺。」他說,「天亮出發。」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默默回到帳篷。但沒人睡得著。

  林國策重新生起篝火,加了柴。火光碟機散了一些寒意,也驅散了一些恐懼。

  謝臨淵繼續守夜。

  他閉著眼,但耳朵聽著周圍的一切。遠處,那隻逃走的山魈,在密林里發出嗚咽,然後聲音漸漸遠去。

  夜風吹過,帶來更遠處的氣息。

  泥土、腐爛的樹葉、還有……一種很淡的,金屬鏽蝕的味道。

  像青銅。

  謝臨淵肩胛處的麒麟紋身,燙得厲害。

  他伸手進外套內袋,摸到那塊黑石薄片。

  薄片也在發燙。

  仿佛在呼應遠方的什麼東西。

  呼應那座門。

  呼應門後的世界。

  謝臨淵握緊薄片,感受著那股灼熱順著手臂蔓延。

  他腦海里閃過零碎的畫面:巨大的青銅門、無盡的階梯、黑暗中蠕動的影子、還有……一個背對著他的,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背影。

  那是張起靈。

  或者說,那是他自己。

  扮演系統在潛移默化地改變他。不只是能力,還有記憶,還有情感。


  他現在更少想起自己原本的名字「謝臨淵」,更多時候,他覺得自己就是「張起靈」——那個守護秘密、背負宿命、孤獨行走在時間之外的人。

  帳篷里傳來壓抑的哭泣聲。是陳曼。

  王衣涵低聲安慰。

  坤哥在小聲說話,大概在直播里解釋剛才的事。

  劉德勝和周浩在爭論要不要回去。

  許加樹在念叨經文。

  江守義在翻書,紙頁嘩啦作響。

  林國策坐在篝火旁,擦拭短刃,眼睛盯著黑暗。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應對恐懼。

  謝臨淵睜開眼,看著跳動的篝火。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裡,卻照不進眼底。

  他很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山魈只是開胃菜。

  真正的東西,還在山裡等著。

  等著他們這些不知死活,闖進禁地的「生人」。

  謝臨淵的手指,無意識地按在胸口。

  那裡,麒麟紋身的位置,燙得像要燒起來。

  仿佛在提醒他:

  你的使命,開始了。

  守門人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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