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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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4章 《我》

  鄭輝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最喧鬧的階段已經過去。

  很多只是來走個過場、混個臉熟的二三線歌手和一些外圍的合作商,都已經陸陸續續地告辭離去。

  原本被圍得水泄不通的香檳塔前,現在也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在低聲交談。

  舞台中央那隻象徵著大吉大利的烤乳豬,早已經被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個乾癟的骨架和幾塊無人問津的冷肉。

  鄭輝回過頭,看著滿頭大汗的任賢齊,忍不住笑了起來。

  「齊哥,我看你這是真餓了。」

  鄭輝指了指外面:「不過你來得不巧,外面的烤乳豬估計都沒了,都切了那麼久,這會兒油都凝固了,涼透了也不好吃。

  你要是真想吃大戶,走,既然來了香港,這種酒店裡的冷餐有什麼意思,我帶你去打邊爐去!」

  任賢齊一聽打邊爐三個字,眼睛立刻亮了起來,喉結滾動了一下。

  「打邊爐好啊!塞林木,你是不知道,劇組天天吃冷冰冰的燒味飯,我這胃裡早就想進點熱乎湯水了!走走走,立刻走!」

  鄭輝笑了笑,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鄭東漢。

  「鄭生,這慶功宴也差不多快收尾了,剩下的就是些收尾的應酬,有陳總他們在外面盯著出不了錯。要不,咱們一起去打邊爐吃個夜宵?」鄭輝發出了邀請。

  鄭東漢擺了擺手:「你們年輕人的場子,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去摻和了。

  今晚被那幾個台灣來的老狐狸灌了不少酒,我現在是精力不濟,胃裡翻江倒海,只想趕緊回家泡個熱水澡躺下。」

  他頓了頓,又說道:「不過,既然你們要去,這大晚上的,香港這地方狗仔又多,你們這幾個湊在一起,要是去那種街邊大排檔,明天的頭條估計就是環球滾石當家招牌街頭拼酒」了。」

  鄭東漢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司機的電話。

  「我讓我的專職司機送你們去,他知道九龍城那邊有幾家隱私性極好,而且食材新鮮頂級的店。」

  鄭輝也沒有強求,鄭東漢今晚確實喝了不少,這種場合,老闆在場,大家反而拘束。

  「行,那就謝謝鄭生了。」

  鄭輝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張國榮,以及一直乖巧充當背景板的張栢芝。

  「哥哥,柏芝,如果不趕著回去休息的話,一起去?人多吃火鍋才熱鬧嘛。」

  張栢芝本來在任賢齊衝進來的時候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現在一聽鄭輝主動邀請,立刻像小雞啄米一樣連連點頭:「好啊好啊!我剛拍完一天的戲,連晚飯都沒來得及吃幾口呢,去吃夜宵正好!」

  張國榮看了一眼興致勃勃的任賢齊,又看了看鄭輝:「好啊,正好我也有些餓了,人多熱鬧。」

  半小時後。

  車輛停在了九龍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子裡。

  司機下車,走到一家連個醒目招牌都沒有的店鋪前,跟迎出來的老闆低聲交談了幾句。

  隨後,老闆滿臉堆笑地走了過來,親自拉開了保姆車的車門。

  「張生!鄭生!稀客稀客!快裡邊請。」

  老闆顯然是見過大世面的,看到張國榮、鄭輝和任賢齊同時出現,雖然眼中閃過驚訝,但並沒有像普通的粉絲那樣失態,引著他們從側面的專用樓梯上了二樓。

  包廂很大,古色古香的裝修風格,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包廂里有一扇推窗。

  ——

  「老闆,窗戶打開通風吧,今晚沒那麼悶熱。」鄭輝吩咐道。

  「好嘞!」老闆將推窗支起,外面的夜風立刻灌了進來,將包廂里原本有些沉悶的空氣一掃而空。

  沒過多久,一個紅泥小火爐被端了上來,裡面燒著上好的無煙炭。

  爐子上架著砂鍋,牛骨清湯,湯底里翻滾著幾截玉米和白蘿蔔。

  緊接著,一盤盤食材如流水般端了上來。

  雪花牛肉、生猛海蝦、魚片、象拔片、還有各種手打肉丸。

  四個人圍著火爐坐下。

  任賢齊一看到那盤牛肉,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大片肉就塞進了翻滾的鍋里。


  「哇靠!這肉看著就帶勁!」

  張國榮看著任賢齊那副狼吞虎咽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他拿起旁邊的熱毛巾擦了擦手,給自己倒了一杯溫茶,然後看向鄭輝。

  「阿輝,我剛才就想問了,你和小齊——一個是在內地和香港發展,一個是台灣來的過江龍,你們兩個相隔千里的,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圈子裡的,怎麼會這麼熟絡?」張國榮的眼中透著好奇。

  正在往嘴裡塞牛肉的任賢齊聽了,立刻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含糊不清地說道:「哥哥,這你可就不知道了,我和阿輝,那可是患難之交!」

  「哦?怎麼個患難法?」張國榮問道。

  張栢芝也捧著一杯果汁,滿臉八卦地看著他們。

  鄭輝用漏勺撈起幾隻海蝦,分別放在張國榮和張栢芝的碟子裡,笑著解釋道:「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去年年底,我們倆都在BJ參加央視的春晚彩排。那時候我們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又都要面臨一輪又一輪的節目審查,壓力大得不行。」

  「何止是大啊!」任賢齊把嘴裡的肉咽下去,灌了一大口冰啤酒:「簡直是把人往死里逼!我那個《對面的女孩看過來》,中間差點被導演組給斃了!

  我都準備打包回台灣了,是阿輝硬生生把我拉住,在店裡搶了我的酒杯,讓我死等通知。」

  任賢齊回憶起在BJ的那些日子,眼中閃過感慨。

  「那時候,我們倆天天在BJ耗著。沒事幹的時候,阿輝就帶著我滿四九城地溜達。

  我們去前門吃爆肚馮,去鼓樓喝炒肝,還在後海的冰面上瞎晃悠。那幾個月,我們可是把京城大大小小的胡同都給吃遍了,開心得很!」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們倆一見面,連家鄉話都飆出來了。

  2

  張國榮笑著說道:「在這娛樂圈裡,能有一段一起在街頭巷尾吃路邊攤的交情,確實難得。」

  張栢芝在一旁聽得津津有味:「輝哥,你還會說閩南話啊?我都不知道。」

  「我父母是福建人,從小在家裡就說這個,小齊哥在台灣長大,口音雖然有點區別,但基本都能聽懂。」鄭輝隨口答道。

  幾個人一邊吃,一邊天南海北地聊著。爐火燒得正旺,鍋里的湯底咕嘟咕嘟地翻滾著,伴隨著窗外吹進來的夜風,氣氛說不出的愜意和放鬆。

  一番閒聊下來,任賢齊吃了個半飽,終於把注意力轉回了正事上。

  他用紙巾擦了擦嘴上的紅油,看著鄭輝,疑惑地問道:「對了,阿輝,我剛才在半島酒店就想問了。怎麼突然之間就在香港辦起慶功宴了?什麼情況?發新歌了?」

  由於這段時間被《星願》劇組和演唱會排練雙重折磨,任賢齊可以說是完全與世隔絕,對外界的新聞一無所知。

  沒等鄭輝開口,坐在對面的張國榮已經放下了筷子,替鄭輝回答道:「小齊,你這段時間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

  阿輝可不是發新歌那麼簡單,他是發了一張全新的國語專輯,叫《半生》。」

  「發新專輯了?這麼快?!」

  任賢齊記得鄭輝的第二張專輯《浮生》去年年底才發,這才過去不到半年,居然又出新專了?

  「銷量怎麼樣?」任賢齊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個歌手最關心的問題。

  張國榮伸出了兩根手指:「發售僅僅兩天。」

  接著,他又比劃了一個手勢:「全亞洲總銷量,八十四萬張。」

  任賢齊難以置信地盯著張國榮,又猛地轉頭看向鄭輝,聲音因為過度震驚而變了調:「多少?!八十——八十四萬張?!兩天?!」

  這他媽還是人嗎?!

  任賢齊自己就是靠著一張《心太軟》紅遍大江南北的,他太清楚兩岸三地的唱片市場是個什麼概念了。

  他那張被稱為神專的《心太軟》,雖然最後累計賣了幾百萬張,但那也是經過了長達幾年的售賣積累的。

  首發兩天賣八十四萬張?

  這代表著什麼?這代表著全亞洲無數的唱片行門檻都被踏破了,代表著工廠的壓片機在冒火!

  「我靠——」任賢齊看著鄭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你這你這到底寫了什麼歌啊?能這麼牛逼?難道你請了神仙下凡給你做法嗎?」

  看到任賢齊這副表情,張國榮也覺得干分有趣。

  「我也覺得很神奇。」

  張國榮笑著起鬨道:「小齊,你沒聽到真的是太可惜了。

  阿輝,既然你就在這裡,小齊又沒聽過,要不,就清唱幾句,給小齊開開眼?」

  「對對對!唱幾句!立刻!馬上!」任賢齊連連點頭,連筷子都放下了,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張栢芝也跟著起鬨:「輝哥,唱嘛唱嘛!我想聽《消愁》!」

  看著這三個人期盼的眼神,鄭輝無奈地笑了笑。

  他想了想,沒有選《消愁》,而是選了另一首更能觸動圈內人神經的歌。

  鄭輝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在茶杯上輕輕敲了兩下,找准了節拍。

  「叮,叮——」

  包廂里安靜了下來。

  鄭輝嗓音刻意壓低,帶著經歷了滄桑洗禮後的平淡感。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

  「本該燦爛過一生——」

  「怎麼二十多年到頭來——」

  「還在人海里浮沉——」

  僅僅是這四句一出來,原本還滿臉好奇和興奮的任賢齊,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他呆呆地看著鄭輝。

  「像我這樣迷茫的人——」

  「像我這樣尋找的人——」

  「像我這樣碌碌無為的人——」

  「你還見過多少人——」

  鄭輝的歌聲里就是最純粹的訴說。但在這安靜的環境下,在這紅泥小火爐的映襯下,這幾句歌詞唱進了任賢齊的心裡。

  任賢齊的眼眶不知不覺地有些泛紅了。

  他雖然現在紅得發紫,但在《心太軟》之前,他度過了無數個暗無天日的日夜。

  他讀體育系,玩樂隊,沒人理睬。被騙簽了皮包唱片公司,後面公司破產被滾石收購,在滾石被邊緣化,甚至好幾次都在裁員名單的邊緣。

  那時候的他,也覺得自己是個天才,也覺得自己能燦爛過一生,可現實卻一次次用冷水把他潑醒。

  那時的他,不就是一個在人海里浮沉、碌碌無為的人嗎?

  「像我這樣莫名其妙的人——」

  「會不會有人心疼——」

  當鄭輝唱完最後一句,將筷子輕輕放下時,包廂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火鍋沸騰的聲音在繼續。

  過了會,任賢齊才端起面前的一整杯啤酒,仰起脖子一飲而盡。

  「砰」的一聲,他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

  「媽的——」任賢齊眼角帶著水光,爆了一句粗口:「阿輝,你這歌,這他媽哪裡是唱歌,你這是在殺人啊!就這一首歌,兩天賣八十萬張,我服了,心服口服。

  張國榮也輕輕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說,阿輝的腦子裡,裝的東西比我們這些老傢伙還要多。」

  聊著聊著,桌上的酒漸漸空了幾個瓶子。

  張國榮今晚的興致很高,又喝了好幾杯冰鎮的啤酒。

  酒精微微上頭,讓他的臉頰泛起了紅暈,眼神也變得比平時更加明亮和跳躍。

  他點燃了一根香菸,夾在手指間,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裊裊的煙霧。

  煙霧繚繞中,張國榮透過那層薄霧看著鄭輝。

  「阿輝,我這人講話直,剛才我問過你那個四天做出來一張專輯小樣,雖然你給了回答。」

  張國榮彈了彈菸灰:「四天,十一首這種級別的神作。哪怕是你現在坐在我面前,我心裡還是覺得這簡直是在聽天方夜譚。」

  任賢齊在一旁也跟著猛點頭:「就是啊!我在滾石的時候,李宗盛大哥憋一首歌有時候都要憋大半年,四天十一首,你這腦子是電腦嗎?」

  張國榮看著鄭輝,突然突發奇想:「阿輝,既然你靈感這麼好——」張國榮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我最近腦子裡,正好一直縈繞著一段旋律。

  根據這個旋律我寫了個曲子,曲子已經磨得差不多了。」

  張國榮盯著鄭輝,像是在發出一個挑戰,又像是在尋求一個知音:「相請不如偶遇,今晚氣氛這麼好。


  你要不要——當場聽聽我的這段曲子,試著給我填個詞?」

  聽到這個提議,張栢芝驚訝地捂住了嘴巴,任賢齊則是興奮地起鬨。

  「好主意啊!哥哥出題,阿輝接招!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是樂壇的一段佳話!」

  任賢齊站起身,左右看了看:「不過這包廂里連張紙都沒有,怎麼寫?你們等著,我去找老闆要紙筆!」

  說完,任賢齊拉開包廂門,沖了出去。

  鄭輝看著張國榮的眼睛,並沒有退縮,反而心裡升起了好奇。

  1999年,張國榮自己寫的曲子?填不出滿意的詞?

  「哥哥既然有興致,那我當然願意試一試。不過填詞之前,您總得先把旋律哼出來讓我聽聽吧?」鄭輝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張國榮點了點頭,他閉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找了一下調子。

  隨後,一段旋律,從張國榮的喉嚨里緩緩哼唱出來。

  「唔————嗯————哼————」

  沒有歌詞,只有單純的音符。

  但僅僅是這第一小節的旋律在包廂里響起,鄭輝就聽出來了,他在腦海中瞬間將其與前世的一首歌對上了號!

  《我》!

  那首由張國榮作曲,林夕填詞,被稱為張國榮一生最真實寫照,也是他後來每一場演唱會必唱的壓軸曲目—《我》!

  原來,這首歌的曲子,在1999年這個時候,就已經在張國榮的腦海中成型了!

  沒一會,旋律快哼完了,包廂門被推開。

  任賢齊手裡拿著一個點菜單的本子和一支原子筆,沖了進來。

  「來了來了!紙筆來了!老闆說只有這個了,將就用!」他把本子和筆拍在鄭輝面前。

  張國榮也停止了哼唱,睜開眼睛,看著鄭輝。

  「阿輝,旋律聽清了嗎?有什麼感覺?」

  鄭輝拿起那支原子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他看著張國榮,沒有直接下筆,而是反問道:「旋律很美,也很特別。但是哥哥,填詞這東西,不能無的放矢。

  這首曲子,您當初寫它的時候,心裡想表達的是什麼情緒?或者說,您想根據什麼內核來填這首詞?」

  張國榮聽了這個問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鄭輝,而是突然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阿輝,你平時看電影多嗎?你看過一部法國電影,叫《虛鳳假凰》(LaCageau

  Folles)嗎?」

  聽到這個名字,張栢芝一臉茫然,任賢齊也撓了撓頭表示沒聽過。

  但鄭輝的腦子裡,卻迅速翻出來這部電影。

  「我看過。」鄭輝看著張國榮,語氣變得很鄭重:「一部很偉大的電影,關於勇敢,關於真實。」

  聽到鄭輝居然看過並且給出了這樣的評價,張國榮的眼睛瞬間亮了。

  「既然你看過,那你一定記得裡面那句最經典的台詞。」

  」I am what I am.

  「」

  (我就是我)

  當這句英文從張國榮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鄭輝看著眼前的張國榮。

  此時的張國榮,正處在一個敏感的時期。

  香港的狗仔像水蛭一樣盯著他,試圖從他身上挖出足以毀滅他的醜聞。

  在這樣的高壓下,他寫出了這首曲子。他想借著這首曲子,向整個世界宣告他的態度0

  」I am what I am.」

  鄭輝完全理解張國榮想說什麼了,不需要世俗的認同,不需要虛偽的掩飾,不需要在別人的眼光里委曲求全。

  「我明白了。」

  鄭輝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張點菜單,他手中的原子筆按在了紙面上。

  「做自己,是吧。

  Iamwhatlam

  我,就是我。」

  鄭輝在紙上先快速地畫出了剛才張國榮哼唱的大概簡譜旋律。


  鄭輝的嘴裡輕聲哼著剛才的調子,手中的筆開始在紙上遊走。

  「amwhatIam——」他在第一行,先寫下了這句英文。

  隨後,筆尖頓了頓,在英文下面,寫下了第一句中文。

  「我是我——多麼特別的我——」

  鄭輝一邊寫,一邊故意在某些字眼上塗塗改改,劃掉,又重新寫上,以符合現場填詞的過程。

  張國榮坐在對面,看著鄭輝專注的神情,聽著他嘴裡偶爾漏出的隻言片語,雙手不自覺地在膝蓋上握緊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十分鐘——十五分鐘。

  火鍋里的湯底都已經熬去了一小半。

  終於,鄭輝停下了筆。

  他拿起那張塗塗改改、字跡甚至有些潦草的點菜單,遞到了張國榮的面前。

  「哥哥,您看看,這詞,配不配得上你的IamwhatIam。」

  張國榮伸出雙手,接過了那張紙,他的目光,落在了紙面上。

  只看了一眼第一段,張國榮不由自主地跟著紙上的詞,輕聲地、用剛才自己寫的旋律哼唱了出來。

  」I am what I am——」

  「我永遠都愛這樣的我——」

  張國榮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快樂是——快樂的方式不止一種——」

  「最榮幸是——誰都是造物者的光榮——」

  張國榮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接著看副歌部分,將它們唱了出來:「不用閃躲,為我喜歡的生活而活!」

  「不用粉墨,就站在光明的角落!」

  「我就是我一」」

  張國榮抬起頭,眼眸中,此時已經蓄滿了淚水。他看著鄭輝,像是看著一個洞悉了他靈魂深處所有秘密的知己。

  他低下頭,接著唱後面的歌詞:「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

  「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

  「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

  「孤獨的沙漠裡——一樣盛放的赤裸裸——」

  一曲唱罷。

  任賢齊張著嘴,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他雖然無法完全體會張國榮那種掙扎,但他能聽懂這詞裡的孤傲和美感。

  張栢芝早已經被這首歌的意境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啪嗒。」

  一滴眼淚從張國榮的眼角滑落,酒後的情緒放大,加上這首完全寫進他內心深處的詞,讓這位在人前總是優雅從容的巨星,破防了。

  「阿輝————」

  張國榮抬起手,用手指輕輕地擦了一下眼淚,但他看著鄭輝的眼神,卻是在發光。

  「不一樣的煙火——」

  「謝謝你。」張國榮看著鄭輝,透著釋然和感激。

  鄭輝看著落淚的張國榮,心中也是五味雜陳。

  他舉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對著張國榮微微一敬:「哥哥,不用謝我。

  這首歌,本就是屬於你的。在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誰能定義你。」

  「你只要做那朵,在孤獨沙漠裡,一樣盛放得赤裸裸的薔薇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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