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鐵西三號收容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

  火車又行進了一個白天,車廂里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蘇陽一行。

  人一少,車廂里氣溫就開始驟降,不少人都冷得直哆嗦,李維新招呼孩子們圍在一起。

  蘇陽見武新雪靠著自己肩膀睡的正香,就沒有一起過去。

  只是看大家帶的乾糧已經吃完,就將之前同車廂乘客送他的吃食拿出來,讓李維新分給大家。

  李維新讚賞地看了他一眼。

  其餘人抱團取暖,不少孩子都是蔫蔫的,直到天擦黑,火車終於拖著疲憊的身軀駛入瀋州。

  「哐當!」

  車身劇烈一晃,蘇陽坐直了身子,經過一天的緩和,昨夜殺人帶來的眩暈感已然褪去。

  察覺到列車速度逐漸降下,他伸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汽。

  只見外面月台被厚厚的積雪覆蓋,昏黃的站燈在風雪中搖晃,映出密密麻麻的人影——戴狗皮帽的工人、裹軍大衣的幹部、扛麻袋的農民......

  相比四九城火車站,這裡反而要更熱鬧一些。

  「新雪姐。」

  蘇陽輕輕推了推靠在肩膀上的腦袋,武新雪從淺眠中驚醒,下意識攥緊蘇陽的袖子。

  「到地方了?」武新雪不舍地將手從蘇陽臂彎里抽出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都準備下車!各自檢查一下,隨身的東西別忘帶,在過道排好隊!」李維新站在過道里高聲吆喝。

  隨著他一聲令下,大家都動了起來,「哎呦」聲不斷,是孩子們的腿腳凍麻了。

  李維新見狀也不催促,等著他們緩慢慢調整。

  四五十號人折騰了二十來分鐘,才排好隊開始下車。

  蘇陽和武新雪走在隊伍最後面。

  「好冷!」

  「這裡比四九城冷多了!」

  下車的孩子們紛紛驚呼。

  蘇陽走出火車門的一瞬間也感覺到鼻子一酸,似乎鼻毛都瞬間被凍住了,他扶著武新雪下來,已經有人跟帶隊的李維新搭上了話。

  來人一共有四個,都穿著厚厚的軍大衣,身材臃腫,頭上都戴著厚厚的氈帽,只露出眼睛。

  領頭人沖李維新敬了個禮,又遞上工作證,操著一口東北話:「是李同志吧,我們是鐵西分區來接你們的,太冷了,要不咱們趕緊出站上車?」

  李維新看了幾眼他們證件遞還回去,緊了緊領口,看不少孩子都開始牙關打顫,點頭道:「你們安排吧。」

  「大家跟我來!小心滑倒。」那同志沖孩子們揮揮手,大聲說。

  隊伍開始跟著他走。

  站台上的雪已經被踩瓷實,硬的跟冰一樣。

  好在上面灑了一層煤渣,人走在上面只要小心一點倒不至於滑倒。

  蘇陽跟著隊伍,武新雪拉著蘇陽棉衣後擺,一行人出站上了兩輛卡車。

  這邊接車的人顯然早有準備,車廂里舖了一層厚厚的稻草不說,還放著幾條破爛被褥。

  蘇陽一上車,也不嫌棄被褥難聞,直接拉過一條,跟武新雪一起圍上。

  「這裡好冷。」

  武新雪吸了吸通紅的鼻子,往蘇陽身邊靠了靠,汲取著他身上異於常人的溫熱。

  「嗯。」蘇陽點點頭。

  瀋州這邊是真的冷,就從下火車到上卡車這短短的一段路,蘇陽鼻子裡似乎都有冰碴子了。

  他感覺這裡的氣溫怕是有零下二十多度。

  ......

  兩輛卡車篷布綁著,眾人也看不到外面景象,只聽到發動機聲和車輪碾過積雪凍土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約莫半個小時後。

  「嘎吱——!」

  卡車猛地剎住,慣性讓車廂里的人撞作一團。

  何大壯正想順勢往武新雪身上倒,蘇陽看得分明,一腳踹了過去,他壯碩的身體撞到車欄,疼得齜牙咧嘴,卻只敢偷偷地瞪了蘇陽一眼。

  「到了!都下車,動作快點!」車外傳來接車幹部的吆喝聲。

  帆布帘子被掀開,比四九城猛烈數倍的寒流瞬間灌入,仿佛無數冰針扎在裸露的皮膚上。


  孩子們哆嗦著,互相攙扶著爬下車。

  眼前景象讓所有人呼吸一滯。

  沒有想像中的高大廠房,只有一片被厚厚積雪覆蓋的開闊荒地,邊緣處稀稀拉拉立著幾排低矮的紅磚平房,屋頂的煙囪冒著稀薄的黑煙,在灰白的天幕下顯得渺小而脆弱。

  寒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嘶鳴。

  遠處,幾根粗大的煙囪如同沉默的巨大長槍刺破天際,噴吐著滾滾濃煙,給這片荒涼更添一種粗糲的壓迫感。

  「這.....這就是瀋州?」武新雪的聲音帶著顫音,不知是凍的還是失望的。

  她下意識地往蘇陽身邊靠了靠,小手悄悄攥緊了他的棉衣袖口。

  周圍的孩子們茫然地看著這片冰天雪地中的簡陋住所,與四九城百順胡同那雕樑畫棟的院子相比,落差如同雲泥。

  他們來時王翠可是說了,瀋州比四九城生活好。

  大家瞬間有了一種被騙的感覺。

  接車的幾名鐵西區幹部可不管他們怎麼想,把人趕下車就直接離開。

  「看啥看?這就是你們的新家,鐵西分區三號收容所!我姓趙,叫趙老鋤,是這裡的負責人。」是個四十多歲、臉頰凍得通紅、嗓門洪亮的中年漢子。

  他裹著臃腫的棉大衣,狗皮帽子上結滿了霜。

  「趕緊的,排好隊,跟我去宿舍安頓!凍掉耳朵可沒人管!」

  所有人在他的指引下魚貫進入宿舍,在雪地上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

  宿舍是一排長長的平房,蘇陽一去就聞到一股混合著霉味、土腥味和劣質煤煙味的渾濁暖氣撲面而來。

  屋子裡是大通鋪,兩排長長的土炕占滿了空間,炕上鋪著葦席。

  牆壁糊著舊報紙,不少地方已經剝落,露出粗糙的泥牆。

  窗戶很小,糊著厚厚的牛皮紙防寒,室內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昏黃的電燈泡懸在中央。

  「男左女右!自己找鋪位!行李放炕上!」趙老鋤大聲指揮著,又指了指牆角一個半人高的鐵皮爐子,「爐子記得自己燒,煤在門口棚子裡,省著點用!晚上會熄燈,不許吵鬧!明天開始分配勞動!」

  孩子們麻木地執行著,壓抑的氣氛瀰漫開來。

  蘇陽帶著武新雪,一人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兩人的鋪位相對,中間隔著一條狹窄的過道。

  何大壯故意挑了個離蘇陽最遠的角落,悶頭整理自己單薄的行李。

  蘇陽默默走到自己的鋪位前,鋪蓋補丁摞補丁,但是沒什麼味,應該是新拆洗的,被子也很厚實,摸了摸葦席,竟然是熱的,看來下面是燒著火。

  不少孩子也發現了這些,都驚喜地叫了起來。

  初來乍到的惶恐瞬間被沖淡了一些,這裡看著條件艱苦,但至少睡覺這一項比四九城教養院還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