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兜武神的過往
五十年前，代代木的森林還未被新宿的摩天大樓完全圍剿。
森林依舊是森林，裡面充滿著鳥語花香。
那裡曾有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老櫟樹，樹冠如蓋，大到完全可以遮蔽盛夏的烈日。
盛夏時節，那是附近所有野孩子的「聖地」。
是屬於蟬鳴、波子汽水和奔跑的季節。
一群皮膚黝黑、膝蓋上總是帶著傷疤的男孩，會在這裡度過他們漫長的暑假。
他們用撿來的木板、廢棄的磚塊，在巨大的樹根空洞裡，搭建了一座屬於他們的「秘密基地」。
那時候，孩子們的願望純粹得像水晶，不求金榜題名，不求大富大貴。
他們只想要在「昆蟲相撲」的大賽中贏得勝利，想要捉到那隻傳說中甲殼發亮的「鬼大將」……
他們只想要這個夏天永遠不要結束。
樹洞前。
領頭的孩子叫阿隆，他戴著一頂破草帽，像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我們也要像那些大人一樣，供奉一個神明！不如我們供奉一隻獨角仙吧！」
「獨角仙？是保佑我們戰無不勝的那種神明嗎？」
對於神明這個詞，懵懂無知的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拼湊出一個神明的樣子和經歷。
「想要戰無不勝，就需要像那些人一樣，拿出我們最珍愛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一群孩子四散離開，緊接著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孩子們就用沾滿泥土和草汁的小手，將切好的西瓜皮、塗滿蜂蜜的黃瓜片，甚至還有自己捨不得吃的金平糖，恭敬地擺放在一個按照他們記憶拼湊的神龕里。
那小小的神龕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隻體型碩大、角如鋼叉般威武的獨角仙標本。
那是上一代在這裡死去的「蟲王」。
「偉大的森林之王啊！請賜予我們力量！」
阿隆雙手合十，大聲喊道，聲音稚嫩卻充滿了純粹的虔誠。
「保佑我的『鐵甲號』戰無不勝！保佑這裡永遠是我們地盤！保佑我們永遠是朋友！」
「你保佑我的鐵王戰無不勝！」
「你們都戰無不勝了，要是互相對上，算誰贏呢？」
「不管這裡，反正是我們最後的地盤，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沒錯！！」
「好！一言為定！！」
那一刻，孩子們的歡笑聲、對力量單純的崇拜、以及對這片森林毫無保留的喜愛，化作了這世間最純淨的念力。
念力匯聚在樹洞之中，滲入那具蟲王的遺蛻。
儀式持續了一個夏天。
他們每天都會拿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來祭奠供奉「森林之王」。
孩子們祈求著拼湊出來的神明保佑他們，希望能守住他們的地盤，一直戰無不勝！
當秋風捲走最後一片落葉，孩子們在樹洞上方掛了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幾個大字。
「兜武神」
這是一群孩子們商量了一整天，給森林之王取的名字。
威武又霸氣！
所有的孩子都相信，他們供奉的神明一定能夠守護住這裡的淨土，保護住他們的地盤。
在名字落下，這片森林的意志披上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兜武神」便會在樹蔭下的神龕甦醒。
它遵從最原始的形態。
「兜武神」是個沉默的守護者，享受著供奉的西瓜清甜，看著孩子們在樹下摔跤、斗蟲。
它會悄悄用微弱神力，驅趕想要叮咬孩子的蚊蟲，甚至會引導那些在森林裡迷路的孩子們找到回家的路。
守護著這一片地盤的安寧。
但……成長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詛咒。
如同梅雨季過後必然腐爛的落葉，不可逆轉。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來樹下的孩子變少了。
因為要考私立中學，因為要上補習班，因為在這個高速發展的社會裡，「捉蟲子」變成了一件「沒有出息」且「骯髒」的事情。
而走出這裡的孩子們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的孩子也沒有同樣的童年。
鋼鐵森林一樣的城市之中，那一群孩子從出生就降生在那。
孩子們有關於「兜武神」的記憶越來越模糊。
那個叫阿隆的孩子，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已經穿上了筆挺的制服，眼神里沒了光，手裡拿著單詞本，匆匆路過這棵老樹，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個已經積灰的神龕。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那供奉了一整年的小神龕，忘記了那叫做「兜武神」的蟲王。
曾經的「秘密基地」不再有歡笑。
如果僅僅是這樣，「兜武神」也會遵從命運的安排，從人們的記憶之中消失。畢竟它的誕生就依託於那一群孩子們。
可，還沒等它完全消失。它等到的是推土機的轟鳴和測量隊冰冷的標尺。
看著森林被一點點蠶食，那棵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櫟樹，被紅色的油漆畫上了一個刺眼的「拆」字。
「兜武神」這個名字，隨著那一批孩子的長大，徹底消失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
樹洞塌了，神龕碎了。
「兜武神」看著自己守護的地盤被破壞，森林被推乾淨，水泥鋼筋拔地而起……
推土機之下，迎來了更為恐怖的毀滅者。
建築隊的重型機械轟隆隆地進入。
他們要在這裡建造高級公寓，這片礙事的「雜木林」必須剷除。
巨大的挖掘機鏟斗「轟隆」一聲砸在樹根上，震顫順著大地傳導到「兜武神」身上。
「這樹真硬，多費點油！」
「快點干！老闆說了，要在雨季前把地基打好！」
「這些老樹能賣不少的錢，要是這邊叢林全都推完了，老闆都能換車了。」
咔嚓！
在工人們的談笑間。
那棵承載了無數童年回憶的巨大櫟樹，咯吱咯吱聲下，轟然倒塌。
一股股死亡的汁液，滲入破碎的土地……
那工人看也不看，操縱著機械臂，將樹幹連同那個破碎的小神龕一起鏟起，像丟垃圾一樣丟進卡車。
「什麼破爛玩意兒，神龕里居然還有一個大蟲子的屍體，噁心死了。」
一個滿身油污的工頭隨地吐了一口濃痰，正吐在神龕殘留的木片上。
黑色的機油從挖掘機的縫隙滴落。
滴答……
如同黑色的毒血，污染了曾經埋藏西瓜皮的淨土。
憤怒開始結繭……
如果連自己守護的地方都無法守護，那它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一刻「兜武神」似乎開始發生了某種轉變。
依靠著孩子們的記憶，他根本無法保護這一片森林……
那必須想盡一切的辦法，獲得力量來守護這一片森林！
森林依舊是森林，裡面充滿著鳥語花香。
那裡曾有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老櫟樹，樹冠如蓋，大到完全可以遮蔽盛夏的烈日。
盛夏時節，那是附近所有野孩子的「聖地」。
是屬於蟬鳴、波子汽水和奔跑的季節。
一群皮膚黝黑、膝蓋上總是帶著傷疤的男孩，會在這裡度過他們漫長的暑假。
他們用撿來的木板、廢棄的磚塊，在巨大的樹根空洞裡，搭建了一座屬於他們的「秘密基地」。
那時候，孩子們的願望純粹得像水晶，不求金榜題名，不求大富大貴。
他們只想要在「昆蟲相撲」的大賽中贏得勝利，想要捉到那隻傳說中甲殼發亮的「鬼大將」……
他們只想要這個夏天永遠不要結束。
樹洞前。
領頭的孩子叫阿隆，他戴著一頂破草帽，像個威風凜凜的大將軍。
「我們也要像那些大人一樣，供奉一個神明！不如我們供奉一隻獨角仙吧！」
「獨角仙？是保佑我們戰無不勝的那種神明嗎？」
對於神明這個詞，懵懂無知的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拼湊出一個神明的樣子和經歷。
「想要戰無不勝，就需要像那些人一樣，拿出我們最珍愛的東西。」
這句話說完，一群孩子四散離開，緊接著沒一會兒就回來了。
孩子們就用沾滿泥土和草汁的小手，將切好的西瓜皮、塗滿蜂蜜的黃瓜片，甚至還有自己捨不得吃的金平糖，恭敬地擺放在一個按照他們記憶拼湊的神龕里。
那小小的神龕中央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隻體型碩大、角如鋼叉般威武的獨角仙標本。
那是上一代在這裡死去的「蟲王」。
「偉大的森林之王啊！請賜予我們力量！」
阿隆雙手合十，大聲喊道，聲音稚嫩卻充滿了純粹的虔誠。
「保佑我的『鐵甲號』戰無不勝！保佑這裡永遠是我們地盤！保佑我們永遠是朋友！」
「你保佑我的鐵王戰無不勝！」
「你們都戰無不勝了，要是互相對上，算誰贏呢？」
「不管這裡，反正是我們最後的地盤，我們永遠都是好朋友！」
「沒錯！！」
「好！一言為定！！」
那一刻，孩子們的歡笑聲、對力量單純的崇拜、以及對這片森林毫無保留的喜愛，化作了這世間最純淨的念力。
念力匯聚在樹洞之中，滲入那具蟲王的遺蛻。
儀式持續了一個夏天。
他們每天都會拿出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來祭奠供奉「森林之王」。
孩子們祈求著拼湊出來的神明保佑他們，希望能守住他們的地盤，一直戰無不勝！
當秋風捲走最後一片落葉，孩子們在樹洞上方掛了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稚嫩的筆跡寫著幾個大字。
「兜武神」
這是一群孩子們商量了一整天，給森林之王取的名字。
威武又霸氣！
所有的孩子都相信，他們供奉的神明一定能夠守護住這裡的淨土，保護住他們的地盤。
在名字落下，這片森林的意志披上了一層堅硬的鎧甲。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兜武神」便會在樹蔭下的神龕甦醒。
它遵從最原始的形態。
「兜武神」是個沉默的守護者，享受著供奉的西瓜清甜，看著孩子們在樹下摔跤、斗蟲。
它會悄悄用微弱神力，驅趕想要叮咬孩子的蚊蟲，甚至會引導那些在森林裡迷路的孩子們找到回家的路。
守護著這一片地盤的安寧。
但……成長是這個世界上最殘酷的詛咒。
如同梅雨季過後必然腐爛的落葉，不可逆轉。
不知從哪一年開始，來樹下的孩子變少了。
因為要考私立中學，因為要上補習班，因為在這個高速發展的社會裡，「捉蟲子」變成了一件「沒有出息」且「骯髒」的事情。
而走出這裡的孩子們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的孩子也沒有同樣的童年。
鋼鐵森林一樣的城市之中，那一群孩子從出生就降生在那。
孩子們有關於「兜武神」的記憶越來越模糊。
那個叫阿隆的孩子，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已經穿上了筆挺的制服，眼神里沒了光，手裡拿著單詞本，匆匆路過這棵老樹，連看都沒看一眼那個已經積灰的神龕。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那供奉了一整年的小神龕，忘記了那叫做「兜武神」的蟲王。
曾經的「秘密基地」不再有歡笑。
如果僅僅是這樣，「兜武神」也會遵從命運的安排，從人們的記憶之中消失。畢竟它的誕生就依託於那一群孩子們。
可，還沒等它完全消失。它等到的是推土機的轟鳴和測量隊冰冷的標尺。
看著森林被一點點蠶食，那棵承載了無數回憶的櫟樹，被紅色的油漆畫上了一個刺眼的「拆」字。
「兜武神」這個名字，隨著那一批孩子的長大，徹底消失在鋼筋水泥的森林裡。
樹洞塌了，神龕碎了。
「兜武神」看著自己守護的地盤被破壞，森林被推乾淨，水泥鋼筋拔地而起……
推土機之下，迎來了更為恐怖的毀滅者。
建築隊的重型機械轟隆隆地進入。
他們要在這裡建造高級公寓，這片礙事的「雜木林」必須剷除。
巨大的挖掘機鏟斗「轟隆」一聲砸在樹根上，震顫順著大地傳導到「兜武神」身上。
「這樹真硬，多費點油！」
「快點干！老闆說了，要在雨季前把地基打好！」
「這些老樹能賣不少的錢，要是這邊叢林全都推完了，老闆都能換車了。」
咔嚓！
在工人們的談笑間。
那棵承載了無數童年回憶的巨大櫟樹，咯吱咯吱聲下，轟然倒塌。
一股股死亡的汁液，滲入破碎的土地……
那工人看也不看，操縱著機械臂，將樹幹連同那個破碎的小神龕一起鏟起，像丟垃圾一樣丟進卡車。
「什麼破爛玩意兒，神龕里居然還有一個大蟲子的屍體，噁心死了。」
一個滿身油污的工頭隨地吐了一口濃痰，正吐在神龕殘留的木片上。
黑色的機油從挖掘機的縫隙滴落。
滴答……
如同黑色的毒血，污染了曾經埋藏西瓜皮的淨土。
憤怒開始結繭……
如果連自己守護的地方都無法守護，那它存在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一刻「兜武神」似乎開始發生了某種轉變。
依靠著孩子們的記憶，他根本無法保護這一片森林……
那必須想盡一切的辦法，獲得力量來守護這一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