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布道儀式（4k）
「此次布道儀式對於我們來說，既是危機，也是機遇。」
加爾將自己這一天準備的情報梳理以及各種可能性做成的筆記打開，攤在桌前，開始分析道：
「目前最大的危機有兩點。第一，黑暮城廣場緊挨著戰神殿，在那裡布道絕對是對戰神殿的挑釁。所以一旦我們表現太過亮眼，光明教會必然會遭受大主教的瘋狂打壓。」
加爾頓了頓：「第二，黑金會。梅萊森不知什麼原因，得知了我的死靈術師身份。雖然他現在只想作為觀眾看我表演，但如果他真想要上台揭露我的身份，那我肯定會被聯邦審判團追查，然後緝捕。」
賽琳娜抱著雙臂，眉頭緊鎖地靠在窗邊。
「這根本就無路可走，黑暮城的每一個攤販，每一個民眾，都可能是黑金會的眼線；戰神殿也遍地都是眷顧者，我們如何在兩大勢力之間活下來？」
「並非死局，我們可以賭上一賭。」加爾話鋒一轉：「既然梅萊森想搭台子看舞台劇，那我們就把戰神殿也拉上台。如果戰神殿開始施壓，我就藉機向梅萊森求援。我要讓戰神殿的人覺得，光明教會是黑金會用來分攤信徒的一枚棋子，利用黑金會去對付戰神殿，利用地頭蛇來對付地頭蛇，就是我們的生機。」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確實有機會，只能這樣了。」賽琳娜微微嘆息：「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你是我現在唯一的依仗了，賽琳娜。」加爾走到她的面前，語氣誠懇：「明天，我可能隨時遭到襲擊，無論是戰神殿，還是黑金會......算了，先休息吧，準備明天的『演出』。」
「嗯。」賽琳娜應了一聲。
......
小屋陷入漫長的沉寂，唯有爐火的噼啪聲響。
克勞德為了避免被發現，連傘也沒打，衣服被冰冷的雨水淋濕，沉重而冰冷。
在確認他們確實是睡了後，他才鬆開捂住史密森的嘴。
看著史密森無聲的大口喘著粗氣，克勞德擦拭手心中的口水，然後抓住他的手腕，暫時遠離了加爾的房間。
「草，我這次差點被憋死！你非要捂住我的嘴嗎？」史密森怒罵道。
「你想想上次追殺的目標是怎麼跟丟的？」克勞德淡淡開口：「你也不想任務失敗的原因被梅萊森老闆知道吧？」
「哎哎...我知道了，這次原諒你了。」史密森急忙安撫。
克勞德沒理會史密森，開始細細琢磨他們剛才的對話做出總結：「他們的計劃就是將戰神殿對光明教會的仇恨轉移到黑金會上。」
「對，這個有效的信息告知給老闆，老闆不得誇獎誇獎我們？」
「但是，這個計劃未免也太簡陋了。」這計劃可以說是破綻百出，黑金會能將加爾推到台上成為眾矢之的，怎麼可能是盟友關係呢？這點身為小人物的他都能看得明白。那大主教那摸爬滾打幾十年上位的人精，更不必多說。
「那他們還能怎麼辦？區區一個小教堂的神甫，要不是老闆喜歡這種舞台劇，恐怕他早就死在無人的角落裡了。」史密森聳了聳肩：「克勞德，太冷了，我先去把這件事跟梅萊森老闆匯報了？」
「你先去吧，我在這裡再聽聽。」克勞德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些什麼，仔細想想還是準備回去打聽一番。
說完，兩人分開行動。
此時加爾的房間中，賽琳娜正舉著加爾的法杖，運轉魔力升起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
這是她的加持隱息之域，在區域內的人的氣息能夠被削弱，同時也能隱蔽對話。
「好了，現在可以繼續了，加爾。」賽琳娜沖加爾點了點頭。
加爾其實在梅萊森暴露他身份的時候，就大概猜到自己是被跟蹤了，為了以防萬一，他便出此計謀來誤導監視者。
接下來，在隱息之域中，他就可以將接下來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接下來最需要提防的不是戰神殿，畢竟尼德霍格堡的鉤子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半月之內爆發。」加爾解釋道：「我讓埃德蒙陛下在尼德霍格堡的秘庫中準備了先皇遺詔，只要遺詔能順利地曝出，那對於戰神殿來說必然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所以，飛龍堡壘的坍塌和你有關？」
「咳咳，這是埃德蒙乾的，我只是送他到了秘庫中。」加爾乾咳一聲：「這件事以後我會跟你細說，先繼續接下來的分析吧。」
他繼續分析道：「至於梅萊森，也不必慌亂，畢竟他已經認定我為死靈術師，也認定了我就是安德魯。但是真正的安德魯怎麼可能會使用光魔法呢？」加爾說著，釋放出光愈術，點點光點從他手中湧出。
「說起來，我也有些無法理解了，為什麼你明明是死亡之神的眷屬者，卻能夠獲得光明之神的加持呢？」賽琳娜從來沒見過，甚至連書中都未曾提及過，一個人能夠同時信仰兩個神明。
當你背叛神明之時，神明便會收回你從祂手中得到的加持，甚至進行神罰，徹底抹殺。
但是，加爾背叛了死亡之神，卻沒有被收回加持，也沒有被抹殺，這，非常的奇怪。
加爾苦笑著搖了搖頭：「死亡之神確實將我視為了叛神者，他給我判決的死亡時間是在83天以後，至於為什麼沒有收回我的加持......或許祂並不在乎這一點微末的力量吧？」
「83天......」賽琳娜面色複雜地看著加爾：「你會死嗎？」
「賽琳娜，你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放心，只要能度過這次危機，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躲過83天後的危機。」加爾故作輕鬆，理了理衣服：
「那麼，接下來就是等待明天的布道儀式了。」
一夜大雨後，黑暮城引來了少見的晴朗清晨，陽光為結滿冰霜的大地帶來一絲暖意。
內城的中央廣場中，一座簡易的木製高台坐落在精緻的戰神殿旁。
大量的流民此刻在戰神殿前排隊領取清可見底的麥粥，很快，那一大鍋的麥粥便被分發完。
依舊排隊的數千流民都因此沒有得到食物，看著那些冒雨排隊才領到麥粥的人十分珍惜的喝上幾口，眼中都冒著綠光。
終於，有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無法忍耐，衝上前，將一個女孩的碗奪走，咕嚕咕嚕全部喝完。
但他這麼做，必然有著代價，維持秩序的聖殿騎士瞬間來到男人的面前，一刀斬斷他的頭顱。
噴薄的鮮血四濺，無頭男屍跪在地上，倒在女孩的身上。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陷入了死寂，這樣的搶奪事件時常發生，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是在見到死者後，他們不敢再有絲毫抱怨，麻木地離開廣場，回到外城。
女孩剛被搶走麥粥委屈啜泣，但當屍體砸在身上後，她猛地一顫，連哭都不敢哭了，當即起身後退幾步，與其他麻木的流民一起離開。
哐當——
伴隨一聲巨響，戰神殿的青銅大門緩緩打開，一道高瘦的身影從深處的陰影中走出，他抬起。
「馬格努斯大主教！」聖殿騎士快步來到門前，恭敬地行騎士禮。
馬格努斯微微頷首，無視騎士，一眼就看到了廣場中央那座木製平台。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那個平台，是要做什麼的？」
「大主教大人，那是黑金會的人昨晚搭建的。不過他們也交了一筆可觀的租賃費用，是拿到了許可的。至於用途......」聖殿騎士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憤怒：「似乎是給一個遠方而來的光明教會布道使用。」
「這梅萊森，當我的面給別的教會布道，他是想死嗎？」
他低聲罵著，忽然注意到一個名字。
「光明教會？」
這個名字熟悉而陌生，很快，他就想到了昨天從尼德霍格那得到的遺詔消息。
那消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以尼德霍格為中心快速傳開，相信很快就會傳到黑暮城。
若不是他作為大主教，提前從線人口中得知了消息，否則消息到達這裡，絕對會對他的教會產生巨大衝擊。
而那則消息中，就有提到過光明之神這個神明。
光明之神...光明教會......這時候出現這樣的教會，難道是巧合嗎？
馬格努斯大主教沉思片刻，認為這些信息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所謂的光明教會，什麼時候開始布道？」他瞥了眼一旁的聖殿騎士。
「今天中午。」
「看來，梅萊森搭建的舞台，一定程度上還幫助了我一手啊。」大主教撫摸著自己滿是白須的下巴，想到了什麼，緩緩開口：「這個屍體，先留著，不要處理。」
「是！」
——
正午，陽光冷白，中央廣場已經站滿了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霧氣。
這其中大多都是流民，在聽說只要來這裡聽一場布道儀式，就能領取一塊麵包後，他們便爭先恐後的擠入這片廣場。
馬格努斯大主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旁邊圍著數名聖殿騎士，讓他所處的位置留出一大段空地，疲憊的打了個哈欠，等待著加爾的進場。
遠處二樓的陽台，梅萊森慵懶的曬著太陽，欣賞著中央廣場的熱鬧景象，同樣等待著加爾的進場。
萬眾矚目之下，賽琳娜拍了拍加爾的肩膀。
「加爾，上場吧。」
加爾微微點頭。
其實，加爾此刻的雙腿都有些發軟，站在台上，俯瞰萬民，絕對是前世今生的第一次。
而這一次，如果做得不夠好，那他可能就會死在這裡。
即便環境嘈雜，他也能清晰地聽清自己狂跳的心臟。
深吸一口氣，再分段式的將胸腔的氣排除，重複數次，他才緩緩走上了平台，他依舊穿著那身僧侶服飾，讓人看起來謙和溫柔，眼鏡片在光芒的照耀下閃爍著光。
賽琳娜緊跟在他的身後，低垂著眼眸，手中握著赫菲羅斯的法杖。
加爾開始了自我介紹：「黑暮城的民眾們，中午好。我是光明之神伊卡洛斯的使徒，也是光明教會的主教，加爾·霍克。」
說著，他看向戰神殿。
在準備布道前，他便注意到了戰神殿旁的斷頭屍體，寒冷冬天已經將他的身體與地面的積水凝固在一起，加爾雖然不解為何那具屍體至今沒有處理，但他覺得這是個好例子。
「就在前不久，戰神殿的門口出現了一具無頭的屍體，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太餓了，飢餓到想為了搶一碗麥粥而失去了生命。」加爾頓了頓：「但我看那乾脆利落的斷口，很顯然，在戰神殿的眼中，殺死一個平民，遠比多煮一鍋麥粥要容易的多。」
加爾的第一句話說完，瞬間全場譁然。
流民們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未曾想到一個主教竟然敢在戰神殿的門口公然詆毀其權威。
聖殿騎士們瞬間握緊了劍柄：
「區區野神明的使徒，竟然敢侮辱戰神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賽琳娜謹慎地看著聖殿騎士，握著法杖的手更加用力，滿臉警惕，蓄勢待發。
只是這時，馬格努斯抬起了手，示意聖殿騎士停手。
「你叫加爾是吧。」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感覺，加爾聽得一清二楚。
「是的，你就是戰神殿的大主教嗎？」加爾的背後滲出一絲冷汗，但沒有後退，開口道。
馬格努斯淡淡點頭，站起身，緩緩走著，在聖殿騎士的簇擁下，他走到了高台下，抬頭看向加爾。
他的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堆疊的皺紋格外滲人。
「年輕人，我就喜歡你這種有衝勁、敢發聲的人。」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親切：「只有指錯，才有改變！這一點，加爾，你做得很好！」
他轉身看向萬千民眾，聲音變得慷慨激昂：
「他批評了我們，說明我們做的就不夠好！黑暮城的居民太苦了，因為攤上了這麼個領主，嚴苛的稅收讓你們吃不上一頓飽飯，戰神殿應該為此做出改變！」
他的話語伴隨著手臂的揮動，每一句話都調動著眾人的情緒。
他激情地演講著，走上平台，拍了拍加爾的肩膀，向台下的流民大聲宣布：
「為了讓戰神殿變得更好，今天，我在此宣布，這位加爾主教，將不止代表光明教會！同時代表我們戰神殿的名譽主教。戰神殿的倉庫，將對他開放，以後他便負責你們食物的分發！」
流民們短暫沉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
加爾聽罷，臉色卻是一沉。
他本想依靠激怒大主教來引出梅萊森，卻沒想到大主教竟然會用捧殺的方式來試圖毀掉他。
這具屍體，是大主教的手段之一，他中計了！
加爾將自己這一天準備的情報梳理以及各種可能性做成的筆記打開，攤在桌前，開始分析道：
「目前最大的危機有兩點。第一，黑暮城廣場緊挨著戰神殿，在那裡布道絕對是對戰神殿的挑釁。所以一旦我們表現太過亮眼，光明教會必然會遭受大主教的瘋狂打壓。」
加爾頓了頓：「第二，黑金會。梅萊森不知什麼原因，得知了我的死靈術師身份。雖然他現在只想作為觀眾看我表演，但如果他真想要上台揭露我的身份，那我肯定會被聯邦審判團追查，然後緝捕。」
賽琳娜抱著雙臂，眉頭緊鎖地靠在窗邊。
「這根本就無路可走，黑暮城的每一個攤販，每一個民眾，都可能是黑金會的眼線；戰神殿也遍地都是眷顧者，我們如何在兩大勢力之間活下來？」
「並非死局，我們可以賭上一賭。」加爾話鋒一轉：「既然梅萊森想搭台子看舞台劇，那我們就把戰神殿也拉上台。如果戰神殿開始施壓，我就藉機向梅萊森求援。我要讓戰神殿的人覺得，光明教會是黑金會用來分攤信徒的一枚棋子，利用黑金會去對付戰神殿，利用地頭蛇來對付地頭蛇，就是我們的生機。」
「不得不說，這個方法確實有機會，只能這樣了。」賽琳娜微微嘆息：「那麼，我需要做什麼？」
「你是我現在唯一的依仗了，賽琳娜。」加爾走到她的面前，語氣誠懇：「明天，我可能隨時遭到襲擊，無論是戰神殿，還是黑金會......算了，先休息吧，準備明天的『演出』。」
「嗯。」賽琳娜應了一聲。
......
小屋陷入漫長的沉寂，唯有爐火的噼啪聲響。
克勞德為了避免被發現，連傘也沒打，衣服被冰冷的雨水淋濕，沉重而冰冷。
在確認他們確實是睡了後，他才鬆開捂住史密森的嘴。
看著史密森無聲的大口喘著粗氣，克勞德擦拭手心中的口水，然後抓住他的手腕，暫時遠離了加爾的房間。
「草，我這次差點被憋死！你非要捂住我的嘴嗎？」史密森怒罵道。
「你想想上次追殺的目標是怎麼跟丟的？」克勞德淡淡開口：「你也不想任務失敗的原因被梅萊森老闆知道吧？」
「哎哎...我知道了，這次原諒你了。」史密森急忙安撫。
克勞德沒理會史密森，開始細細琢磨他們剛才的對話做出總結：「他們的計劃就是將戰神殿對光明教會的仇恨轉移到黑金會上。」
「對，這個有效的信息告知給老闆，老闆不得誇獎誇獎我們？」
「但是，這個計劃未免也太簡陋了。」這計劃可以說是破綻百出，黑金會能將加爾推到台上成為眾矢之的，怎麼可能是盟友關係呢？這點身為小人物的他都能看得明白。那大主教那摸爬滾打幾十年上位的人精，更不必多說。
「那他們還能怎麼辦？區區一個小教堂的神甫，要不是老闆喜歡這種舞台劇，恐怕他早就死在無人的角落裡了。」史密森聳了聳肩：「克勞德，太冷了，我先去把這件事跟梅萊森老闆匯報了？」
「你先去吧，我在這裡再聽聽。」克勞德總覺得自己錯過了些什麼，仔細想想還是準備回去打聽一番。
說完，兩人分開行動。
此時加爾的房間中，賽琳娜正舉著加爾的法杖，運轉魔力升起一道近乎透明的屏障。
這是她的加持隱息之域，在區域內的人的氣息能夠被削弱，同時也能隱蔽對話。
「好了，現在可以繼續了，加爾。」賽琳娜沖加爾點了點頭。
加爾其實在梅萊森暴露他身份的時候，就大概猜到自己是被跟蹤了，為了以防萬一，他便出此計謀來誤導監視者。
接下來，在隱息之域中，他就可以將接下來的計劃全盤托出了。
「接下來最需要提防的不是戰神殿，畢竟尼德霍格堡的鉤子很可能會在接下來的半月之內爆發。」加爾解釋道：「我讓埃德蒙陛下在尼德霍格堡的秘庫中準備了先皇遺詔，只要遺詔能順利地曝出，那對於戰神殿來說必然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所以，飛龍堡壘的坍塌和你有關？」
「咳咳，這是埃德蒙乾的，我只是送他到了秘庫中。」加爾乾咳一聲：「這件事以後我會跟你細說，先繼續接下來的分析吧。」
他繼續分析道：「至於梅萊森，也不必慌亂，畢竟他已經認定我為死靈術師，也認定了我就是安德魯。但是真正的安德魯怎麼可能會使用光魔法呢？」加爾說著，釋放出光愈術，點點光點從他手中湧出。
「說起來，我也有些無法理解了，為什麼你明明是死亡之神的眷屬者，卻能夠獲得光明之神的加持呢？」賽琳娜從來沒見過，甚至連書中都未曾提及過，一個人能夠同時信仰兩個神明。
當你背叛神明之時，神明便會收回你從祂手中得到的加持，甚至進行神罰，徹底抹殺。
但是，加爾背叛了死亡之神，卻沒有被收回加持，也沒有被抹殺，這，非常的奇怪。
加爾苦笑著搖了搖頭：「死亡之神確實將我視為了叛神者，他給我判決的死亡時間是在83天以後，至於為什麼沒有收回我的加持......或許祂並不在乎這一點微末的力量吧？」
「83天......」賽琳娜面色複雜地看著加爾：「你會死嗎？」
「賽琳娜，你不必用這種眼神看我。放心，只要能度過這次危機，我就有十足的把握躲過83天後的危機。」加爾故作輕鬆，理了理衣服：
「那麼，接下來就是等待明天的布道儀式了。」
一夜大雨後，黑暮城引來了少見的晴朗清晨，陽光為結滿冰霜的大地帶來一絲暖意。
內城的中央廣場中，一座簡易的木製高台坐落在精緻的戰神殿旁。
大量的流民此刻在戰神殿前排隊領取清可見底的麥粥，很快，那一大鍋的麥粥便被分發完。
依舊排隊的數千流民都因此沒有得到食物，看著那些冒雨排隊才領到麥粥的人十分珍惜的喝上幾口，眼中都冒著綠光。
終於，有一個骨瘦如柴的男人無法忍耐，衝上前，將一個女孩的碗奪走，咕嚕咕嚕全部喝完。
但他這麼做，必然有著代價，維持秩序的聖殿騎士瞬間來到男人的面前，一刀斬斷他的頭顱。
噴薄的鮮血四濺，無頭男屍跪在地上，倒在女孩的身上。
原本嘈雜的廣場瞬間陷入了死寂，這樣的搶奪事件時常發生，他們早已見怪不怪了。只是在見到死者後，他們不敢再有絲毫抱怨，麻木地離開廣場，回到外城。
女孩剛被搶走麥粥委屈啜泣，但當屍體砸在身上後，她猛地一顫，連哭都不敢哭了，當即起身後退幾步，與其他麻木的流民一起離開。
哐當——
伴隨一聲巨響，戰神殿的青銅大門緩緩打開，一道高瘦的身影從深處的陰影中走出，他抬起。
「馬格努斯大主教！」聖殿騎士快步來到門前，恭敬地行騎士禮。
馬格努斯微微頷首，無視騎士，一眼就看到了廣場中央那座木製平台。
許久，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那個平台，是要做什麼的？」
「大主教大人，那是黑金會的人昨晚搭建的。不過他們也交了一筆可觀的租賃費用，是拿到了許可的。至於用途......」聖殿騎士頓了頓，語氣帶著些許憤怒：「似乎是給一個遠方而來的光明教會布道使用。」
「這梅萊森，當我的面給別的教會布道，他是想死嗎？」
他低聲罵著，忽然注意到一個名字。
「光明教會？」
這個名字熟悉而陌生，很快，他就想到了昨天從尼德霍格那得到的遺詔消息。
那消息正在以恐怖的速度以尼德霍格為中心快速傳開，相信很快就會傳到黑暮城。
若不是他作為大主教，提前從線人口中得知了消息，否則消息到達這裡，絕對會對他的教會產生巨大衝擊。
而那則消息中，就有提到過光明之神這個神明。
光明之神...光明教會......這時候出現這樣的教會，難道是巧合嗎？
馬格努斯大主教沉思片刻，認為這些信息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那所謂的光明教會，什麼時候開始布道？」他瞥了眼一旁的聖殿騎士。
「今天中午。」
「看來，梅萊森搭建的舞台，一定程度上還幫助了我一手啊。」大主教撫摸著自己滿是白須的下巴，想到了什麼，緩緩開口：「這個屍體，先留著，不要處理。」
「是！」
——
正午，陽光冷白，中央廣場已經站滿了人，每一次呼吸都帶起一陣霧氣。
這其中大多都是流民，在聽說只要來這裡聽一場布道儀式，就能領取一塊麵包後，他們便爭先恐後的擠入這片廣場。
馬格努斯大主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旁邊圍著數名聖殿騎士，讓他所處的位置留出一大段空地，疲憊的打了個哈欠，等待著加爾的進場。
遠處二樓的陽台，梅萊森慵懶的曬著太陽，欣賞著中央廣場的熱鬧景象，同樣等待著加爾的進場。
萬眾矚目之下，賽琳娜拍了拍加爾的肩膀。
「加爾，上場吧。」
加爾微微點頭。
其實，加爾此刻的雙腿都有些發軟，站在台上，俯瞰萬民，絕對是前世今生的第一次。
而這一次，如果做得不夠好，那他可能就會死在這裡。
即便環境嘈雜，他也能清晰地聽清自己狂跳的心臟。
深吸一口氣，再分段式的將胸腔的氣排除，重複數次，他才緩緩走上了平台，他依舊穿著那身僧侶服飾，讓人看起來謙和溫柔，眼鏡片在光芒的照耀下閃爍著光。
賽琳娜緊跟在他的身後，低垂著眼眸，手中握著赫菲羅斯的法杖。
加爾開始了自我介紹：「黑暮城的民眾們，中午好。我是光明之神伊卡洛斯的使徒，也是光明教會的主教，加爾·霍克。」
說著，他看向戰神殿。
在準備布道前，他便注意到了戰神殿旁的斷頭屍體，寒冷冬天已經將他的身體與地面的積水凝固在一起，加爾雖然不解為何那具屍體至今沒有處理，但他覺得這是個好例子。
「就在前不久，戰神殿的門口出現了一具無頭的屍體，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太餓了，飢餓到想為了搶一碗麥粥而失去了生命。」加爾頓了頓：「但我看那乾脆利落的斷口，很顯然，在戰神殿的眼中，殺死一個平民，遠比多煮一鍋麥粥要容易的多。」
加爾的第一句話說完，瞬間全場譁然。
流民們不可思議地抬起頭，未曾想到一個主教竟然敢在戰神殿的門口公然詆毀其權威。
聖殿騎士們瞬間握緊了劍柄：
「區區野神明的使徒，竟然敢侮辱戰神殿，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賽琳娜謹慎地看著聖殿騎士，握著法杖的手更加用力，滿臉警惕，蓄勢待發。
只是這時，馬格努斯抬起了手，示意聖殿騎士停手。
「你叫加爾是吧。」他的聲音不大，但他的聲音仿佛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感覺，加爾聽得一清二楚。
「是的，你就是戰神殿的大主教嗎？」加爾的背後滲出一絲冷汗，但沒有後退，開口道。
馬格努斯淡淡點頭，站起身，緩緩走著，在聖殿騎士的簇擁下，他走到了高台下，抬頭看向加爾。
他的臉上擠出難看的笑容，堆疊的皺紋格外滲人。
「年輕人，我就喜歡你這種有衝勁、敢發聲的人。」他的語氣忽然變得親切：「只有指錯，才有改變！這一點，加爾，你做得很好！」
他轉身看向萬千民眾，聲音變得慷慨激昂：
「他批評了我們，說明我們做的就不夠好！黑暮城的居民太苦了，因為攤上了這麼個領主，嚴苛的稅收讓你們吃不上一頓飽飯，戰神殿應該為此做出改變！」
他的話語伴隨著手臂的揮動，每一句話都調動著眾人的情緒。
他激情地演講著，走上平台，拍了拍加爾的肩膀，向台下的流民大聲宣布：
「為了讓戰神殿變得更好，今天，我在此宣布，這位加爾主教，將不止代表光明教會！同時代表我們戰神殿的名譽主教。戰神殿的倉庫，將對他開放，以後他便負責你們食物的分發！」
流民們短暫沉寂了片刻，隨即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
加爾聽罷，臉色卻是一沉。
他本想依靠激怒大主教來引出梅萊森，卻沒想到大主教竟然會用捧殺的方式來試圖毀掉他。
這具屍體，是大主教的手段之一，他中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