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人身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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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人身難得!」

  那是腳印。

  一雙陷進地面的腳印。

  就在太極圖的正中央,黑白兩魚交匯之處。

  正是那兩條魚的眼睛中間,那一道蜿蜒的分界線上,赫然印著一雙腳印。

  那腳印很深,深得像是有人用盡全力踩下去的。

  但又很清晰,清晰得連腳趾的輪廓都能分辨。

  最詭異的是,那雙腳印的方向。

  正對著洞口。

  正對著無根生走進來的方向。

  仿佛那個人,在踩下這雙腳印之後,便轉身離去了。

  從那腳印上走下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座亭子。

  無根生蹲下身,仔細端詳那雙腳印。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隨即又站起身,環顧四周。

  亭子裡空空蕩蕩,除了這太極圖和腳印,再無一物。

  四根石柱,光禿禿的。

  亭頂,空蕩蕩的。

  四周的石壁,也沒有任何刻痕,沒有任何紋路。

  只有這座亭子。

  只有這張圖。

  只有這雙腳印。

  無根生撓了撓頭,繞著亭子走了一圈。

  沒有暗門。

  沒有機關。

  沒有任何隱藏的通道。

  他又走出亭子,在洞的四周仔細搜尋。

  這山洞不大,除了這座亭子,便只有四周粗糙的石壁。

  無根生沿著石壁走了一圈,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每一處裂縫都仔細看過,每一處凸起都用力按過。

  什麼都沒有。

  無根生又回到亭子裡,再次看向那雙腳印。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別的地方都已經全部探完了...」

  「但這裡卻也什麼都沒有,唯有這麼一雙奇怪的腳印。」

  無根生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雙腳印,一動不動。

  洞內的青光,不知從何處來,靜靜地照著他,照著他腳下的太極圖,照著那雙深深的腳印。

  良久。

  無根生抬起頭,看向洞口的方向。

  那是他走進來的方向。

  那是那雙腳印面對的方向。

  無根生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那個留下腳印的人,為什麼要把腳印留在這裡?

  他是故意踩下去的?

  踩下去之後,為什麼轉身就走?

  他去了哪裡?

  他走出這座亭子,走出這座山洞,走出這座山谷一然後呢?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離淵道子既然指引我來此,此地又如此非同一般,顯然絕不可能是現在這樣的結果。」

  「一定有什麼東西。」

  「一定有什麼東西是我沒發現的。」

  無根生蹲在那雙腳印前,目光死死盯著那深深的印痕,一動不動。

  洞內的青光靜靜地照著他,照著他緊鎖的眉頭,照著他那雙黑亮的眼睛裡翻湧的思緒。

  無根生閉上眼睛,讓自己靜下來。

  從頭捋。

  從踏入這座山谷開始。

  谷外那片氣局那是為他準備的,只有他的神明靈能安然穿過。

  那群金絲猴—它們守護著山谷,它們放他進來了。

  那隻猴王—那兩米多高的金色身影,那挺直得如同人的脊樑,那雙精光十足、炯炯有神的眼睛。

  那些紋路—它們在教他周天,在修正他的經絡,在向他灌輸那些古老而質樸的奧秘。

  峽谷盡頭那三個字何為人。

  還有這雙奇怪的腳印。


  這些,都是一條線上的珠子。

  它們之間,一定有某種關聯。

  一定有。

  無根生睜開眼,目光再次落在那三個字的方向。

  雖然隔著石壁,雖然看不見,但他知道那三個字就在外面,就在這座山洞的入口上方。

  何為人...

  無根生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聲音極輕,像是在咀嚼,像是在品味。

  人的定義很廣泛....

  有手有腳,會說話會思考,能直立行走一這些,誰都懂。

  但如果和這座二十四節通天谷聯繫在一起...

  如果和外面那些被氣局浸潤多年、已經變得遠超尋常動物的生靈聯繫在一起..

  如果和那隻快要成精的猴王聯繫在一起..

  無根生的眼睛,忽然亮了。

  「那隻猴王!」

  「那隻猴王正是因為二十四節通天谷才有如此蛻變,是二十四節通天谷教會了那隻猴王該怎麼成為一個人!」

  他騰地站起身,在亭子裡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響,一下比一下快。

  「對!沒錯!」

  「那隻猴王肯定就是「何為人」的答案!」

  無根生越說越興奮,聲音越來越高,在這空曠的山洞中激起層層迴響。

  「那隻猴王身上發生的最明顯的蛻變是什麼?」

  「是什麼讓它和外面的普通猴子完全不一樣?」

  他停下腳步,目光炯炯,仿佛那隻猴王就站在他面前。

  「是它能像人一樣直立行走!」

  「是它能挺直只有人才能挺直的脊樑和頭顱!」

  無根生說著,下意識挺直了自己的腰,仰起自己的頭,讓自己的脊椎拉成一條筆直的線。

  「縱觀那些兩腳著地的動物貓、狗、熊、猴——它們都可以用兩條後腿站立,它們都可以站著。」

  「但它們挺不直。」

  「它們的脊樑是彎的,它們的頭顱是低垂的。」

  「所以它們的氣息無法順暢流通,所以它們成不了人。」

  「它們可以模仿人的姿態,卻永遠無法擁有人的神韻。」

  「只有人,才能挺直脊樑和頭顱。」

  無根生的聲音越來越穩,越來越沉。

  「而只有當精神和肉體都達到正直的狀態,氣息才能順暢地流通。」

  「這便是修煉先修身的道理不修身,則不能稱其為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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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罷,無根生深吸一口氣,仰頭望向上方。

  那穹頂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有多高。

  但他仿佛能看見天,能看見那無限高遠、籠罩一切的天。

  「而當人挺直脊樑和頭顱,身體直立於地面時——」

  無根生的聲音忽然拔高,在這空曠的山洞中如洪鐘般迴蕩。

  「那便是頂天立地!」

  四個字,在這山洞中炸開。

  頂——天——立——地—

  回音一層一層,一波一波,久久不息。

  無根生站在那裡,挺直如松。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第一次被馮老道糾正站姿。

  馮老道說:站直了,別駝背。

  他不解,問為什麼。

  馮老道說:人之所以為人,就是這口氣要通。

  脊樑彎了,氣就堵了;氣堵了,人就廢了。

  那時候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頭頂天,腳立地..

  「」

  無根生低下頭,目光死死盯著那雙腳印。

  那雙腳印,就在他腳下。

  就在他面前。

  「頭部的頂天之穴,乃是百會穴。


  說著,無根生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頭頂正中央。

  那個位置,摸上去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地方,那是嬰兒時鹵門閉合後留下的痕跡。

  道家說,那是天門,是人與天相通的地方。

  「而腳部的立地之穴,則為...」

  無根生的聲音頓了頓。

  目光落在那雙腳印上,落在腳印上某個特定的位置。

  「湧泉穴!」

  無根生蹲下身,伸出右手,但沒有立刻動作。

  而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心徹底靜下來。

  體內的炁,隨著他的意念,緩緩涌動。

  那股被紋路梳理過的,此刻比之前更加順暢,更加聽話。

  它從他丹田出發,沿著那些剛剛被打通的經絡,一路向下,流過雙腿,流過腳踝,最終湧向無根生的右手。

  那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在他指尖,凝成一點幾乎肉眼可見的光芒。

  那光芒極淡,極柔和,像是螢火蟲尾部的微光。

  但它確實存在。

  無根生睜開眼。

  看著自己指尖那一點微光,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就是他的。

  這就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卻從未真正了解過的。

  他沒有再猶豫。

  指尖,輕輕觸上那雙腳印的湧泉穴處。

  一息。

  兩息。

  三息。

  什麼也沒有發生。

  無根生皺了皺眉。

  他正準備收回手,準備再試一次,準備換個方式..

  忽然...

  「轟隆隆——!」

  劇烈的轟鳴聲從腳下傳來!

  整個山洞都在顫抖!

  無根生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幾步,死死盯著那太極圖。

  只見那黑白兩色的太極圖,正從中間緩緩分開!

  那雙腳印所在的位置,正是分界線!

  那太極圖一分為二,沿著那條蜿蜒的分界線,向兩側緩緩滑開。

  隨著太極圖的分開,下面竟露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通道。

  那通道呈螺旋狀,一圈一圈向下延伸,盤旋著,盤旋著,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從洞口往下看,只能看見最開始的幾圈,再往下便什麼也看不清了。

  只有那無盡的黑暗,像一張巨獸的嘴,等著吞噬一切。

  無根生站在通道邊緣,探頭往下看。

  這一看,他愣住了。

  那通道壁上,同樣刻滿了紋路。

  那些紋路,與外面峽谷中的一模一樣。

  有的如流水蜿蜒,有的如雲霧繚繞,有的如雷電交加,有的如山川起伏。

  每一道刻痕,每一根線條,都與外面那些紋路如出一轍。

  但它們更加密集。

  更加繁複。

  更加一深。

  那些紋路一圈一圈盤旋而下,順著通道的走向,層層疊疊,密密麻麻,鋪滿了每一寸石壁。

  它們仿佛在引導著來人,一步一步,一圈一圈,走向深處。

  無根生直起身,深吸一口氣。

  那冷風灌入口鼻,激得他頭腦一清。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亭子,看了一眼那已經分開的太極圖,看了一眼自己剛才站過的地方。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很淡,卻很深。

  「原來如此...」

  無根生喃喃道,聲音在風中輕輕飄散。

  「原來那雙腳印,不是讓人且的,而是讓人摸的。」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看向那根剛才觸在湧泉穴上的手指。


  「不,應該說,那腳印代表的,就是人」本身。」

  無根生抬起頭,看向那條盤旋而下的通道。

  「頂天立地的人。」

  「而踏入這通道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那個「人」的深處。」

  說罷,無根生沒有再猶豫。

  邁步,踏入那螺旋通道。

  踏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亥一個互題:

  那個留下腳印的人,他是誰?

  無根生搖搖頭,不再去想。

  籮他是誰。

  籮他什麼時候。

  他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走下去。

  通道很丐。

  丐尚無根生不知道自己走了絲亞。

  一圈,兩圈,三圈....

  他數著圈數,在心裡默默記著。一圈是多亞?

  大約是五十步,兩圈是一百步,三圈是一百五十步。

  無根生數尚三十幾圈的時候,數亂了。

  不是忘了,而是那些紋路灌輸的信息,越來越濃,越來越密,讓他無法再分心去數那些無關緊要的數字。

  那些紋購,此刻仿佛活了過來。

  它們不再只是石壁上的刻介,而是變成了一道道光,一縷縷氣,一股股立。

  順著無根生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耳朵、他周身的每一個毛孔,湧入他的身體。

  那些信息—

  關於周天。

  關於經絡。

  關於關竅。

  關於那些他從未聽說過、從未想像過的修煉法門。

  它們不再是灌輸。

  它們是奔涌。

  是傾瀉。

  是予沒。

  無根生感覺自己仿佛置身於一條大河之中,被那滔滔的洪立裹挾著,推涌著,沖向未知的深處。

  但他沒有慌。

  因為他能感覺到,每往下一步,那些信息就更加清晰一分。

  每往下一步,他體內的周天就運轉得更加順暢一分。

  每往下一步,那些曾經堵塞的經絡,就一一貫通一分。

  那些曾經模糊的關竅,此刻一一明朗。

  那些曾經讓他困惑的、不解的、想不明白的東西,此刻一一有了答案。

  無根生不知道自己走了絲亞。

  一刻鐘?

  一個時辰?

  一天?

  無根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走。

  只知道一圈一圈,一步一步,往下去。

  不知走了絲久。

  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

  那光亮極微弱,極柔和,與頭頂那無盡的黑暗截然不同。

  它從通道的盡頭漫出來,青白色的,淡淡的,像晨曦初現前的天光。

  無根生加快腳步。

  越走越快。

  越走越急。

  最後幾乎是小跑著,衝出那通道。

  眼前,又是一個山洞。

  而在正前方的石壁上,刻著四個大字。

  無根生走近幾步,仰頭望去。

  「人身難得」!

  無根生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字,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

  人身...難得...

  人...身...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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