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伍六七:你比我更懂刺客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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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伍六七:你比我更懂刺客的使命

  離淵繼續西行。

  日頭漸移,從頭頂緩緩滑向西山。

  午後的陽光灑在官道上,將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拉得修長。

  他沒有刻意趕路,依舊是不疾不徐的步調。

  每一步落下,都與這天地間的呼吸暗暗相合。

  道旁的行人商旅從他身邊經過,有的匆匆趕路,有的駐足回望,有的甚至揉了揉眼睛——

  方才明明看見那裡有人,怎麼一眨眼,便只剩下空蕩蕩的官道?

  離淵沒有在意這些。

  他的心神,沉在大羅宮深處。

  那輪如月般的性光之中,方才系上的那根因果之線,正在緩緩沉澱。

  它不再如初生時那般灼目,而是漸漸斂入性光深處,成為萬千絲縷中極不起眼的一根。

  離淵收回心神,目光落向前方。

  官道兩旁,漸漸多了些人煙。

  三五成群的農人扛著鋤頭歸家,挑著擔子的小販吆喝著最後一撥買賣,幾個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

  這人間煙火,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他們不知道,遠方有戰火正在醞釀。

  他們不知道,那場即將席捲神州的浩劫,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們不知道,自己平靜的生活,還能持續多久。

  但他們活著。

  活著,便是希望。

  離淵繼續走著。

  走過村莊,走過田野,走過一座又一座不知名的山丘。

  夕陽西斜時,他來到一處渡口。

  江水寬闊,緩緩東流。

  幾隻漁船泊在岸邊,船家正收拾著漁網,準備收工歸家。

  對岸的城鎮炊煙裊裊,隱約可見高低錯落的屋舍。

  離淵在渡口駐足。

  船家抬頭看見他,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道長要過河?」

  離淵微微頷首。

  船家連忙放下漁網,招呼道:「上船上船,最後一趟了!再晚就得等明天!」

  離淵踏上船頭,月白道袍在江風中輕輕拂動。

  船家搖起櫓,小船緩緩離岸。

  江風拂面,帶著水汽的清涼。

  夕陽將江面染成一片金紅,波光粼粼,恍如碎金灑落。

  船家一邊搖櫓,一邊打量著離淵,忍不住開口:「道長打哪兒來?往哪兒去?」

  離淵望著江面,淡淡道:「從來處來,往去處去。」

  船家一怔,隨即哈哈笑起來:「道長說話,跟說書先生講的那些高人一個味兒!」

  「俺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這江上擺渡三十年,什麼人都見過。」

  「可像道長這樣的,還是頭一回見。」

  離淵側眸看他。

  船家咧嘴道:「看著吧,就像這江水似的一明明就在跟前,可伸手一撈,啥也撈不著。」

  「俺說這話,道長別見怪。」

  離淵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怪。」

  船家又搖了幾下櫓,忽然嘆了口氣:「這日子啊,一天天過,就跟這江水似的,流著流著,就老了。」

  「俺有時候也想,活著圖啥呢?」

  「可想想又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反正船還得搖,日子還得過。」

  離淵看著他,那雙溫潤的眼眸里,多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光芒。

  「能不想,也是一種福氣。」

  船家愣了愣,隨即又笑起來:「道長這話,俺愛聽!」

  說話間,小船已行至江心。

  離淵的目光,落在那滔滔江水之上。

  江水東流,一去不返。

  正如這人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他能做的,便是讓這江水,流得更久一些。

  讓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們,能多過幾年安穩日子。

  讓那些在田埂上追逐嬉戲的孩童,能平安長大。

  這便是他的道。

  小船靠岸。

  離淵踏上對岸的渡口,回首望去。

  夕陽已沉下半邊,江面上只剩最後一抹金紅。

  船家正搖著櫓往回走,那蒼老的背影,漸漸融入暮色之中。

  離淵轉身,繼續西行。

  身後,江水依舊東流。

  前方,夜色漸濃,燈火初上。

  一座更大的城鎮,正在暮色中等待著他。

  而那無數正在等待的因果,也正在前方,靜靜蟄伏。

  暮色如墨,浸透千山。

  離淵踏著最後一縷天光,行入那漸次亮起燈火的城鎮。

  鎮子扼三川要衝,商旅如織。

  青石板街道被歲月磨得溫潤,兩旁客棧、酒肆、雜貨鋪子鱗次櫛比。

  檐下燈籠初燃,光暈暈開一片暖黃,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在石板地上交織、離散、再交織,仿佛人世聚散的無聲寓言。

  離淵行於其間。

  一襲月白道袍,無垢無塵,在這人間煙火色里,本該格外醒目。

  然來來往往的行人從他身側經過,挑擔的貨郎、抱孩子的婦人、三五成群的商賈、醉眼朦朧的酒客一竟無一人多看半眼。

  仿佛他只是這夜色里最尋常的一道影子。

  這便是「和光同塵」。

  非是幻術,亦非障眼法。

  而是他修道至今,心與道合、神與物冥之後,自然而然流露的境界。

  他想被人看見時,世人自會看見他;他不想被打擾時,便與萬物同塵,與草木同息。

  行人眼中掠過他,如同掠過一盞燈籠、一塊石板、一縷夜風一視而不見,見而無痕。

  這是一種比隱身更深邃的存在方式:

  不是隱匿自身,而是融入眾生。

  行至鎮子西頭,離淵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感應到了一縷息。

  那炁息很輕,輕得如同蛛絲懸於風中,若非他這般道心如鏡、映照萬物的境界,根本無法察覺。

  可離淵捕捉到了。

  更奇的是,那炁息之中,隱隱帶著一種—

  「毒」。

  不是尋常的毒,而是與炁融合、淬鍊、凝練之後,化作本源一部分的那種」

  毒」。

  離淵目光微動。

  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蜀中,唐門。

  傳承數百年的刺客世家,以暗器與毒術冠絕天下。

  數百年來,江湖上多少顯赫一時的門派煙消雲散,唐門卻始終屹立。

  不是因為他們武功最高,而是因為他們最懂得「藏」—一藏於陰影,藏於暗處,藏於世人看不見的角落。

  門下弟子,自幼便以身試毒,日日與毒同眠,夜夜與毒共生,將天下奇毒一一煉入己身,最終達到「以身養毒、以毒成炁」的境界。

  那等人物,出手時沒有刀光,沒有掌風,甚至沒有殺意。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你一眼,你便已經中了毒。

  至死都不知自己是如何中的招,至死都以為是自己命數已盡。

  這便是唐門。

  而這道息,雖然極淡極淡,卻分明帶著唐門特有的一那種將毒煉入骨髓之後,自然而然散發的幽微氣息。

  離淵順著那道息的來向望去。

  那是鎮子外,一處荒廢的義莊方向。

  夜色中,義莊的輪廓影影綽綽,周圍沒有人家,沒有燈火,只有幾株老槐樹在夜風裡沙沙作響,像是低語,又像是嘆息。

  離淵沒有猶豫。

  他轉身,向著義莊行去。


  腳步依舊從容,不疾不徐。

  義莊比遠看更加破敗。

  門板斜斜掛著,只靠一枚鏽蝕的鐵環勉強吊在門框上。

  院牆坍塌大半,碎磚亂石間長滿了半人高的蒿草。

  院中荒草沒膝,幾具未及入的薄棺隨意擱置在廊下,棺木早已腐朽,露出裡面白森森的骨殖。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腐朽、陰冷、潮濕的氣息,混著陳年屍臭和草木腐爛的味道。

  那股唐門的炁息,正是從義莊深處傳來。

  離淵越過坍塌的院牆,踩過沒膝的荒草,行至後院。

  後院比前院更加破敗。一間柴房半塌著,樑柱傾斜,瓦片零落。

  柴垛散落一地,有些已經腐朽發黑,生滿菌菇。

  就在那柴垛之側,蜷縮著一個人。

  那人約莫三十出頭,一身深灰勁裝,此刻已破破爛爛,沾滿血污與泥土。

  他靠著柴垛,面色慘白如紙,嘴唇烏紫發黑,眼窩深陷,顯然中了極厲害的毒。

  胸口起伏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仿佛隨時都會斷氣。

  更要命的是,他的左肩處,有一個血洞。

  那血洞邊緣齊整,不是刀劍撕裂的痕跡,而是某種暗器鑽入後留下的一一傷口極深,隱約可見白骨。

  暗器已被拔出,但傷處周圍的血肉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那是毒入骨髓的徵兆。

  離淵的目光落在那血洞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唐門的暗器。

  他自己中的,也是唐門的毒。

  所以——這是唐門內鬥?

  還是仇家追殺?抑或是...

  那人似乎感應到了有人靠近。

  在昏迷的邊緣,在生死的界限,他憑著刺客的本能,艱難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布滿血絲,眼白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卻依舊銳利一像一頭被圍獵的狼,哪怕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那雙眼睛裡依舊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他看見了離淵。

  看見了那襲月白道袍,那張清雋從容的面容,那雙溫潤如深潭的眼眸。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

  不是恐懼。

  而是一震驚。

  因為以他唐門刺客的眼力,竟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道人的深淺。

  他甚至感應不到對方身上有任何然的波動。

  可對方就這樣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站著。

  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此人毫無修為,是個不知死活的凡人。

  要麼,此人的修為,已臻至他根本無法理解的境界。

  一個凡人,會在深夜獨自走進這荒郊野外的義莊嗎?會站到一個渾身血污的陌生人面前嗎?

  不會。

  所以那人的嘴唇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你...是誰?」

  離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這人。

  看著他身上的傷口,那血洞邊緣齊整,是唐門「穿雲針」留下的痕跡。

  看著他臉上的烏青,那青紫的顏色從眉心向四面擴散,是唐門「三步倒」的徵兆。

  看著他眼中那至死都未曾熄滅的銳利,那是一個刺客刻進骨頭裡的驕傲。

  片刻後,離淵開口了。

  「唐門的人。」

  「中毒,受傷,被追殺。」

  「能撐到現在,命很硬。」

  那人渾身一震。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駭。

  「你...你怎麼知道...」

  離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只是微微俯身,抬起右手。

  那動作很慢,慢到任何人都能看清、都能躲開。

  可那人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一不是被什麼力量束縛,而是他的身體、


  他的意志、他的本能,在這一刻齊齊沉默。

  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道人。

  而是——天!

  離淵的指尖,觸在他的腕脈上。

  不過三息。

  他收回手。

  「半個小時內,你中的毒會侵入骨髓。」

  「一個小時內,毒入五臟,神仙難救。」

  「兩個小時內一」

  離淵頓了頓,目光落在那人臉上:「你會死得很痛苦。」

  那人臉色慘白,卻依舊咬牙道:「我知道。」

  「不用你告訴我。」

  離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你不怕死?」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慘笑:「唐門的人,從小就知道自己會怎麼死。」

  「死在毒上,死在暗器上,死在任務里一」

  「有什麼區別?」

  「反正都是死。」

  「早死晚死,不過是早晚。」

  離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人。

  看著他眼中的那抹銳利,那抹即便在生死邊緣、在毒入骨髓、在只剩一口氣的時候,也未曾磨滅的鋒芒。

  那是一種很純粹的東西。

  不是不怕死,而是——認命之後的坦然。

  刺客的宿命,從入門那天起就已經註定。

  他們以身養毒,本身就是走在刀尖上。

  早一天死,晚一天死,都是死在刀尖上。

  所以,當死亡真正來臨時,他們反而平靜。

  因為他們已經準備了太多年。

  片刻後。

  離淵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潤平和,卻多了一絲深意:「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怔了怔。

  他不知道這個深不可測的道人為什麼要問這個。

  但他還是回答了:「唐...唐秋山。」

  離淵點了點頭。

  「唐秋山。

  「你想活嗎?」

  唐秋山愣住了。

  他看著離淵,那雙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茫然。

  想活嗎?

  當然想。

  活人誰想死?

  可他從小就知道,刺客沒有「想不想」的資格。

  只有任務,只有生,只有死。

  想活,便得殺出一條血路;

  想活,便得比所有人都強;

  想活,便得在每一次任務中活下來。

  可這一次,他活不了。

  中了唐門的毒,中了仇家的暗器,逃了三天三夜,逃到這荒郊野外的義莊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可眼前這個道人,卻問他:你想活嗎?

  唐秋山的喉結動了動。

  他的聲音沙啞:「你...你能救我?」

  離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右手。

  而後—

  一團無色無形的光焰,自掌心悄然浮現。

  那光焰極淡極淡,淡得幾乎無法用肉眼看見。

  它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溫度,仿佛只是月光的折射,又像是幻覺。

  但唐秋山「看見」了一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他多年與毒共存之後,對「毒」的直覺。

  那光焰浮現的瞬間,他體內那正在瘋狂蔓延、正在吞噬他最後生機的毒,竟齊齊一頓!

  仿佛遇見了天敵。

  仿佛螻蟻遇見了神。

  而這團無色無形的光焰,正是三昧真火!

  離淵掌心的光焰,緩緩飄向唐秋山。


  飄向他左肩那個血洞。

  飄向他體內那正在侵蝕他生機的劇毒。

  光焰觸及傷口的瞬間一唐秋山渾身劇顫!

  那不是痛苦。

  而是一種—

  仿佛被烈火焚燒、卻又同時被清泉洗滌的感覺。

  他的身體在顫抖,他的意識在模糊,他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幻境。

  但他「看見」了。

  看見自己體內那些毒,正在被那團無色光焰,一點一點地—

  煉化。

  不是驅除,不是中和。

  而是「煉」。

  將毒的本質,從「侵蝕生機的死物」,煉成—

  某種可以被他吸收、融合、化為己用的東西。

  唐秋山瞪大了眼睛。

  他修行二十餘年,以身養毒,早已將毒與自身之炁相融。

  可他從未想過,毒,竟可以這樣「用」。

  那團無色光焰在他體內流轉,所過之處,那些頑固、瘋狂、幾乎要了他命的毒,紛紛臣服。

  它們不再侵蝕他的生機。

  而是靜靜地蟄伏在那裡,等著他去「收服」。

  去「煉化」。

  去「變成自己的」。

  少頃。

  那團無色光焰,終於從他體內退出,飄回離淵掌心,倏然消散。

  唐秋山癱坐在那裡,大口喘著氣。

  但他的臉色,已經不再慘白,嘴唇已經不再烏青。

  甚至能動了。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那裡,隱隱有一股新的力量在涌動。

  那是他從未感受過的力量—一被煉化後屬於他自己、完全臣服於他的一毒。

  這股毒,比從前更強、更純、更聽話。

  它不再是負擔,不再是懸在頭頂的刀,而是身體的一部分,如同手臂,如同眼睛,如同呼吸。

  唐秋山抬起頭,看向離淵。

  那雙眼睛裡,此刻滿是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感激。

  還有—

  敬畏。

  真正的敬畏。

  「你...您...」

  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個道人。

  是前輩?是高人?是神仙?還是—

  離淵卻只是微微搖頭:「不必問。」

  「也不必謝。」

  「貧道救你,自有貧道的理由。」

  唐秋山怔住了。

  他看著離淵,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種——

  茫然之外的東西。

  那是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離淵沒有再多言。

  他轉身,向著義莊外走去。

  月白道袍在夜色中輕輕拂動。

  走出幾步,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唐秋山。」

  唐秋山渾身一震。

  「回去告訴你家掌門」

  「唐門這一劫,只是個開始。」

  「往後,還有更大的劫數等著你們。」

  「若想渡劫—

  「讓該醒的人,醒過來。」

  話音落下。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已消失在夜色之中。

  唐秋山愣愣地跪在那裡。

  半晌。

  他對著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深深叩首。

  這一叩,久久沒有直起身。

  夜風拂過,義莊的破門吱呀作響。

  遠處,有狼嚎聲隱隱傳來。

  但唐秋山知道—

  從今夜起,他不再是那個等著死的唐門弟子了。


  從今夜起—

  他有了一個新的使命。

  讓該醒的人,醒過來。

  但該醒的人是誰?

  掌門自然知道。

  可掌門會信嗎?

  唐秋山抬起頭,望向那道月白身影消失的方向。

  夜茫茫,星稀稀,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那個方向,是西邊。

  是他逃來的方向。

  也是唐門的方向。

  唐秋山撐著地,緩緩站起身。

  體內的毒已被那團無色光焰煉化,不再是催命的符咒,反而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握了握拳,那股新生的力量在掌心涌動,比從前更加凝實,更加一聽話。

  這是那個道人給的。

  不,不是給。

  是「讓」。

  讓他自己,把這毒,變成自己的。

  唐秋山深吸一口氣,對著那茫茫夜色,再次深深一揖。

  然後,他轉身。

  向著東方,向著唐門的方向,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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