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馮寶寶,快給你爹來一鏟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60章 馮寶寶,快給你爹來一鏟子!

  無根生這句話說得理所當然,沒有半分自傲,也沒有半分心虛。

  就好像是在陳述一個最簡單的事實。

  離淵聞言,眼中笑意又深了半分。

  「那你問出什麼了嗎?」

  無根生撓了撓頭,繼續說道:「問出了一些,但是沒問出的更多。」

  「比如方才我問道子您的那些,您給了我答案,可那些答案又引出了新的問題。」

  「比如您說那東西叫本心」,我就想,本心從哪兒來?往哪兒去?會不會變?怎麼才能看清?」

  「道子您又說,本心不會變,但對本心的認識會變。」

  「我又想,那「認識」和本心」之間,是什麼關係?」

  「您還說,知道不等於明白,明白不等於活過。」

  「我又想,那知道」、明白」、活過」這三者,到底有什麼區別?」

  無根生一口氣說了一大串,說完,眼巴巴地看著離淵。

  離淵看著他這副模樣,那眼中的笑意,終於忍不住流露出來。

  那笑容極淡極淡,卻仿佛能融化晨間的薄霧。

  「你這些問題,每一個都可以寫成一本書。」

  無根生撓頭訕笑:「我...我就是瞎琢磨。」

  離淵收回目光,繼續前行。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開口:「你方才問,有沒有一種人,生來就是為了問為什麼」。

  「有。」

  無根生眼睛一亮:「真的有?」

  離淵微微頷首:「這種人,叫做求道者」。」

  無根生咀嚼著這個詞:「求道者...」

  他忽然問道:「那道子您,也是求道者嗎?」

  離淵腳步不停,只是淡淡道:「貧道所求的,和你所求的,略有不同。」

  無根生撓頭,下意識追問道:「哪裡不同?」

  離淵沒有直接回答無根生這個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求的是什麼?」

  無根生想了想,認真道:「我求的是明白」。」

  「明白我是誰,明白這世上的事,明白所有為什麼」的答案。」

  「那道子您求的是什麼?」

  離淵卻並未直說,只是意味深長道:「貧道所求的,待到將來,你自會知道。」

  聽到他這麼說,無根生雖然很是好奇,但識趣的並未追問,而是又問道:「那道子,您說,我這條路,能走多遠?」

  離淵看著他,目光溫潤:「你想走多遠?」

  無根生想了想,認真道:「我想走到...走到所有為什麼」都有答案的那一天。」

  離淵微微一笑:「那會是很遠的路。」

  無根生咧嘴一笑:「遠不怕,怕的是沒路走。」

  離淵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繼續前行。

  無根生連忙跟上。

  晨光越來越亮,田野間開始有了人聲。

  遠處,一座村莊出現在視野中,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無根生看著那村莊,忽然問:「道子,您說,那些村裡的人,他們想過「為什麼」嗎?」

  離淵淡淡道:「也許想過,也許沒想過。」

  無根生撓頭:「那他們活著,是為了什麼?」

  離淵腳步微頓,看向那村莊。

  那裡,有早起的農人扛著鋤頭下地,有婦人端著木盆去河邊洗衣,有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戲。

  一片安寧,一片尋常。

  「他們活著,便是活著。」

  無根生咀嚼著這句話。

  「活著,便是活著...」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這位道子方才說的「活過」是什麼意思。

  不是知道,不是明白。

  而是實實在在地,活在每一天裡。


  迎著朝陽醒來,伴著日落入眠。

  種田,洗衣,帶孩子。

  笑,哭,生氣,歡喜。

  這些最尋常的事,本身就是答案。

  無根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釋然,有明悟,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道子,您今天教會我的,比我過去幾年走南闖北學的都多。」

  離淵微微搖頭:「貧道什麼也沒教。」

  「你本就明白,只是需要有人告訴你,你明白的是對的。」

  無根生撓頭訕笑:「道子這話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說話間,兩人已行至村口。

  那村莊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土牆茅頂,炊煙裊裊。

  村口一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樹蔭下幾個老人正坐著閒聊,見這一道一俗兩道身影行來,不由都住了聲,目光齊齊落了過來。

  無根生被看得有些侷促,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滿身的泥土和亂糟糟的頭髮,訕訕地扯了扯衣角。

  離淵卻恍若未覺,步履依舊從容,從那些老人身邊行過時,還微微頷首致意。

  那幾個老人愣了愣,隨即紛紛還禮,臉上露出質樸的笑容。

  走過村口,一條土路穿村而過,兩旁是低矮的院牆和柴扉。

  一個扎著沖天辮的小男孩正在路邊玩耍,看見離淵,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扔下手裡的泥巴,噠噠噠跑過來,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地問:「你是神仙嗎?」

  離淵腳步微頓,低頭看向這個不及腰高的小娃娃。

  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滿是童稚的好奇,沒有畏懼,沒有試探,只有最純粹的疑問。

  無根生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了。

  離淵嘴角也浮現一絲極淡的笑意,微微搖頭:「不是。」

  小男孩歪著腦袋,似乎不太相信:「可你穿的白白的,走路輕輕的,比畫裡的人還好看,不是神仙是什麼?」

  無根生噗嗤一聲笑出來。

  離淵眼中笑意又深了半分,卻不知如何回答這個童稚的問題。

  這時,一個婦人從旁邊院子裡急匆匆跑出來,一把抱起小男孩,滿臉歉意地對著離淵連連躬身:「道長恕罪!小孩子不懂事,衝撞道長了!」

  離淵微微搖頭:「無妨。」

  那婦人抱著孩子,又連聲道歉,這才匆匆退回院子裡。

  無根生看著這一幕,撓頭笑道:「道子,您這一身打扮和氣度,走到哪兒都被人當成神仙。」

  離淵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前行。

  無根生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忽然問:「道子,您說,那孩子說的,是錯的嗎?」

  離淵腳步不停,淡淡道:「什麼?」

  無根生道:「他說您是神仙。」

  「可您不是神仙,您是人。」

  「但您方才站在那兒,那孩子問您是不是神仙的時候,我看著您,也覺得..

  您好像,和神仙也沒什麼區別。」

  離淵側眸看他一眼。

  無根生連忙擺手:「我不是拍馬屁!我就是說實話!」

  「您走路,說話,看人的眼神,都和我們不一樣。」

  「可您又說您是人。

  「那...人和神仙,到底有什麼區別?」

  離淵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你覺得呢?」

  無根生想了想,認真道:「我覺得,神仙是不會問自己是誰、該往何處去的。」

  「因為他們知道。」

  「可人會問。」

  「因為人不知道。」

  「所以...」

  他看著離淵,那雙眼睛裡光芒閃爍:「道子您會問自己這些問題嗎?」

  離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走著。

  無根生也不追問,只是靜靜地跟在身側。


  走出一段路,離淵忽然開口:「你方才那個問題,問得很好。」

  「人和神仙的區別,不在於知道不知道。」

  「而在於一—」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方:「人在路上,神仙在終點。」

  無根生咀嚼著這句話。

  人在路上,神仙在終點。

  他忽然問:「那道子您,在路上,還是在終點?」

  離淵腳步微頓。

  他側眸看向無根生,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光芒。

  「貧道...」

  「如今也在路上。」

  無根生聞言,不由愣住了。

  也在路上?

  這位傳說中生而知之、被天師譽為「道教未來執牛耳者」的天生道子,也說自己「在路上」?

  他不禁忽然感到有些恍惚。

  那些傳聞,那些神乎其神的傳說,此刻在他心中,似乎有了不同的分量。

  不是假的。

  而是那些都不是終點。

  只是路上的風景。

  而無根生自己,此刻正和這位走在路上的人,並肩而行。

  他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比自己想像的,更長,也更值得走。

  村路走到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田野。

  田埂上,一個老農正在彎腰鋤草,聽見腳步聲,直起身來,用草帽扇著風,打量著兩人。

  他的目光在離淵身上停留了片刻,閃過一絲異色,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幾顆豁牙:「道長打哪兒來?」

  離淵微微領首:「從東邊來。」

  老農點點頭,又看向無根生:「這位小哥,是你徒弟?」

  無根生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就是跟著道長走一段。」

  老農哈哈一笑:「跟著道長走,那是福氣!」

  「老漢活了六十多年,還是頭一回見著道長這般人物。」

  「一看就不是凡人!」

  無根生撓頭訕笑,心中卻想:您老倒是看得准。

  離淵沒有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繼續前行。

  走過田野,是一條小溪。

  溪水清澈見底,潺潺流淌。溪上有一座簡易的木橋,幾根木頭並排搭著,走上去吱呀作響。

  無根生走到橋中央,忽然停下腳步,低頭看向溪水。

  水裡倒映著他的身影——一身狼狽,滿身泥土,頭髮亂得像雞窩。

  他忍不住笑了。

  離淵在他身側停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見了那倒影。

  「笑什麼?」

  無根生撓頭道:「笑我自己。」

  「方才在城門口,我還想著,這次去潭州,一定要好好見識見識那位傳說中的天生道子。」

  「結果道子就在眼前,我愣是沒認出來。」

  「認出來了,又摔了個狗吃屎。」

  「追上來之後,問的那些問題,現在想想,蠢得要死。」

  「可道子您一句也沒嫌棄,還認真答我。」

  「我這輩子,怕是都沒遇上過這麼好的人。

  他說著,抬起頭,看向離淵。

  那雙眼睛裡,此刻沒有方才的好奇,沒有方才的探究,只有一種——

  純粹的感激。

  離淵看著他,目光溫潤。

  「你方才說,你這輩子,沒遇上過這麼好的人。

  」

  「那是因為,你才剛開始走。」

  「往後,你會遇上更多人,更多事。

  「有些人,會比貧道更好。」

  「有些事,會比今日更難忘。」

  「你方才問的那些問題,也不蠢。」

  「蠢的是那些從不問問題的人。」


  無根生怔住了。

  他看著離淵,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

  然後,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道子,您說話,真好聽。」

  離淵微微一笑,沒有接話,只是繼續向前走去。

  無根生連忙跟上。

  走過木橋,是一條更寬的官道。

  官道兩旁,種著兩排白楊,枝葉在晨風中沙沙作響。

  無根生跟在離淵身側,忽然開口:「道子,您說,我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

  離淵腳步不停,淡淡道:「你想變成什麼樣的人?」

  無根生想了想,認真道:「我想變成...能幫上別人忙的人。」

  「就像您今天幫我一樣。」

  「不是那種大本事,就是...就是在別人需要的時候,能幫上一把。」

  「這樣,我這輩子,就沒白活。」

  離淵側眸看他一眼。

  那雙溫潤的眼眸里,此刻多了一絲旁人難以察覺的光芒。

  無根生...

  他在心中默念。

  你可知,你日後會幫多少人,又會...

  他沒有再往下想,只是微微頷首:「那便往這個方向走。」

  「能走多遠,走多遠。」

  無根生用力點頭:「嗯!」

  晨光越來越亮,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官道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並肩而行。

  無根生走了一路,話匣子徹底打開了。

  「道子,我方才還在想,要是沒遇上您,我這會兒怕是已經騎著那匹瘋馬衝到潭州城了。」

  「到了之後呢?灰頭土臉地去陸家,人家能讓進嗎?怕是連大門都摸不著。」

  「可現在呢,我跟著您走,也不知道要去哪兒,可心裡頭就是踏實。」

  「您說,這是不是就是那老頭子說的命」?」

  離淵腳步不停,淡淡道:「你覺得是命嗎?」

  無根生想了想,搖頭:「我覺得不是。」

  「要是命,那我什麼都不用做,等著就是了。」

  「可我這幾年走南闖北,靠的是自己兩條腿。」

  「遇上您,是我追上去的。」

  「所以這不是命,這是」

  「我自己選的。」

  離淵側眸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能明白這個,你便已經走在路上了。」

  無根生撓頭笑道:「可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麼偏偏是您?」

  「這天底下高人那麼多,為什麼我遇上的,是您?」

  離淵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走著。

  無根生也不追問,自顧自地說下去:「不過我覺得,遇上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遇上了之後,自己怎麼做。」

  「就像今天,我要是摔了那一跤之後,爬起來拍拍屁股就走,那這會兒肯定還在城門口發呆呢。」

  「可我追上來了。」

  「所以,能跟著您走這一段,是我自己掙來的。」

  他說得理所當然,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自得,只有一種純粹的坦誠。

  離淵聽著這番話,腳步微微一頓,隨即繼續向前走著。

  走出一段路,無根生忽然又問:「道子,您說,一個人要是選對了路,能走多遠?」

  離淵淡淡道:「那要看他自己。」

  無根生撓頭:「怎麼看?」

  離淵道:「看他能放下多少。」

  無根生一怔:「放下?」

  離淵微微頷首:「人這一生,越走,背負的東西越多。」

  「名利、恩怨、執念、牽掛——都是負擔。」

  「背得越多,走得越慢。」

  「能放下,才能走遠。」

  無根生若有所思。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身破舊衣裳,忽然笑了:「我這會兒倒是沒什麼可放的。」

  「沒名沒利,沒恩沒怨,連個牽掛的人都沒有。」

  「這麼說,我能走很遠?」

  離淵看著他,目光溫潤:「你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該來時,自然會來。」

  「到時,你還舍不捨得放,才是關鍵。」

  無根生認真地點點頭:「我記住了。」

  兩人繼續前行。

  前方,官道拐過一個彎,視野驟然開闊。

  那是一片連綿的山巒,層層疊疊,隱在淡淡的晨霧之中。

  山腳下,有一條河流蜿蜒而過,河水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無根生停下腳步,望著這片景色,忍不住讚嘆:「真好看。」

  離淵也停了下來。

  他望著那片山巒,望著那條河流,目光平靜如水。

  無根生忽然又問:「道子,您見過很多這樣的景色吧?」

  離淵微微搖頭:「不多。」

  「貧道在大羅宮住了十八年,看的是一座山,一片雲。」

  「下山之後,才算真正見到這天地。」

  無根生一怔:「那...那道子您,現在是什麼感覺?」

  離淵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般溫潤平和,卻仿佛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很大。」

  「很廣。」

  「也很一—」

  他頓了頓:「重。」

  無根生咀嚼著這個字。

  重。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這位道子為什麼下山。

  明白這位道子為什麼明明可以獨善其身,卻要入這紅塵。

  無根生深吸一口氣,忽然對著那片山巒,那條河流,深深一揖。

  離淵側眸看他。

  無根生直起身,咧嘴一笑:「我在謝謝它們。」

  離淵道:「謝什麼?」

  無根生撓頭道:「謝它們讓我看見這麼好看的景色。」

  「也謝它們...讓道子您願意跟我說這麼多話。」

  離淵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說話。

  只是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無根生連忙跟上。

  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又問:「道子,您說,我能跟著您走多久?」

  離淵淡淡道:「你想走多久?」

  無根生想了想,認真道:「我想走到...走到您不再需要我跟著的時候。」

  「或者走到我不得不停下來的時候。」

  「不管是哪一個,都行。」

  離淵腳步微微一頓,側眸看向無根生。

  「你倒是想得開。」

  無根生撓頭笑道:「不是想得開,是知道強求沒用。」

  「就像今天,我要是死皮賴臉求您收我當徒弟,您肯定不答應。」

  「可我就是跟著您走,您也沒趕我。」

  「這就夠了。」

  離淵看著他,那眼中的光芒,愈發深邃。

  他沒有說話。

  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但無根生注意到,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走得似乎比方才慢了一些。

  慢到足以讓他能輕鬆跟上。

  無根生咧嘴一笑,什麼也沒說。

  只是靜靜地跟在身側。

  晨光越來越亮,霧氣徹底散去。

  遠處,那片連綿的山巒越來越近。

  那條蜿蜒的河流,在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


  官道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並肩而行。

  一襲月白,從容不迫。

  一身粗布,滿身狼狽,卻走得格外堅定。

  走了不知多久。

  無根生忽然又開口了:「道子。」

  離淵側眸看他。

  無根生那雙明亮的眼睛裡,此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不是好奇,不是感激,不是崇拜。

  那是一種—

  仿佛終於找到什麼之後,才有的平靜。

  「謝謝您。」

  他只說了這三個字。

  沒有多說別的。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說明了一切。

  離淵看著他,微微頷首。

  什麼也沒說。

  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前方,路還很長。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