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滅殺萬千倭寇,鑄就人皇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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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滅殺萬千倭寇,鑄就人皇幡!

  這一次,是門派。

  墨筋柔骨派的山門前,所有人都在等著他。

  那些曾經鄙夷他、孤立他、辱罵他的師兄們,此刻正站在山門前,恭恭敬敬地等著他歸來。

  他們的臉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鄙夷與厭惡。

  只有一敬畏。

  周虎走上前來,對著梁挺,深深一揖,語氣尤為恭敬道:「梁師弟...不,梁師兄!」

  「以前是我們有眼無珠,不知師兄大才,多有得罪!」

  「從今往後,師兄但凡有所差遣,周虎萬死不辭!」

  其他師兄們,這時也紛紛走上來前,接連行禮,道歉,只為表達發自內心的由衷敬意。

  墨筋柔骨派的門主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梁挺。

  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了失望與惋惜,只有一欣慰。

  他走上前來,伸手,輕輕拍了拍梁挺的肩膀。

  「好孩子。」

  「好孩子。」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

  「為師...為師以你為榮。」

  梁挺看著門主,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睛。

  二十年來,他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刻。

  幻想過師父能這樣看著他,能這樣說。

  可每一次幻想之後,等待他的都是更加冰冷的現實。

  此刻,幻想成真。

  他卻不知該如何反應。

  只是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然後,他看見了人群邊緣的那道身影。

  嬌小的,淡青色的。

  高小梅。

  她站在那裡,看著梁挺。

  那雙大大的眼睛裡,再也沒有了恐懼。

  只有一崇拜。

  純粹的,熱烈的,如同望著英雄般的崇拜。

  她忽然跑了過來,跑到梁挺面前,仰起小臉,聲音清脆:「梁師兄!你真的好厲害!」

  梁挺低頭,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芒。

  那光芒,比幻境中那含淚的眼眸,更加明亮,更加溫暖。

  那光芒,照在他那張醜陋的臉上。

  讓他那張臉,似乎也不再那麼醜陋了。

  梁挺的嘴角,忽然微微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是抽動,不是掙扎。

  是笑。

  一個極其笨拙、極其生澀、幾乎看不出是笑的笑。

  但那確實是笑。

  是他二十年來,第一次笑。

  畫面,最後一次變幻。

  這一次,是一個極其安靜的場景。

  一處荒涼的野地,雜草叢生,亂石嶙峋。

  天邊,是灰濛濛的雲層,沒有陽光,沒有星光,沒有任何光亮。

  一個人,躺在地上。

  那個人,正是梁挺。

  他渾身是傷,氣息微弱,已經快要死了。

  他的周圍,空無一人。

  沒有歡呼的百姓,沒有敬畏的師兄,沒有欣慰的師父,沒有崇拜的小師妹。

  沒有那些敬仰的目光,沒有那些溫暖的話語。

  只有—

  無盡的孤獨。

  梁挺躺在地上,望著灰濛濛的天空,那雙眼睛裡,空洞得如同兩口枯井。

  他就要死了。

  可他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沒有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沒有被人真正看見。

  沒有被人真正認可。

  沒有被人—

  記住。

  他就那樣死了。

  死得毫無意義,死得無人知曉,死得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心中這時仿佛有一道聲音在叱問他:「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這就是你二十年來,用恨支撐著自己活下去,換來的結局嗎?」

  梁挺渾身顫抖。

  那團燃燒了二十年的火焰,此刻正在劇烈跳動。

  不是動搖。

  不是共鳴。

  而是恐懼。

  對那個結局的恐懼。

  對那個無人記住、無人知曉、死得毫無意義的自己的恐懼。

  他不想那樣。

  他不想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他不想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被人真正看見過。

  他不想—

  成為那個空洞的、毫無意義的自己。

  梁挺閉上眼睛。

  可那畫面,那空洞的眼睛,依舊在他腦海中,死死盯著他。

  就在這時。

  一道聲音,從虛空之中緩緩響起。

  那聲音不高,卻仿佛能穿透一切,直抵人心最深處。

  「梁挺。」

  梁挺猛地睜開眼。

  他看見—

  虛空之中,懸浮著一個黃紙小人。

  那小人不過七寸高,通體流轉著淡淡的紫金光紋。

  那以硃砂點就的雙眼之中,光芒幽深,無悲無喜。

  但那目光,落在梁挺身上,卻讓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紙人看著他,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是那般平靜,那般從容,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你看見了。」

  「兩個結局。」

  梁挺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可那紙人,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它繼續道:「第一個結局,你殺光了墨筋柔骨一派的所有人。」

  「殺了那些辱罵你的師兄,殺了那個把你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師父,殺了那個唯一為你說話的小師妹。」

  「然後呢?」

  「然後你得到什麼?」

  「得到短暫的快意,得到永遠的孤獨,得到一」

  「被所有人遺忘的結局。」

  「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

  「活了一輩子,都沒有被人真正看見過。」

  梁挺的身體,在劇烈顫抖。

  那紙人的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刀,精準地捅向他心中那道從未癒合的傷口O

  可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看見了。

  看見了那個結局。

  那個死得毫無意義、無人知曉的自己。

  那紙人繼續道:「第二個結局,你也殺了很多人。」

  「但那些人的血,沒有污你的手。」

  「那些人的死,沒有讓你背上罵名。」

  「因為你殺的人,是該殺的人。」

  「因為那些被你殺死的人,是想要踐踏這片土地、屠殺你同胞的倭寇。」

  「因為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身後站著無數人一「6

  「那些與你並肩作戰的異人界高手,那些被你守護的百姓,那個終於能正眼看你的師父,那個不再恐懼你、反而崇拜你的小師妹。」

  「他們看見你了。」

  「真正看見你了。」

  「看見你做的事,看見你付出的代價,看見你」

  「也是可以成為英雄的。」

  梁挺渾身一震。

  那紙人的話,如同一道雷霆,劈在他心上。

  英雄。

  那個詞,他從未想過會和自己聯繫在一起。

  他這種人,怎麼可能是英雄?

  他這種從亂葬崗撿回來的孽種,這種被所有人鄙夷的怪物,怎麼可能是英雄?


  可那幻境之中,那些人跪拜的身影,那些崇拜的目光,那句「救世主」、「守護神」一此刻,正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那紙人的聲音,繼續在他耳邊迴蕩:「梁挺。」

  「你恨。」

  「你恨了二十年,恨那些鄙夷你的人,恨那些拋棄你的人,恨這個從不肯給你一絲溫暖的世界。」

  「這恨,是支撐你活到現在的力量。」

  「可你有沒有想過——」

  「這恨,也可以用在別的地方?」

  梁挺猛地抬頭,看向那紙人。

  那雙硃砂點就的眼睛裡,此刻仿佛有光在流轉。

  那光芒,不是太乙救苦天尊的慈悲。

  不是雷聲普化天尊的威嚴。

  而是一種—

  更加幽深、更加難以言喻的東西。

  是「看見」。

  是真正看見他之後,給出的答案。

  「那些鄙夷你的人,不過是這世間無數螻蟻中的幾隻。」

  「你殺了他們,能得到什麼?」

  「能得到一瞬的快意,然後呢?」

  「然後你會發現自己更空了。

  「因為恨的目標沒了,恨還在。」

  「恨還在,你又該恨誰?」

  「可那些即將入侵神州的倭寇一」

  「他們才是這世間最大的惡。」

  「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他們會讓無數人,經歷你經歷過的一切」

  「被拋棄,被踐踏,被殺死。」

  「殺他們,你的恨,可以盡情燃燒。」

  「殺他們,你的手,不會沾上無辜者的血。」

  「殺他們——

  —」

  那紙人的聲音,微微一頓。

  隨即,它一字一句道:「你會被記住。」

  「被那些你守護的人記住。」

  「被這片你守護的土地記住。」

  「被——」

  「後世千秋萬代,永遠記住。」

  梁挺瞳孔驟縮!

  記住!

  後世千秋萬代,永遠記住!

  那不是他二十年來,心底最深處、最隱秘的渴望嗎?

  不是渴望被看見嗎?

  不是渴望被記住嗎?

  不是渴望—

  在這世上,留下一點點痕跡,證明自己曾經存在過嗎?

  那紙人看著他的反應,那雙硃砂點就的眼睛裡,光芒幽深。

  它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加低沉,更加鄭重:「梁挺。」

  「那兩個結局,你都看見了。」

  「怎麼選,是你自己的事。」

  「但—

  」

  它頓了頓,那小小的紙人身上,紫金光紋驟然一熾:「我家道子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梁挺渾身一震。

  道子?

  那位傳說中的天生道子?

  那紙人的聲音,在虛空之中緩緩迴蕩:「你恨。」

  「那就恨得有價值些。」

  「你強。」

  「那就強在該用的地方。」

  「你想被看見一—

  」

  「那就讓這天下人,都不得不看見你。」

  「讓那些倭寇,聽見你的名字就聞風喪膽。」

  「讓這片被你守護的土地,永遠記住你的名字。」

  「讓後世的人,提起梁挺二字——

  —」

  「不是鄙夷,不是厭惡,不是恐懼。」


  「而是」

  「敬畏。」

  那兩個字,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梁挺心頭。

  敬畏。

  不是鄙夷。

  不是厭惡。

  不是恐懼。

  而是敬畏!

  那是他二十年來,做夢都不敢想的東西。

  那是他二十年來,只能用恨來填補的,最深最深的渴望。

  那紙人的聲音,繼續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另一條路。」

  「殺了那些人,然後被遺忘。」

  「死得毫無意義,無人知曉。」

  「你自己選。」

  話音落下。

  那紙人周身的紫金光紋,緩緩收斂。

  它懸浮於虛空之中,靜靜地等著。

  等著梁挺的選擇。

  梁挺站在那虛空之中,看著那紙人。

  看著那兩個幻境在他腦海中反覆交替——

  一邊是滿地的屍體,空洞的雙眼,無人知曉的死亡。

  一邊是萬民跪拜的身影,崇拜的目光,被永遠記住的名字。

  那團燃燒了二十年的火焰,此刻正在劇烈跳動。

  不是動搖。

  不是共鳴。

  不是恐懼。

  而是終於找到了方向的燃燒。

  梁挺緩緩抬起頭,看向那紙人。

  那雙眼睛裡,那團火焰依舊在燃燒。

  但此刻,那火焰的光芒,與之前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毀滅一切的恨。

  而是一想要被看見的渴望。

  想要被記住的渴望。

  想要在這世上,留下痕跡的渴望。

  那紙人看著他的眼神,那雙硃砂點就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極淡極淡的一笑意。

  那笑意,不是嘲諷,不是憐憫。

  而是一認可。

  隨即,那紙人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梁挺。」

  「記住你今天看見的。

  「記住那兩個結局。

  「記住一—」

  「怎麼選,是你自己的事。」

  「我家道子,只是讓你看見而已。」

  話音落下。

  那紙人周身的金光,驟然暴漲!

  那光芒,如同一輪烈日,照亮了整個虛空!

  梁挺下意識閉上眼睛。

  等他再次睜開眼時幻境,徹底消散。

  他依舊站在練武場上。

  周虎依舊保持著前撲的姿勢,懸停在半空。

  那些師兄們,依舊保持著那些憤恨的表情,如同泥塑木雕般一動不動。

  師父臉上的複雜神色,依舊凝固在那一刻。

  高小梅那雙含淚的眼眸,依舊定格在她被推開的那一瞬。

  火光依舊靜止,夜風依舊凝固,時間依舊沒有流動。

  一切,都與方才一模一樣。

  可梁挺知道—

  不一樣了。

  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上,機關繩微微擺動,符籙流轉著暗紅的光芒。

  那雙手,本可以在一瞬間,撕裂眼前所有的人。

  可現在—

  他看著那些手,看著那些機關繩,看著那些符籙。

  那團燃燒了二十年的火焰,依舊在燃燒。

  但此刻,那火焰的方向,已經變了。

  不再向內燒向自己。

  而是向外。

  向那些該燒的地方。


  梁挺緩緩抬起頭,看向虛空之中。

  那裡,一個小小的黃紙小人,正靜靜地懸浮著。

  它那以硃砂點就的雙眼,此刻正看著他。

  那目光里,依舊是那般幽深,那般無悲無喜。

  但梁挺知道——

  那目光背後,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他。

  看著他的選擇。

  看著他的路。

  梁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那動作極輕極輕,輕得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紙人看見了。

  那雙硃砂點就的眼睛裡,那最後一絲光芒,終於緩緩斂去。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

  該說的,都說了。

  該讓他看見的,都讓他看見了。

  剩下的—

  是梁挺自己的路。

  那紙人周身的金光,開始緩緩收斂。

  在離開墨筋柔骨一派的駐地前,它最後看了梁挺一眼。

  那一眼裡,有離淵寄予它的那一縷神念的最後一絲意識不是交代,不是叮囑,不是任何多餘的東西。

  只是一眼。

  那一眼,仿佛在說:「走吧。」

  「前面,有你要的路。」

  霎時!

  黃紙小人化作一道璀璨金光,轉瞬間便已消失在梁挺眼前。

  金光消散。

  練武場上,一切依舊凝固著。

  梁挺獨自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落在那紙人消散的方向。

  很久,很久。

  然後—

  他緩緩轉過身。

  看向那些被定格的身影。

  看向周虎。

  看向那些師兄們。

  看向師父。

  最後—

  看向高小梅。

  那張嬌小的臉,那雙含淚的眼眸,定格在那一刻。

  梁挺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

  二十年來,第一次,他沒有移開目光。

  因為那雙眼睛裡的光芒,他記住了。

  那是唯一一次,有人為他站出來說話時的光芒。

  那是唯一一次,有人用那樣的眼神看著他的光芒。

  他不想讓那道光芒,變成恐懼。

  他不想讓她用那雙眼睛,看著自己走向她。

  梁挺深吸一口氣。

  然後—

  他抬起手。

  不是攻擊。

  而是一輕輕地,從自己身上,取下一枚他隨身攜帶多年的小物件。

  那是一枚用機關術製作的護身符。

  是他當年剛入門時,偷偷做的第一件作品。

  他一直留著,誰也沒給。

  此刻,梁挺將那護身符,輕輕放在地上。

  放在距離高小梅不遠的地方。

  然後,他直起身。

  最後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太多太多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但梁挺知道一件事——

  他不想讓她害怕。

  他不想讓她用那雙眼睛,看著自己。

  他轉身,大步離去。

  向著山門之外。

  向著那片更廣闊的天地。

  向著那兩個結局之中,他選的那個。

  火光依舊靜止,夜風依舊凝固。

  但梁挺走過的地方,凝固的時空,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如同有什麼東西,終於開始流動了。

  那枚小小的護身符,靜靜地躺在地上。

  月光照在它上面,泛著淡淡的微光。

  夜風依舊凝固,火光依舊靜止。

  唯有梁挺的那道身影,大步離去。

  向著北方。

  向著那些該殺的人。

  向著那條終於被他選中的路。

  虛空之中,最後一絲金光徹底消散。

  但那道目光,仿佛依舊停留在那裡。

  看著那道離去的背影。

  看著那枚躺在地上的護身符。

  看著那雙含淚的眼眸。

  看著終於開始流動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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