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大宴結束,視祖天師如己(6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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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

  離淵的心,無分別。

  而他張之維的心,有分別。

  離淵視祖天師如己,視己如祖天師,古今一體,源流不二。

  而他,視祖天師為祖,視為己為徒,視古為尊,視為今為卑。

  這分別,便是隔閡。

  這隔閡,便是——

  他與離淵之間,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天塹。

  張之維沉默良久。

  然後,抱拳,躬身,再次深深一禮。

  這一禮,比方才任何時候都要深,都要重,也都要虔誠。

  「離淵師兄。」

  「師弟受教了。」

  離淵微微頷首,算是還禮。

  張之維直起身,那雙明亮的眼眸里,光芒依舊灼灼,卻多了幾分沉靜與深邃。

  他忽然轉身,面向滿庭賓客,抱拳一揖,聲音清朗:

  「諸位前輩,諸位同修。」

  「今日之會,之維受益匪淺。」

  「尤其離淵師兄一番點撥,令我茅塞頓開,如撥雲見日,如醍醐灌頂。」

  「此恩此德,師弟我銘記於心,沒齒不忘。」

  「他日若有機緣,定當再向師兄討教。」

  「屆時,還請師兄手下留情,莫要再讓祖天師出來嚇唬人了。」

  此言一出,滿庭先是一靜。

  隨即——

  轟然大笑!

  那笑聲如潮水般湧起,衝散了方才那凝重的氣氛,衝散了滿庭的敬畏與仰望,將這一切重新拉回了人間。

  天師張靜清哈哈大笑,笑得鬚髮皆顫。

  左若童端著茶盞,嘴角也浮現一絲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讚賞,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陸瑾站在師父身側,看著張之維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

  他忽然覺得,這位小天師,好像也沒有傳說中那麼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他好像——

  也是個會開玩笑、會耍貧嘴、會在被「打臉」之後依舊笑嘻嘻的普通人。

  這個念頭一起,陸瑾心中那最後一絲因差距而產生的隔閡,也悄然消散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離淵道長為什麼要說「看見」了。

  因為「看見」了,才能真正理解。

  因為「看見」了,才能真正接納。

  因為「看見」了——

  才能真正,與之同行。

  豐平站在火德宗席位上,聽著張之維那番話,忍不住大聲喝彩:

  「好!好一個『再向師兄討教』!」

  「張師兄,你這臉皮,比我們火德宗的烈焰掌還厚!」

  眾人再次大笑。

  張之維回頭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卻沒有半分惱怒,只有笑意:

  「去去去,你懂什麼?」

  「這叫『百折不撓』,這叫『愈挫愈勇』!」

  「回頭等我練好了,第一個就找你試試!」

  豐平哈哈大笑:「隨時恭候!隨時恭候!」

  秦慕廷跪倒在地,此刻終於回過神來,連忙站起身,整理衣冠。

  他看著場中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又看看張之維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想起自己方才叩問雷法時的那份虔誠與敬畏,想起離淵那一番「雷法本無法」的點撥。

  想起祖天師法相顯化時的那份震撼與失語。

  想起此刻——

  這一切,忽然變得如此真實,如此觸手可及。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離淵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

  這一次,他沒有說話。

  只是那樣深深一揖,然後轉身,大步走回席位。

  神霄派掌門看著弟子歸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只是那目光里,滿是欣慰與期許。


  呂慈坐在兄長身側,看著這一幕幕,臉上的神色複雜難言。

  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哥,我好像有點明白了。」

  呂仁側頭看他:「明白什麼?」

  呂慈看著場中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沉默片刻,才緩緩道:

  「明白為什麼他站在那裡,就能讓一切變得不同。」

  「不是因為他強。」

  「是因為——」

  「因為他站在那裡,你就覺得,自己也能變得更強。」

  呂仁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淡淡的感慨。

  「阿慈,你長大了。」

  呂慈撇了撇嘴,想說什麼反駁的話,卻終究沒有說出口。

  只是看向場中那道身影的目光,比方才多了幾分不同的東西。

  王藹小胖子擠在父親身邊,看得目不轉睛。

  他忽然拽了拽父親的袖子,小胖臉上滿是認真:

  「爹,我以後也要像離淵道子那樣。」

  王望挑眉:「哪樣?」

  王藹想了想,認真道:

  「站在那兒,什麼都不做,就能讓所有人都覺得——」

  「嗯——覺得特別安心。」

  王望愣住了。

  他看著兒子那張認真得有些可笑的小胖臉,忽然鼻子有些發酸。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兒子汗津津的後腦勺,聲音沙啞:

  「好。」

  「那你就好好學。」

  「爹等著那一天。」

  關石花坐在母親身側,小臉上滿是崇拜地看著離淵。

  她忽然湊到母親耳邊,小聲說:

  「娘,離淵哥哥真的好厲害好厲害。」

  關秀姑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只是將女兒往身邊攏了攏,看著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族中長輩說過的話:

  「此次南下,若能結下善緣,便是關家之福。」

  彼時她只當是尋常叮囑。

  此刻她才明白——

  那所謂的「善緣」,究竟意味著什麼。

  白靈靜坐於席間,絕美的容顏上,此刻沒有平日的玩味,只有一種——

  仿佛終於確認了什麼的釋然。

  她看著離淵,心中默默思忖:

  『原來如此。』

  『難怪那日在清水鎮外,我只遙遙感應到一絲道韻,便如見北辰,如歸母源。』

  『這位道子的內景,定和傳說中的...』

  她目光微凝,看向離淵眉心處那縷若有若無、尚未完全消散的紫氣。

  卻不敢再往下想。

  庭院中,笑聲漸歇。

  陸老太爺再次起身,對著滿庭賓客團團一揖,聲音洪亮:

  「諸位高朋!」

  「今日之會,能得見祖天師道蘊顯化,能得聞離淵道子與天師高徒論道談玄——」

  「老朽此生,無憾矣!」

  「來人!」

  他大喝一聲。

  早已候在廊下的陸家子弟,立刻魚貫而入。

  每人手中,都托著一隻朱漆描金的托盤,盤中盛著滿滿的喜錢、喜果、喜糖。

  「撒喜!」

  陸老太爺大手一揮。

  那些陸家子弟便將托盤中的喜錢喜果,向著滿庭賓客撒去!

  銀錢叮噹,糖果紛飛,紅棗花生滿天飄灑!

  滿庭頓時沸騰!

  那些年輕弟子們歡笑著爭搶喜錢,那些前輩名宿們也笑呵呵地伸手接住幾顆喜果。


  就連王藹這樣的小娃娃,也蹦跳著去搶那些灑落的銅錢,小胖臉上滿是興奮。

  歡聲笑語,再次充滿了整座庭院。

  方才那因祖天師顯化而凝滯的氣氛,此刻終於徹底消散。

  這場壽宴,終於回歸了它本來的模樣——

  一場熱鬧、喜慶、充滿歡聲笑語的盛會。

  陸瑾站在師父身側,看著這滿庭的熱鬧,臉上也不由浮現笑容。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在張之維面前,那番「想看看真正的山有多高」的話。

  想起離淵道長那番「看得清,才能行得准;看得透,才能落得穩」的教誨。

  想起此刻這滿庭的歡笑。

  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道」。

  不是高高在上,不是遠離塵囂。

  而是——

  既能顯化於九天之上,與祖天師同游。

  也能落於這紅塵之中,與眾人同歡。

  既能「照」徹人心,洞見一切。

  也能安坐於此,靜觀萬物。

  這便是——

  「道」。

  陸瑾深吸一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

  離淵依舊靜立於庭院中央,周圍是歡笑的人群,是紛飛的喜錢喜果,是鼎沸的人聲。

  他卻仿佛與這一切渾然一體,又仿佛超然於這一切之外。

  仿佛他站在那裡,本身就是這幅畫卷的一部分。

  又仿佛這幅畫卷,因他而存在。

  陸瑾又想起那日在大羅宮後山,離淵道長對他說的那句話:

  「陸小居士,年紀輕輕,一身先天一炁已頗見根基。」

  彼時他只覺敬畏。

  此刻他才明白——

  那一眼,便已「看見」了他的一切。

  那一眼,便已種下了今日這一切的因。

  陸瑾知道,從今日起,他的人生已經因那一道目光,而徹底不同。

  庭院中,喜錢喜果依舊紛飛。

  歡笑之聲,不絕於耳。

  而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依舊靜靜地立於中央。

  他微微抬眸,眸中露出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對今日這一切的瞭然。

  有對明日那一切的——

  期待。

  離淵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張之維。

  張之維正伸著手,接住一顆飛來的喜果,塞進嘴裡嚼了嚼,然後衝著離淵咧嘴一笑:

  「師兄,這棗挺甜,來一顆?」

  離淵微微一怔。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加真實,更加溫暖。

  他伸手,接住一顆飛來的紅棗,輕輕咬了一口。

  「嗯。」

  「確實很甜。」

  張之維哈哈大笑。

  那笑聲,穿透了滿庭的喧囂,直上九霄。

  庭院中,歡聲依舊。

  而這一天,註定要被無數人,銘記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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