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逆生三重,陸瑾初戰(日萬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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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短暫的靜默中。

  一道清朗的聲音,自三一門席位方向響起。

  「豐平兄豪情,陸某心折。」

  月白長衫的陸瑾,站起身來。

  當他站直身形的那一刻,所有人便都感覺到他身上有一種與方才不同的東西。

  不是緊張,不是怯場。

  是一種沉澱之後的平靜,是一種確定。

  他先是轉向主桌方向,對著師父左若童深深一禮:

  「師父,弟子想...」

  「去吧。」左若童不等他說完,便溫聲打斷,目光慈和。

  「逆生三重,首重心性。」

  「你能主動請纓,為師甚慰。」

  「只記住一點:此戰為切磋,不為勝負。」

  「你若能借這一戰,將平日所學融會貫通,便是最大收穫。」

  陸瑾聞言,眼眶微熱。

  他重重頷首:「是,師父。」

  隨即,他轉向陸老太爺,亦是恭敬一禮:

  「太爺,瑾兒願與豐平兄切磋一二,為壽宴添些餘興。」

  「若有失禮之處,還望太爺海涵。」

  陸老太爺朗聲大笑:「好!好!少年人便該有這份銳氣!瑾兒,你去!」

  陸瑾這才轉向庭院中央的豐平。

  當他走到豐平對面約三丈處站定時,周身那股獨屬於三一門嫡傳弟子的氣度,已自然而然地鋪陳開來。

  銳而不戾,正而不僵,謙遜中帶著與生俱來的傲骨。

  他對著豐平抱拳,神色認真,語氣誠摯:

  「豐平兄方才那手『火中壽』,以霸烈之焰化祝福之意,陸某嘆為觀止。」

  「火德宗絕學,果然名不虛傳。」

  「陸某不才,忝為三一門弟子,修習逆生三重略窺門徑。」

  「今日願向豐平兄討教幾合。」

  他頓了頓,抬眸直視豐平,眼中只有一種想要求證自身、印證所學的純粹光芒:

  「望豐平兄不吝賜教。」

  這番話,謙遜而有禮,坦蕩而不失鋒芒。

  豐平看著眼前這位與自己年紀相仿卻氣質迥異的少年。

  陸瑾站姿挺拔如松,氣息內斂而純淨,仿佛一泓秋水,澄澈見底,卻又不見其深。

  豐平不由笑了。

  這次的笑容,少了些大大咧咧,多了幾分遇到對手時的鄭重與興奮。

  「三一門,逆生三重...」

  他低聲重複,眼中火光跳躍。

  「好!早就想領教這門被譽為『直指先天』的絕學了!」

  他後退半步,擺開架勢,雙掌微抬,掌心已有灼熱之意隱隱流轉。

  「陸公子,請!」

  陸瑾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言。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下,虛懸於胸前。

  這一個起手式,簡單至極。

  然而,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感覺」到了某種變化。

  那不是氣勢的暴漲,不是炁息的爆發,甚至不是任何肉眼可見的異象。

  而是一種「存在狀態」的微妙改變。

  陸瑾還是那個陸瑾,站在庭院中央,月白長衫,眉目清俊。

  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了。

  左若童端坐於主桌,看著陸瑾的背影,眼中滿是期許與慈和。

  天師張靜清輕輕捻須,對身側的張之維低聲道:

  「仔細看。」

  「三一門的逆生三重,精義便在『逆』字。」

  「這位陸家公子能得幾分真意,一出手便知。」

  張之維難得沒有嗑瓜子,他單手支頤,目光難得專注。

  離淵依舊靜坐,茶盞已空,他並未續杯。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陸瑾身上,心中默然觀照。

  『逆生三重...第一重,煉己。』

  『將自身精血、臟腑、經絡之中,後天所染的駁雜、沉疴、鬱結,以逆運之法,徐徐煉化。』

  『如同將一潭濁水,以文火慢煎,令雜質沉澱,水汽蒸騰,漸次歸於清澈。』

  『此境界成就,周身之炁便可得初步純化,施術運勁,皆比尋常修士更加圓融通透。』

  『陸瑾此刻,顯然已穩立此境。』

  場中。

  豐平等待了三息。

  三息之內,陸瑾就那樣靜立原地,並未搶攻。

  豐平也不客氣,腳下一踏,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倏然前掠!

  他的身法並不以輕靈詭譎見長,而是如同滾雷烈火,一往無前!

  三丈距離,眨眼即至!

  「火德宗——烈焰掌!」

  右掌挾裹著熾烈灼人的火炁,當胸拍來!

  這一掌樸實無華,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唯快,唯猛,唯烈!

  火焰吞吐間,掌風已至!

  陸瑾並未後退。

  他微微側身,堪堪避過掌鋒的同時,左手以同樣樸素的姿態,輕輕迎向豐平的右腕。

  這一迎,看似輕柔,卻精準無比。

  豐平的掌勢被輕輕一撥,如同奔流的岩漿遇到了最柔韌的水流,方向驟然偏移了數寸,擦著陸瑾的衣角呼嘯而過。

  而陸瑾腳下紋絲未動,氣息甚至不曾紊亂。

  「好!」

  不知是誰,低聲喝彩。

  豐平眼中興奮之色更濃。

  他並未因第一擊落空而氣餒,反而借著掌勢被撥偏的力道,身形一轉,左掌已自腰間橫掃而出!

  這一掌比方才更快,更猛,火焰的顏色也從赤紅轉為橙金,溫度明顯更高!

  陸瑾這次沒有再側身閃避。

  他右手抬起,掌心向前,竟是以掌對掌,正面迎向豐平的烈焰掌!

  「砰——!」

  雙掌相交,發出沉悶如擂鼓的震響。

  掌風與熱浪向四周轟然擴散,吹得附近幾桌賓客的衣袂獵獵作響。

  然而,眾人關注的並非那聲勢,而是——

  陸瑾的右手。

  那本該被烈焰灼傷、甚至焦黑的掌心,此刻卻泛著一層極淡、極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那光暈並非護體罡炁,更非以力硬抗。

  它仿佛是從陸瑾掌心深處自然湧出,與他的血肉、骨骼、氣息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豐平的烈焰掌擊在這層光暈之上,竟如同烈火投入冰湖。

  豐平瞳孔驟縮!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傾注在這一掌中的火炁,竟有將近三成,在觸碰到陸瑾掌心的瞬間仿佛「迷失」了方向。

  不僅未能攻入對方體內,反而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柔和而堅韌的乳白光暈無聲地「化解」了攻勢!

  不僅如此!

  那被「化解」的火炁,並未完全消散於無形,而是...

  而是被「借用」了!

  陸瑾掌心的乳白光暈微微一亮,他順勢牽引,竟將豐平那部分火炁的殘餘之勢,引向身側的空處!

  「轟——!」

  一道細小的火蛇從兩人掌間逸散而出,斜斜射向地面,在青石板上灼出一個淡淡的焦痕,隨即熄滅。

  而陸瑾本人,依舊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未曾紊亂。

  豐平猛然收掌,後撤三步,眼中的興奮已化為更深的凝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心通紅,隱隱有灼痛感。

  那不是陸瑾反擊所致,而是他自己火炁過於熾烈,反噬己身。

  他抬起頭,看向陸瑾。

  陸瑾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神色,只是額角已隱見薄汗。

  他緩緩收回右手,垂於身側,掌心的乳白光暈隨之斂去。


  然而,他那原本白皙修長的手指,指尖也微微泛紅。

  顯然,正面接下一記烈焰掌,並非表面上那般輕鬆。

  但他站得很穩,氣息雖有些急促,卻依舊綿長有序。

  「逆生三重...」

  豐平喃喃重複,眼中的凝重漸漸化為一抹由衷的嘆服。

  「方才那一掌,不是我手下留情,是陸公子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坦誠道:

  「不是硬擋,不是閃避,也不是以更強的力道震開...」

  「我的火炁碰到你的手,就好像...好像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該往哪裡去,該不該繼續燒...」

  豐平撓了撓頭,這個動作讓他顯得像個百思不得其解的大男孩。

  「陸兄,你這是什麼門道?」

  陸瑾聞言,嘴角微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被認可的欣悅,有印證所學的滿足,也有少年人面對同輩強者時惺惺相惜的坦誠。

  「豐平兄過獎了。」

  他聲音還有些許不穩,顯然方才那一掌的衝擊並非全無影響,但語氣依舊誠懇。

  「逆生三重第一重,名曰『煉己』。」

  「其精要,不在於『拒』與『破』,而在於『化』與『和』。」

  他抬起右手,掌心再次亮起那層淡淡的乳白光暈。

  這一次,眾人看得更清楚了。

  那光暈並非外來的護體之法,而是從他皮肉、骨骼、血脈深處自然透出。

  仿佛他整個人正在從內而外,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浸染」。

  「萬物之初,皆稟先天一炁而生。」

  陸瑾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傳道般的鄭重。

  「後天種種,駁雜、沉疴、慾念、業障,皆如塵埃,覆於先天明鏡之上。」

  「逆生三重,便是將這後天塵埃一層層拭去。」

  「塵盡,則鏡自明;鏡明,則光自生。」

  他抬眸,看向豐平,目光清澈:

  「方才豐平兄之火炁,並非被我『化解』。」

  「只是你的意太滿,炁太烈,撞上來時如奔馬撞進深谷。」

  「谷不拒馬,馬自困蹄。」

  「散去的,是那股橫衝直撞的勁頭,而非火炁本身。」

  「它仍是一團火炁,只是如今無人驅策、無的放矢,便與天地間飄浮的萬般炁機一般無二了。」

  這番話,聽似玄奧,卻讓在場許多修為精深的前輩眼中露出讚賞之色。

  能將逆生三重的核心理念,以如此樸素、清晰的語言道出,且與方才的實戰印證絲絲入扣。

  陸瑾對這門絕學的理解,已遠超尋常同門弟子。

  豐平聽完,沉默良久。

  他低頭,看著自己布滿老繭、掌心猶有灼痕的雙手,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挫敗,沒有不甘,只有一種「今日終於開了眼界」的滿足。

  「原來如此...」

  他喃喃道,抬起頭,看向陸瑾的眼神已全然是敬佩。

  「陸兄,這一陣,是我輸了。」

  他抱拳,鄭重一禮,腰彎得很深:

  「輸得心服口服。」

  陸瑾連忙還禮,神色誠懇而急切:

  「豐平兄何出此言!」

  「你我切磋未分勝負,陸某隻是僥倖接下一掌而已...」

  「嗨,輸了就是輸了。」豐平直起身,大大咧咧地擺擺手,那爽朗的笑容又回到了臉上。

  「我那一掌,雖未出全力,卻也使了七八分勁。」

  「陸兄正面接下,氣定神閒;而我掌勢被破,火炁反噬,氣息已亂。」

  他頓了頓,眼中沒有半分陰霾,只有坦誠:

  「若這是生死之戰,此刻我恐怕已沒有機會站著與陸兄說話了。」

  「這不是僥倖,這是真功夫。」


  「三一門逆生三重,名不虛傳。」

  他再次抱拳,這次是對著主桌方向,聲音洪亮:

  「左門長,您老收了個好徒弟!」

  「這逆生三重,晚輩今日算是開了眼了!」

  左若童端坐於主桌,聞言微微一笑,那笑意中既有對弟子的欣慰,亦有對豐平此子心性的欣賞。

  「豐平小友過謙了。」左若童聲音清越平和。

  「火德宗絕學,至陽至烈,瑾兒不過是仗著逆生之法略占屬性之利,並非他修為真在豐平小友之上。」

  「況且,小友方才為賀壽獻藝,損耗不輕,此消彼長,勝負本就不能作數。」

  他頓了頓,目光溫和地落在豐平身上:

  「小友年紀輕輕,已有這般修為,且心性豁達,能服人善,更難得。」

  「火德宗後繼有人,實乃幸事。」

  這番話,既維護了弟子的謙遜,又給予豐平極高的評價與肯定,更點明了此戰「切磋交流」的本質。

  不以勝負論英雄。

  豐平聞言,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對著左若童,又是深深一揖,聲音微啞:

  「謝左門長教誨!」

  火德宗宗主坐在不遠處,看著自家弟子如此受前輩青睞,面上雖強作淡定,眼底那份驕傲卻怎麼也藏不住。

  庭院中,喝彩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既為陸瑾,也為豐平。

  為逆生三重的不凡,也為火德宗的坦蕩。

  更為這兩位年輕人在這場點到為止的切磋中,所展現出的,遠超尋常較量的胸襟與風範。

  陸瑾站在場中,聽著四周的讚譽之聲,呼吸終於漸漸平復。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層乳白光暈已經徹底斂去,恢復如常。

  但他知道,那光從未真正消失。

  它就在那裡,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運念、每一次向道的虔誠叩問中,一點點從深處滲出,一點點拭去塵埃。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大羅宮後山,第一次見到離淵道長時。

  對方只是淡淡一瞥,便道破他「逆生三重已初窺門徑」。

  彼時他只覺得震撼與敬畏。

  此刻,他隱隱有些明白了。

  離淵道長看到的,並非他那尚在襁褓中的「修為」。

  而是他選擇這條路時,那份或許連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心」。

  陸瑾抬起頭,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不自覺地望向主桌。

  那道月白道袍的身影,依舊靜坐如淵。

  仿佛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離淵微微側首,清澈溫潤的目光與他輕輕一觸。

  沒有言語,沒有表情變化,只是微微頷首。

  那動作極輕,仿佛春風拂過柳梢,不留痕跡。

  然而陸瑾卻覺得,胸腔中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悄然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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