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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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科爾是馱馬領下轄白月灣的村長,名義上算瑞達尼亞王國的在編人員,本該享著耕地免稅的特權,外加每年三十五克朗的補貼,聽起來也算個體面差事。

  可他很清楚,這村長之位不過是個徒有虛名的虛職。

  不僅沒撈著半分本該有的福利,反倒被夾在村民與領主之間,左右為難。

  馱馬領的領主羅蘭·瓦·格里夫,起初本想找個聽話的地痞流氓來坐這個位置,好方便他肆意盤剝村民。

  可那些常年被壓榨得喘不過氣的村民,這次卻異常堅決地擰成了一股繩,死活不肯。

  他們或許不認字,看不懂那些堆砌著前綴後綴、繞得人頭暈的法律條文,卻深諳生存的智慧,只想能替大夥撐腰的「頭領」,守住自家的一畝三分地。

  上一任村長就是領主指定的,是條標準的「癩皮狗」,不下地、不幹活,唯一的本事就是搖著尾巴舔領主的腳趾頭,把羅蘭哄得通體舒泰。

  在這條「癩皮狗」的阿諛奉承、推波助瀾下,白月灣就成了砧板上的活牲口。

  今天那頭腦滿腸肥的蠢豬領主餓了,便割走一塊肉;明天領主要開宴會撐場面,再割走一塊肉;後天領主過壽擺排場,依舊少不了再割一塊……

  明明坐擁肥沃的良田、充沛的河水資源,本該豐衣足食的村子,愣是被盤剝成了斷腿驢。

  直到癩皮狗喝醉了酒,半夜去騷擾村裡的寡婦,被進村的土匪綁走,大家才有喘息的空隙。

  老科爾在所有村民的推舉下順利上位,推翻了前任村長設下的諸多潛規則,給村民們留了條活路。

  老科爾每天的生活很簡單,雞叫兩遍時吃早飯,太陽升起後帶著年輕人巡視一遍村莊,確認沒有狼群、怪物埋伏在農田和菜園裡,再去擺弄自家田地。

  今早他照例帶著一隊青壯從村口散開,不出意外的話,半小時後,小伙子們就會帶回「平安無事」的好消息。

  但……出意外了。

  小加文,村裡的木匠,平日裡性格穩重的年輕人,現在手腳並用地狼狽奔逃,仿佛屁股後面跟著十幾隻要吃人的野狼。

  「村長…村長!出…出事兒了!」

  「慢慢說。」

  老科爾在屁股下的樹樁上磕了磕菸斗。

  小加文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晌才緩過神,顫抖著說出了自己看到的恐怖畫面:「我…我在村口…那邊的路上,看見了一群…一群食屍鬼!」

  「別急,食屍鬼怎麼了?」

  「死人…很多死人!」

  「能看清死的是什麼人嗎?附近的村民、商隊,還是土匪強盜?」

  老科爾沒有因為年輕人的語無倫次而急躁,他心裡清楚,一群正在啃食屍體的怪物,能給一個年輕人帶來多大的衝擊,那畫面,足以嚇破普通人的膽。

  被溫聲安撫幾句後,小加文穩住心神,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干啞的喉嚨,繼續道:「我…我沒看清,只看見好多怪物趴在屍體上,吃的滿身血,太嚇人了!」

  「先把其他人找回來。」

  「好,我現在就去。」

  又過了幾分鐘,出去巡視農田的青壯們陸續聚攏到了村口,一個個面帶疑惑,時不時交頭接耳幾句,猜測著發生了什麼事,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絲不安的氣息。

  老科爾緩緩起身:「村北的路口發現了一群食屍鬼,還有不少屍體。你們現在就回村,告訴村裡的女人和孩子,今天不許踏出村口半步,地里的農活也先停一停,都老老實實在家裡待著。」

  農忙時節,每一天都金貴得很,多耽誤一天,秋收就可能少一分收成,下達這樣的命令,需要極大的魄力。

  好在老科爾是村民們親手選出來的村長,威望極高,眾人雖有不舍,卻沒有半句怨言,老老實實地點頭應下,轉身快步回村。

  整整一天,白月灣的村民們都緊閉門窗,待在家裡不敢出門。

  直到下午,一群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在老科爾的帶領下,拿著草叉、鐮刀氣勢洶洶地奔向村北路口。

  小加文低聲道:「村長,咱們連件像樣的皮甲都沒有,想去殺怪物是不是太草率了點。」

  「殺什麼怪物。」老科爾斜了年輕木匠一眼,「趁著它們都吃飽了,咱們去看看死的是什麼人。」


  「我聽說,最近附近來了一群兇悍的土匪,領主的莊園都被襲擊了好幾次,聽說領主已經派人去牛堡求援了,說不定那些死人是土匪?」

  有個年輕小伙子平日裡愛打聽小道消息,此刻忍不住開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對啊,之前癩皮狗不就是被土匪綁走了。」

  老科爾無聲地淺笑一下。

  什麼土匪,癩皮狗怎麼死的他能不知道嗎?

  然而,這樣的淺笑還沒在臉上持續多久,就徹底僵住了。

  村北路口的景象,比小加文描述的還要慘烈。

  屍體被食屍鬼啃得面目全非,早已辨認不出原本的模樣,滿地都是殘肢斷臂、鮮血與內臟,血腥味混雜著腐臭氣息,刺鼻難聞,讓人作嘔。

  即便如此,散落在屍體旁的旗幟碎片和制式武器,依舊清晰的證明——那些死人,根本不是土匪,而是來自牛堡的正規軍隊!

  向來穩重的老科爾再也無法維持表情,艱難吐出了一句話:「壞了,派人通知領主,他請來的救兵…沒了。」

  ……

  消息傳回牛堡需要時間。

  李德從那些士兵的屍體上,扒下了還算完整的板甲部件,又灑下了能吸引食屍生物的藥劑,將裝滿戰利品的馬車藏進了一片茂密的樹林裡,仔細抹除了車轍痕跡,割斷韁繩放走了拉車的挽馬,最後才在樹林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紮營,靜觀其變。

  不出意外,領主收到村民上報的消息時,人已經傻了。

  馱馬領地處牛堡西南方,附近有一條龐塔爾河的支流,土地肥沃,水產豐富,滋養了多少領民,歷代領主都遭受過匪患,但都被輕易平定。

  遙想他接手領地時,一片欣欣向榮之色,領主所到之處,無不簞食壺漿喜迎領主。

  百姓之富裕,隨便編個名頭就能收上大把的稅金。

  如今,匪患猖獗異常,先是襲擊他的城堡,洗劫了金庫和糧倉,又殺了他的護衛隊長。

  好不容易從牛堡求來援兵,昨天還做著匪患平定的美夢,今天就得知援兵盡數死亡,屍體都被食屍鬼啃了個乾淨。

  好好的局面,怎麼一轉眼竟成了四面楚歌之勢?

  當然,這些文縐縐的詞,都是李德私下裡想像出來的。

  真正的領主羅蘭,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直接氣得雙目赤紅,猛地將手裡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酒水濺了一地。

  「活該爛**的土匪,我****,真……」

  一通難以入耳的污言穢語,哪怕是沒讀過書、平日裡也聽過不少粗話的報信村民,聽得都忍不住直咧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罵了個盡興後,羅蘭一屁股坐回椅子,惆悵地喚來管家。

  「再派人去牛堡傳信,就說援兵被三十個土匪半路截殺了,我們派去接應的士兵也損失一半,現在村民們被騷擾得無法春耕,讓他們趕緊再派援兵,否則秋稅就只能繳納一半了!」

  管家躬身站在一旁,神色恭敬,猶豫了片刻,還是小心翼翼地給出建議。

  「領主大人,要不然,您寫一封正式的求援書函?口頭傳信,怕是不夠鄭重,牛堡那邊未必會重視。」

  羅蘭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滿是不耐。

  「求援信?你懂什麼!等他們派兵來了,發現土匪數量對不上,到時候追究起來,還不是我受罪?就送口信,要是出了岔子,就說傳信兵腦子不好,記差了人數,與我無關!」

  管家瞭然的點點頭,出門後找到傳信兵,吩咐道:「領主有令,再去牛堡求援,就說援兵被五十個土匪半路截殺,我們派去接應的士兵損失殆盡!現在村民們連門都出不了,讓他們趕緊派兵支援,否則秋稅就只能繳納三分之一了!」

  聽到這,傳信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沒想到局勢糜爛至此,連忙跨上駿馬衝出莊園,路上不敢有絲毫停留。

  一是怕耽誤了領主命令,回來受罰,二是怕被土匪劫殺。

  也正因如此,他趕到牛堡時,比平時少花了足足一小半的時間。

  那匹駿馬早已累得氣喘吁吁,渾身是汗,鼻孔和嘴角都粘著白色的氣泡粘液,馬鞍周圍更是被白色的鹽漬覆蓋。

  守在牛堡大橋入口的衛兵,原本正靠在橋頭的石柱上走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悽厲的大喊:「馱馬領求援!馱馬領求援!快開門!」


  守門衛兵立刻回過神來,舉起長槍,攔住了疾馳而來的人影,抬眼望去,就看見一匹駿馬累得幾乎要癱倒在地,馬背上的傳信兵衣衫凌亂,滿臉塵土與汗水。

  剛下馬就癱坐在地上,那樣子仿佛剛從萬軍之中衝殺出來。

  守門的衛兵不敢耽擱,連忙道:「快!快去叫薩爾隊長!」

  不多時,急促的馬蹄聲傳來,一身制式軍官板甲的薩爾,騎著駿馬狂奔而來。

  「怎麼回事?」

  薩爾翻身下馬,幾步走到傳信兵面前,語氣嚴厲地問道。

  傳信兵連忙掙扎著爬起來,對著薩爾躬身行禮,又把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

  薩爾當即怒斥:「胡言亂語!我們派了一整隊全甲衛兵去支援,哪來的土匪能敢截殺他們?」

  「是真的!」

  「你們領主是怎麼說的?有多少土匪?有沒有正式書函?」

  傳信兵一愣,突然想起管家並沒有給他任何信箋,只是讓他傳一段話,當時他太著急,記得囫圇半片,一路上又始終緊繃著神經,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原本就記不真切的信息,早已隨著冷汗流得一乾二淨。

  此時一被提問,腦子裡一片渾噩。

  「好像…好像是六七十?」

  薩爾眼角一跳,如果是平時,他只會一巴掌抽在傳信兵臉上,治他個謊報軍情的罪名。

  但現在尼弗迦德跨過阿梅爾山脈,攻伐辛特拉的信息已經傳遍了北方諸國,他有點分不清這到底是李德乾的,還是尼弗迦德的小股探子,亦或是潰敗的辛特拉軍隊。

  只能揮揮手示意傳信兵跟上。

  「我帶你去見市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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