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戰船(求首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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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戰船(求首訂)

  落英逐水,新蒲暗生。

  幾日光陰,不過是晨鐘暮鼓間的數次吐納,於修士而言,轉瞬即逝。

  徐長青做足了準備,也終是到了該赴那徵調令的限期。

  入夜,正房臥內,燭火搖曳。

  姜柔披著一件素色軟緞夾襖,青絲半綰,正坐在榻邊,借著昏黃的燭光,細細替徐長青歸置行囊。

  徐長青緩步上前,自身後輕輕環住妻子的腰身,下頜抵在她的肩窩處,溫聲道:「不用備這麼多,修士在外,一兩件換洗足矣,帶得多了反而是累贅。」

  姜柔眼睫輕顫,眉宇間籠著一層化不開的輕愁,將手覆在徐長青的手背上,聲音微啞:「前線苦寒,刀劍無眼,你又是個不喜假手於人的性子,我不在身側,誰又來照應?」

  徐長青眸光柔和,自袖中摸出一枚溫潤的暖玉,系在姜柔的腰間。

  「此玉是我在坊市尋來的,有安神寧氣之效,此行雖險,但我自有保命的底牌,你且安心在島上養胎。」

  姜柔臻首輕依在他的肩頭,不再多言,只是將那份牽掛盡數斂入心底。

  「夫君,珍重。」

  翌日清晨,天光破曉。

  大澤之上水霧彌蒙,寒意侵骨。

  徐長青未許族人大張旗鼓地送行,一襲青灰勁裝,腰懸長劍,頭戴斗笠,孤身一人前往青河坊市。

  長風破浪,不過個把時辰,青河坊市外那片寬闊的深水灣便遙遙在望。

  水煙浩渺處,一尊龐然大物破霧而出,橫陳於江面之上。

  那是一艘巍峨如岳的巨型戰船。

  樓船高達數十丈,通體以墨黑色的百年沉水鐵木打造,泛著冷硬的金石光澤。

  船首雕作一尊猙獰的玄龜吞海獸,張著血盆大口,吞吐雲氣。

  船舷兩側,暗金色的加固陣紋與防禦靈罩交織流轉,如虬龍盤踞,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靈壓。

  三面巨大的青色風帆遮天蔽日,隨風鼓盪間,整艘戰船如同一截憑空截斷的橫斷山脈,橫壓在水波之上,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徐長青立在扁舟之上,仰面睨視著這尊巨物,心中亦是暗自凜然。

  青河劍宗能鎮壓萬里水域,這等戰爭巨獸,便是其底蘊的冰山一角。

  他收斂心思,將修為堪堪壓在練氣五層出頭的位置,不至於在人群中顯得太過扎眼。

  出示了那捲玄鐵法旨後,徐長青順著舷梯,踏上了寬闊如平地的戰船甲板。

  此刻,甲板上已然聚集了數百名修士,皆是自各處附庸家族與散修聚落中徵調而來的。

  徐長青目光微轉,不動聲色地在人群中掃過。

  這數百人中,足有七成皆是練氣一至三層的初期修士。

  他們或穿著各色家族服飾,三五成群地縮在甲板邊緣,面上多有惶恐與不安。

  而達到練氣中期的修士,不過寥寥數十人,在這群烏合之眾里,便頗有些鶴立雞群的意味了。

  其中船首處,幾個身著錦緞法袍、腰懸美玉的世家子弟尤為顯眼。

  只見幾人正迎著江風高談闊論。

  「聽聞黑風口雖兇險,但那妖獸渾身是寶,若是能斬得幾頭一階中期的妖將,拿到宗門軍需處兌換,便抵得上家族數年之功!」

  「極是!我等苦修十數載,正缺一場酣暢淋漓的血戰以證道心!」

  這幾人修為不過練氣四層,手中按著家族賜下的中品法器,眉宇間非但沒有趕赴死地的悲涼,反倒透著一股子建功立業的狂熱與期冀。

  徐長青微微側目。

  真是好生天真。

  只是在那等鋪天蓋地、悍不畏死的妖獸洪流面前,憑這幾腔不知深淺的熱血。

  能全須全尾活下來的,又能有幾何?

  徐長青背轉過身,將那喧囂與狂熱盡數拋在腦後,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中,身子倚靠在船欄上。

  江風拂面,吹起他耳畔的一縷髮絲。

  徐長青遠望天際,那重重疊疊的鉛灰色積雲正向著大澤深處蔓延。

  「鐺——!」


  一聲渾厚悠遠的鐘鳴自船樓頂端盪開,壓下了甲板上的所有嘈雜。

  戰船底部的聚靈法陣轟然運轉。

  龐大的船身一震,破開浩蕩江風,朝著那大澤深處的流雲仙城,緩緩啟航。

  天光漸漸晦暗,烏金西墜,殘陽將江水染成一片黏稠的暗紅。

  戰船破浪前行,兩岸景致早已沒了半點新鮮。

  入目所及,皆是茫茫無際的渾水。

  偌大的甲板漸漸歸於沉寂,唯聞水浪拍打鐵木船身的沉悶聲響。

  單調重複的水聲,像是一柄鈍鋸子,一下下銼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興奮與期冀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語的無聊與莫名的煩躁。

  徐長青倚在船舷邊,感受著江風中漸漸濃郁的寒意,深吸一口氣,便欲轉身折返底艙歇息。

  「姓孫的,你他娘的眼瞎了不成!沒長眼睛往老子身上撞!」

  一聲粗鄙的怒罵驟然炸響,打破了甲板上那令人窒息的沉悶。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小爺大呼小叫?分明是你自己不長眼,擋了小爺的道,還敢在此狺狺狂吠!」

  另一個稍顯年輕、卻透著股子陰柔桀驁的聲音毫不客氣地頂了回去。

  徐長青步履一頓,側首看去。

  在這等生死難料的壓抑境地下,一點星火便足以點燃修士心中積壓的戾氣。

  「找死!」

  不過三兩句交鋒,便聽得「錚」然一聲利刃出鞘,靈力激盪的駁雜光芒在幽暗的甲板上驟然亮起。

  周遭那些原本死氣沉沉的修士,見有熱鬧可看,紛紛來了精神,迅速圍攏成一個圈,指指點點。

  徐長青退至一旁,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宗門戰船,等同軍陣,本該規矩森嚴,不容僭越。

  按理講,修士私鬥乃是船上大忌,稍有差池便可能驚動船底的防禦陣紋,或是引來水下潛伏的高階妖獸。

  可這兩人纏鬥已逾數息,打得甲板咚咚作響,不僅未見有劍宗執事出面喝止,就連維持秩序的弟子都不見蹤影。

  「莫不是這船上的規矩,與我想的不同?」

  徐長青暗自思忖,目光穿過幢幢人影,看向那兩名纏鬥的修士。

  皆是練氣三四層的修為,招式粗陋,卻招招奔著要害而去,全然不顧這是在宗門的運兵船上。

  就在眾人紛紛避讓,局勢愈演愈烈之際。

  「嗤——!」

  一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氣,森森然自船樓高層破空而下。

  那劍氣去勢極快,摧枯拉朽。

  「砰!」

  那兩名方才還斗得不可開交的修士如遭雷擊,雙雙口噴鮮血,齊齊倒飛而出,重重砸在鐵木甲板上,滿地翻滾哀嚎。

  周遭圍觀的修士駭然色變,噤若寒蟬,連連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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