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玄甲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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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青辭別掌柜,踏出百寶閣大門。

  天光向晚,殘陽如血,將西天的雲翳染得殷紅。

  他在坊市幾條主街上接連走訪了數家專營法器與奇物的鋪子,甚至去那散修大集轉了一遭。

  所見傀儡,皆是些以粗劣陰木與頑石拼湊的殘次品,動作滯澀,靈氣駁雜。

  莫說抵禦流寇,便是防些低階水獸都顯吃力。

  暮鼓聲起,驚飛了幾隻棲息在牌樓上的寒鴉。

  徐長青不知不覺間,行至一處幽靜所在。

  抬眼望去,青石玉階,石獅威武,「青雲觀」三字金匾在暮色中隱透威壓。

  觀門半掩,淡淡的檀香氣息隨風飄散。

  徐長青腳步微頓,腦海中驀地浮現出月余前,徐希寧在此地試探接引道童的情景。

  那守門的雙生道童,其一便是傀儡之身。

  靈氣內斂,肌膚紋理皆與生人無異,若非刻意試探,根本難以察覺其真偽。

  這等鬼斧神工的傀儡造詣,絕非尋常市井匠人所能企及。

  那道觀既有活靈活現的道童,未必就沒有殺伐護道的力士。

  徐長青拾級而上,跨入觀中。

  大殿之內空曠清幽,一名身著素淨道袍的中年道士正在神台前撥弄香灰,動作不疾不徐。

  聽得腳步聲,道士迴轉過身,打了個稽首:「道友可是想來奉香?」

  徐長青還了一禮,神色從容,開門見山道:「道長清修,徐某本不該叨擾,只是近日宗門徵調在即,徐某欲尋一具能鎮宅護院的傀儡。」

  「偶然憶起貴觀門外的接引道童形神兼備,不知觀中可有戰兵傀儡出售?」

  中年道士聞言,撥弄香灰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上下打量了徐長青一番,見其雖氣息內斂,但雙目清明,進退有度,當即撫須輕笑。

  「道友好眼力,我青雲觀雖是清修之地,但亦承了宗門『千機峰』的香火,千機一脈精研傀儡機關,偶有試手之作,亦會置於觀中,換些香火寶材。」

  道士揮了揮手中拂塵,引著徐長青繞過大殿,行至一處防衛森嚴的偏殿內。

  偏殿無窗,四壁鑲嵌著夜明珠。

  殿中一方陣台上,立著一尊蓋著紅綢的死物。

  道士上前,拂塵輕挑,紅綢滑落。

  一具身披玄黑鐵甲,身形魁梧的傀儡顯露真容。

  其面如重棗,五官雖是用靈木雕刻,卻透著一股活人不具備的冷硬肅殺。

  雙目閉合,雙手拄著一柄開刃的精鋼重劍。

  「此乃『玄甲力士』。」

  道士輕撫傀儡冰冷的鐵甲,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傲。

  「以百年鐵木為骨,赤銅摻星紋鋼鑄甲,心口處嵌有一階中品妖獸『撼地猿』的妖丹為核。」

  「此物若靈石充足,足以爆發出堪比練氣四層修士的戰力。」

  「尤為難得的是,其軀殼堅韌,便是練氣後期修士的隨手一擊,亦能硬抗而不毀。」

  徐長青走上前,手指在這玄甲力士的肩吞處輕輕叩擊,發出金石交鳴的清脆聲響。

  練氣四層。

  這等境界若是放在平日,在徐長青眼中已算不得什麼大威脅。

  但這修仙界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修為高低,而是人心叵測。

  凡是修士,遇戰則有懼,遇險則思退,重傷則畏死。

  而這傀儡無痛無懼,不知疲倦。

  這等絕對的忠誠與悍不畏死,對付那些只敢欺軟怕硬的流寇與散兵游勇,簡直是天生的克星。

  大有叔有練氣五層修為,卻缺了狠厲與殺伐。

  若輔以這具無畏生死的練氣四層玄甲力士,一正一奇,配合陣法,蒼梧島便算是真正有了自保的根基。

  「作價幾何?」

  徐長青收回手,詢問其價格。

  中年道士豎起一根手指:「一千塊下品靈石,這還是念在道友乃宗門附庸的份上,若是旁人,兩千靈石亦不賣。」

  一千靈石,買一個練氣中期的死物。


  若是落在尋常小家族耳中,定會罵上一句瘋了。

  但徐長青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徐某要了。」

  一千塊靈石飛出,在陣台旁堆作一座晶瑩剔透的小山。

  道士見狀,眼中笑意更甚。

  手中拂塵一掃,將靈石收起,隨後遞過一塊非金非玉的黑色符牌。

  「此乃控魂牌,道友只需滴血認主,渡入神識,這玄甲力士便如臂使指。」

  徐長青接過控魂牌,毫不遲疑地咬破指尖。

  「嗡——」

  符牌血光微閃,徐長青與那具傀儡之間建立一股玄之又玄的奇異聯繫。

  「轟!」

  陣台之上,那尊宛如死物的玄甲力士忽地一震。

  其雙眸驟然睜開,兩道猩紅光芒在幽暗的偏殿中亮起。

  氣浪翻滾,勁風撲面。

  「道友好機緣,這玄甲力士沉寂多年,今日方遇明主。」

  中年道士微微一笑,手中拂塵輕掃,將那股勁風化去。

  「不過道友切記,此物平日裡需以靈石溫養,鬥法激戰,消耗更是驚人,若是靈力耗盡,便是一堆廢鐵。」

  「多謝道長提點。」

  徐長青心領神會。

  修仙界中,越是威力巨大的外物,消耗靈石的數量越是駭人。

  但他既買得起馬,自然配得起鞍。

  袖袍一揮,一道霞光卷過,那具魁梧的玄甲力士連同重劍一併消失,被收入了儲物袋中。

  辭別了中年道士,徐長青跨出青雲觀。

  此時天色已然全黑,坊市的街道上掛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水窪中搖曳。

  遠處花街酒巷隱隱傳來絲竹管弦之音。

  徐長青攏了攏青灰法袍,隱入夜色。

  這一趟坊市之行,三千餘塊靈石的橫財,轉眼便如流水般花得七七八八。

  但他心中卻無半點肉疼,反倒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出了坊市,徐長青祭起扁舟,在翻滾的水浪中穿行。

  子時將盡,扁舟靠岸。

  徐長青斂起法力,木舟化作一道幽光遁入袖中。

  他踏上青石棧橋,江風夾雜著夜雨初歇的濕冷撲面而來。

  徐長青順著青石階,行至半山宅院前。

  兩盞燈籠在雨後的檐下搖曳,朱漆大門虛掩,內里透出些許昏黃的光暈。

  徐長青剛邁過高高的門檻,便聽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族長?您可算回來了,外頭風聲緊,我這心裡總跟懸著塊石頭似的。」

  徐長青步履微頓,微微頷首,目光落在徐大有那被夜露打濕的肩頭上。

  「勞大有叔,此行頗為順遂。」

  他並未多言,只自袖中取出一枚傳音玉簡,遞了過去。

  「明日巳時,會有百寶閣的陣師登島,為咱們布下『八門金鎖雲煙陣』,這舊陣的陣基需得清理規整,你且去知會大牛他們,明早莫要誤了時辰。」

  「八門金鎖雲煙陣?!」

  徐大有聞言,不免一愣,有些難以置信。

  這等一階上品的大陣,動輒上千靈石的造價,足以掏空尋常小家族的家底,往日裡那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族長……這……」

  徐大有嘴唇微顫,但話到嘴邊,終是將疑問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個知進退的老人,不該問的,爛在肚子裡才是長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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