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改換造冊
「此乃百獸峰『巡獸令』。」
蕭寒衣瞥了徐希寧一眼，神色清冷如故。
「持此玄牌，外門精舍、靈膳伙房，乃至於那幾處平日裡不許閒雜人等靠近的獸欄，你大可去得。」
徐希寧聞言，大喜過望。
這可是好東西啊！
有了此令掩護，他在百獸峰倒買倒賣的營生，豈不是如魚得水、毫無掛礙？
「多謝師姐恩典！師姐大恩大德，師弟粉身難報！」
「莫要高興得太早。」
「七日之後，你去一趟落雁谷的『火岩洞』，取一瓶『赤炎莽牛』的心頭血來，切記，要活取，不可傷它性命，更不可驚動執法堂。」
赤炎莽牛！
那是一階中期的凶獸，脾氣極其暴烈，尋常練氣期的弟子都不敢輕易靠近。
這女人，果真是要拿他當死士使喚。
但他謹記徐長青的教誨，越是兇險，這攀附的繩索才越牢固。
「這……一階中期的凶獸……」
徐希寧故意面露難色，五官擠作一團，隨即又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既然是師姐吩咐，師弟便是拼了這條賤命，也把血給您帶回來！」
「只要事成，少不了你的好處。」
蕭寒衣不再多言，大袖一揮，化作一道霜白劍光，徑直掠向山巔洞府。
徐希寧站在原地，目送那劍光消失在雲海深處。
……
丹霞峰後山，一排院落依山而建。
此處悶熱逼仄，乃是外門弟子休憩之所。
「咳……咳咳……」
徐希文盤膝坐於一張硬木板床上，緩緩睜開雙眼。
他攤開雙手，看著掌心那些因為終日處理靈藥、分揀火炭而磨出的厚重老繭，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深切的頹喪與茫然。
「還是不行。」
徐希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那股誓要改命的心氣兒，正被這丹霞峰日復一日的繁重雜務一點點消磨。
五行雜靈根，資質奇差。
別人吐納一個時辰便能煉化一絲靈力，他卻要枯坐三個時辰。
而這丹霞峰的規矩森嚴，外門弟子每日需在藥園勞作四個時辰，再去地火房看顧丹爐一個時辰。
待到一身筋骨酸軟、精疲力竭之時，方能回到院落打坐。
可這五行駁雜的經脈，卻將那靈氣消磨、排斥，十成入體，能留下一成已是邀天之倖。
「這般水磨工夫，只怕到了十八歲，我也摸不到練氣二層的門檻。」
徐希文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難道我便只能在這裡蹉跎一生，最後淪為一個添柴倒灰的藥奴麼？」
徐希文推開木門，只覺胸中憋悶，急需尋個空曠處透透氣。
他信步漫遊，順著那陡峭崎嶇的青石山道，不知不覺間已然邁出了丹霞峰的地界。
待他回過神來，抬頭望去，眼前赫然是一座山石冷硬，草木稀疏的孤峰。
執法峰。
山道兩側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光禿禿的黑岩，其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劍痕，透著一股肅殺與冰冷。
徐希文抬頭望著那方刻著「戒律森嚴」四個大字的青石牌坊，腳步一頓。
他本是隨意散心，卻沒曾想走到了此處。
望著這冷寂的孤峰，徐希文腦海中驀地浮現出那日在此地遇見的獨臂老雜役。
「五靈根，出了名的『朽木』……」
「一身練氣九層的修為，是用多少次死裡逃生換來的……」
今日這般煩躁，他竟是想再尋那老翁，多問問那位趙師兄昔日的苦修事跡，好給自己這瀕臨崩潰的道心，尋一絲火光。
徐希文拾級而上，來到了半山腰那處青石演武場。
場內空曠，冷風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過。
他四下張望，卻並未瞧見那日那個掃地的斷臂老雜役。
「今日不在麼……」
徐希文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失落，自嘲地搖了搖頭，轉身便欲離去。
「你在此探頭探腦，尋誰？」
徐希文被嚇了一跳，慌忙轉身。
趙一川腰懸青玉法牌，負手而立，正側首冷冷地看著他。
「趙……趙師兄！」
徐希文看清來人面容，慌忙躬身行禮，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外門弟子徐希文，見過趙師兄。」
趙一川目光在徐希文那沾著幾點菸灰的道袍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你，那個在丹霞峰前，遇事便哭鼻子的童子。」
徐希文身子一僵，臉上漲得通紅，硬生生答道：「回師兄，師弟已改了那優柔的性情，日後定要用手中劍報仇去。」
趙一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卻也並未出言譏諷。
他上下打量了徐希文一眼，聲音平淡：「一月有餘，練氣一層尚未穩固，氣息虛浮，這幾日，可是懈怠了？」
這一句質問，直戳徐希文心窩，那股被壓抑許久的委屈與不甘，險些再次湧上眼眶。
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將那酸澀之意憋了回去，恭聲答道：
「回師兄，師弟不敢懈怠半點！」
「只是……只是丹霞峰雜務繁重，師弟每日需分揀廢丹、看顧地火，不得安歇，餘下時間，雖拼死吐納……」
徐希文垂下眼帘，聲音低沉了下去。
「然師弟乃五靈根之劣姿，靈氣入體，十不存一，這修仙大道，於我而言，確是步步維艱。」
趙一川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沉默良久。
那五靈根的苦楚，那夜以繼日吐納卻如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絕望，他又怎會不知？
趙一川終於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嚴苛。
「你留在丹霞峰不過是蹉跎歲月罷了。」
徐希文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再次陷入先前的掐痕之中，滲出一絲鮮血。
他如何不知？可他身如浮萍，哪有挑揀去處的資格？
「執法峰規矩森嚴，不講人情，唯問劍鋒，尋常弟子避之不及，然此地，雜務極少.......」
徐希文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清掃劍台、擦拭刑具，收斂受刑之人的屍身，每日半日即可畢功，餘下的時辰，皆是你自己的。」
趙一川微微側首，眼角餘光瞥向那呆若木雞的少年。
「你若是想，明日卯時，帶上你的身份牌，來戒律堂找我改換造冊。」
蕭寒衣瞥了徐希寧一眼，神色清冷如故。
「持此玄牌，外門精舍、靈膳伙房，乃至於那幾處平日裡不許閒雜人等靠近的獸欄，你大可去得。」
徐希寧聞言，大喜過望。
這可是好東西啊！
有了此令掩護，他在百獸峰倒買倒賣的營生，豈不是如魚得水、毫無掛礙？
「多謝師姐恩典！師姐大恩大德，師弟粉身難報！」
「莫要高興得太早。」
「七日之後，你去一趟落雁谷的『火岩洞』，取一瓶『赤炎莽牛』的心頭血來，切記，要活取，不可傷它性命，更不可驚動執法堂。」
赤炎莽牛！
那是一階中期的凶獸，脾氣極其暴烈，尋常練氣期的弟子都不敢輕易靠近。
這女人，果真是要拿他當死士使喚。
但他謹記徐長青的教誨，越是兇險，這攀附的繩索才越牢固。
「這……一階中期的凶獸……」
徐希寧故意面露難色，五官擠作一團，隨即又咬了咬牙，一拍大腿。
「成！既然是師姐吩咐，師弟便是拼了這條賤命，也把血給您帶回來！」
「只要事成，少不了你的好處。」
蕭寒衣不再多言，大袖一揮，化作一道霜白劍光，徑直掠向山巔洞府。
徐希寧站在原地，目送那劍光消失在雲海深處。
……
丹霞峰後山，一排院落依山而建。
此處悶熱逼仄，乃是外門弟子休憩之所。
「咳……咳咳……」
徐希文盤膝坐於一張硬木板床上，緩緩睜開雙眼。
他攤開雙手，看著掌心那些因為終日處理靈藥、分揀火炭而磨出的厚重老繭，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深切的頹喪與茫然。
「還是不行。」
徐希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那股誓要改命的心氣兒，正被這丹霞峰日復一日的繁重雜務一點點消磨。
五行雜靈根，資質奇差。
別人吐納一個時辰便能煉化一絲靈力，他卻要枯坐三個時辰。
而這丹霞峰的規矩森嚴，外門弟子每日需在藥園勞作四個時辰，再去地火房看顧丹爐一個時辰。
待到一身筋骨酸軟、精疲力竭之時，方能回到院落打坐。
可這五行駁雜的經脈，卻將那靈氣消磨、排斥，十成入體，能留下一成已是邀天之倖。
「這般水磨工夫，只怕到了十八歲，我也摸不到練氣二層的門檻。」
徐希文咬緊牙關，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難道我便只能在這裡蹉跎一生，最後淪為一個添柴倒灰的藥奴麼？」
徐希文推開木門，只覺胸中憋悶，急需尋個空曠處透透氣。
他信步漫遊，順著那陡峭崎嶇的青石山道，不知不覺間已然邁出了丹霞峰的地界。
待他回過神來，抬頭望去，眼前赫然是一座山石冷硬，草木稀疏的孤峰。
執法峰。
山道兩側沒有奇花異草，只有光禿禿的黑岩，其上布滿縱橫交錯的劍痕，透著一股肅殺與冰冷。
徐希文抬頭望著那方刻著「戒律森嚴」四個大字的青石牌坊，腳步一頓。
他本是隨意散心，卻沒曾想走到了此處。
望著這冷寂的孤峰，徐希文腦海中驀地浮現出那日在此地遇見的獨臂老雜役。
「五靈根，出了名的『朽木』……」
「一身練氣九層的修為，是用多少次死裡逃生換來的……」
今日這般煩躁，他竟是想再尋那老翁，多問問那位趙師兄昔日的苦修事跡，好給自己這瀕臨崩潰的道心，尋一絲火光。
徐希文拾級而上，來到了半山腰那處青石演武場。
場內空曠，冷風捲起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飛過。
他四下張望，卻並未瞧見那日那個掃地的斷臂老雜役。
「今日不在麼……」
徐希文心中沒來由地一陣失落，自嘲地搖了搖頭，轉身便欲離去。
「你在此探頭探腦，尋誰？」
徐希文被嚇了一跳，慌忙轉身。
趙一川腰懸青玉法牌，負手而立，正側首冷冷地看著他。
「趙……趙師兄！」
徐希文看清來人面容，慌忙躬身行禮，雙手抱拳，舉過頭頂。
「外門弟子徐希文，見過趙師兄。」
趙一川目光在徐希文那沾著幾點菸灰的道袍上掃過，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是你，那個在丹霞峰前，遇事便哭鼻子的童子。」
徐希文身子一僵，臉上漲得通紅，硬生生答道：「回師兄，師弟已改了那優柔的性情，日後定要用手中劍報仇去。」
趙一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卻也並未出言譏諷。
他上下打量了徐希文一眼，聲音平淡：「一月有餘，練氣一層尚未穩固，氣息虛浮，這幾日，可是懈怠了？」
這一句質問，直戳徐希文心窩，那股被壓抑許久的委屈與不甘，險些再次湧上眼眶。
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將那酸澀之意憋了回去，恭聲答道：
「回師兄，師弟不敢懈怠半點！」
「只是……只是丹霞峰雜務繁重，師弟每日需分揀廢丹、看顧地火，不得安歇，餘下時間，雖拼死吐納……」
徐希文垂下眼帘，聲音低沉了下去。
「然師弟乃五靈根之劣姿，靈氣入體，十不存一，這修仙大道，於我而言，確是步步維艱。」
趙一川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少年，沉默良久。
那五靈根的苦楚，那夜以繼日吐納卻如竹籃打水一場空的絕望，他又怎會不知？
趙一川終於開口，語氣中少了幾分嚴苛。
「你留在丹霞峰不過是蹉跎歲月罷了。」
徐希文雙手死死攥緊，指甲再次陷入先前的掐痕之中，滲出一絲鮮血。
他如何不知？可他身如浮萍，哪有挑揀去處的資格？
「執法峰規矩森嚴，不講人情，唯問劍鋒，尋常弟子避之不及，然此地，雜務極少.......」
徐希文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清掃劍台、擦拭刑具，收斂受刑之人的屍身，每日半日即可畢功，餘下的時辰，皆是你自己的。」
趙一川微微側首，眼角餘光瞥向那呆若木雞的少年。
「你若是想，明日卯時，帶上你的身份牌，來戒律堂找我改換造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