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後顧之憂
漏斷更殘，燭淚成灰。
春雨淅淅瀝瀝，下至天明方歇。
靈鰲島張家。
暖閣之內，瑞腦銷金獸中吞吐著裊裊青煙，氣味甜膩。
張世昌陷在鋪著大蟲皮的太師椅里，手中把玩著兩枚渾圓的鐵膽，「咔咔」作響。
堂下，管事張福垂首而立，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中，恭聲道：「二長老，事情妥了。」
「庶務堂的王執事，與戰備司的劉管事，皆已收了咱們的孝敬，那一批百年年份的靈藥送過去，兩位管事大為滿意。」
張世昌眼皮微抬，手中鐵膽一頓：「他們可應承了？」
「應承了。」
張福嘿嘿低笑，露出一口黃牙。
「劉管事親口許諾，這次下發給蒼梧島的徵調令，定會做得『嚴絲合縫』。」
「不僅指名道姓要徐家出一名練氣中期的修士，且特意嚴禁以靈石贖買，亦不許用三名練氣初期的子弟頂替。」
張世昌冷哼一聲，將鐵膽重重拍在案几上。
「徐長青那小畜生，自以為走了狗屎運塞了幾個廢物進外門，便能與我張家叫板？」
「那徐大有老邁昏聵，他徐家如今除了他這個族長，哪還有練氣中期能拿得出手？」
「二長老高明，此乃陽謀。」
張福連聲附和。
「斬妖堤如今是個名副其實的血肉磨坊，連築基大修都有隕落之虞，他徐長青一個根基淺薄的練氣修士，去了便是十死無生。」
「待他一死，蒼梧島群龍無首，剩下幾個老弱婦孺，咱們張家只需動動手指，那徐家便皆是我等囊中之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世昌端起茶盞，拂去浮沫，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若非清靈那丫頭爭氣，入了雲長老的眼，成了內門真傳種子，那戰備司的劉管事又豈會為了區區幾株靈藥，去壞了宗門留給附庸家族的折抵規矩？」
「且由得那蚍蜉再蹦躂幾日，一月之後，便是他的死期。」
……
蒼梧島。
徐長青目送徐希寧遠去，直至其背影融於水霧之中，方才收回視線。
正欲轉身回書房吐納，忽覺天際靈氣一陣劇烈激盪。
一道赤紅如血的流光自九天之上墜落，撕裂雲層，直直懸停在徐家正堂外的半空之中。
那是一枚制式的飛劍傳書，劍柄處繫著一卷玄黑色的鐵卷，緩緩展落。
徐長青立於庭中，大袖一揮，靈力將那鐵卷攝入手中。
【劍宗法旨，南渚徵調。】
【斬妖堤戰局糜爛，妖氛漸熾，凡受青河劍宗庇護之附庸，皆需抽調精銳赴死地協防。】
【蒼梧徐氏，著令一月之內，出一練氣中期修士，赴前線左翼『黑風口』聽調。】
【此令如山，即刻生效，不得以靈石折抵，不得以低階子弟充數，違令者，以叛宗論，夷滅三族。】
徐長青緩緩睜開眼，面沉如水。
「族……族長，徵調令下來了？」
院門外，徐大有被方才那道劍光驚動。
「嗯。」
徐長青將那鐵卷收入袖中，語氣平淡得。
「要一個練氣中期，去黑風口，一月後動身。」
「黑風口？！」
徐大有如遭雷擊。
「那可是前線啊！去那裡的散修，十個能活著回來一個便是祖墳冒青煙了！」
老頭急得在原地團團轉，猛地一拍大腿。
「咱們湊靈石！族長，咱們現在手裡還有些寬裕，按照宗門以往的規矩，六百塊靈石，便能抵一個中期的名額！」
「免不了。」
「令旨上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不得以靈石蠲免，不得以低階充數。」
「這……這怎麼可能？宗門定例百年來皆是如此，怎會獨獨對咱們徐家這般苛刻？」
徐大有滿臉不可置信。
「逼著徐家去填命，大有叔，這大澤邊上，誰最想我死在斬妖堤，又還有這個本事去改宗門的定例？」
徐大有愣怔片刻，猛地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張家！是張世昌那老狗！他借著那個私生女在內門的勢，買通了上面的人！」
徐長青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
其實張家不弄這一出，徐長青原本也是打算去一趟斬妖堤的。
在這蒼梧島上種藥養魚，終究是小打小鬧，資源來得太慢。
前線於旁人是屍山血海，於他那面能夠趨吉避凶的「通天鑒」而言，便是予取予求的私庫。
他本想花些靈石打點，謀個押運糧草的後勤閒差，徐徐圖之。
如今倒好，直接被扔去了最兇險的黑風口。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徐長青心中暗忖。
藉此結識宗門精銳、拓展人脈，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族長，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徐長青眸光微斂，心思已跨過眼前的危機，落到了更為棘手的地方。
「我若離島，徐家必定空虛。」
徐大有雖有練氣五層，但鬥法手段稀疏，三長老閉死關，不知還能出手幾次。
張家就算怕事後宗門追究，不親自出手，但只要散布消息，讓一夥強橫的流寇登島，徐家立時便要滅門。
「我離島之前，得先將這蒼梧島打造成一個鐵桶。」
徐長青目光一凜，轉過身來。
『葵水生煙陣』太過薄弱，不過抵擋練氣後期的修士一時半刻罷了。
在這一月之內，自己還得去坊市重購一套一階上品的殺陣陣盤，再買足守島的傀儡與法器......
這一樁樁一件件，少說也要砸下去幾千靈石。
徐長青解下腰間的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清點。
此前劫殺劉三刀與獨眼梟的橫財，加上賣符籙與妖丹的進項，扣除請陣師、買魚苗種子、鍛體藥材以及徐希寧等人的盤纏後。
如今這儲物袋裡，滿打滿算，只剩下七百三十塊下品靈石。
七百三十塊，對於尋常散修而言，是一筆潑天富貴。
但若要將蒼梧島的防護提升至能抵禦張家練氣後期修士強攻的程度，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距離徵調令限期，僅剩一月。
一個月內，必須再弄到一大筆靈石，方能在此行之前，留給姜柔和族人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春雨淅淅瀝瀝，下至天明方歇。
靈鰲島張家。
暖閣之內，瑞腦銷金獸中吞吐著裊裊青煙，氣味甜膩。
張世昌陷在鋪著大蟲皮的太師椅里，手中把玩著兩枚渾圓的鐵膽，「咔咔」作響。
堂下，管事張福垂首而立，雙手攏在寬大的袖管中，恭聲道：「二長老，事情妥了。」
「庶務堂的王執事，與戰備司的劉管事，皆已收了咱們的孝敬，那一批百年年份的靈藥送過去，兩位管事大為滿意。」
張世昌眼皮微抬，手中鐵膽一頓：「他們可應承了？」
「應承了。」
張福嘿嘿低笑，露出一口黃牙。
「劉管事親口許諾，這次下發給蒼梧島的徵調令，定會做得『嚴絲合縫』。」
「不僅指名道姓要徐家出一名練氣中期的修士，且特意嚴禁以靈石贖買，亦不許用三名練氣初期的子弟頂替。」
張世昌冷哼一聲，將鐵膽重重拍在案几上。
「徐長青那小畜生，自以為走了狗屎運塞了幾個廢物進外門，便能與我張家叫板？」
「那徐大有老邁昏聵，他徐家如今除了他這個族長，哪還有練氣中期能拿得出手？」
「二長老高明，此乃陽謀。」
張福連聲附和。
「斬妖堤如今是個名副其實的血肉磨坊，連築基大修都有隕落之虞，他徐長青一個根基淺薄的練氣修士，去了便是十死無生。」
「待他一死，蒼梧島群龍無首，剩下幾個老弱婦孺，咱們張家只需動動手指，那徐家便皆是我等囊中之物。」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張世昌端起茶盞，拂去浮沫，眼中閃過一絲傲然。
「若非清靈那丫頭爭氣，入了雲長老的眼，成了內門真傳種子，那戰備司的劉管事又豈會為了區區幾株靈藥，去壞了宗門留給附庸家族的折抵規矩？」
「且由得那蚍蜉再蹦躂幾日，一月之後，便是他的死期。」
……
蒼梧島。
徐長青目送徐希寧遠去，直至其背影融於水霧之中，方才收回視線。
正欲轉身回書房吐納，忽覺天際靈氣一陣劇烈激盪。
一道赤紅如血的流光自九天之上墜落，撕裂雲層，直直懸停在徐家正堂外的半空之中。
那是一枚制式的飛劍傳書，劍柄處繫著一卷玄黑色的鐵卷，緩緩展落。
徐長青立於庭中，大袖一揮，靈力將那鐵卷攝入手中。
【劍宗法旨，南渚徵調。】
【斬妖堤戰局糜爛，妖氛漸熾，凡受青河劍宗庇護之附庸，皆需抽調精銳赴死地協防。】
【蒼梧徐氏，著令一月之內，出一練氣中期修士，赴前線左翼『黑風口』聽調。】
【此令如山，即刻生效，不得以靈石折抵，不得以低階子弟充數，違令者，以叛宗論，夷滅三族。】
徐長青緩緩睜開眼，面沉如水。
「族……族長，徵調令下來了？」
院門外，徐大有被方才那道劍光驚動。
「嗯。」
徐長青將那鐵卷收入袖中，語氣平淡得。
「要一個練氣中期，去黑風口，一月後動身。」
「黑風口？！」
徐大有如遭雷擊。
「那可是前線啊！去那裡的散修，十個能活著回來一個便是祖墳冒青煙了！」
老頭急得在原地團團轉，猛地一拍大腿。
「咱們湊靈石！族長，咱們現在手裡還有些寬裕，按照宗門以往的規矩，六百塊靈石，便能抵一個中期的名額！」
「免不了。」
「令旨上白紙黑字寫得明白，不得以靈石蠲免，不得以低階充數。」
「這……這怎麼可能？宗門定例百年來皆是如此，怎會獨獨對咱們徐家這般苛刻？」
徐大有滿臉不可置信。
「逼著徐家去填命，大有叔，這大澤邊上，誰最想我死在斬妖堤，又還有這個本事去改宗門的定例？」
徐大有愣怔片刻，猛地反應過來，咬牙切齒道：「張家！是張世昌那老狗！他借著那個私生女在內門的勢，買通了上面的人！」
徐長青沒有接話，只是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無意識地摩挲著。
其實張家不弄這一出，徐長青原本也是打算去一趟斬妖堤的。
在這蒼梧島上種藥養魚，終究是小打小鬧，資源來得太慢。
前線於旁人是屍山血海，於他那面能夠趨吉避凶的「通天鑒」而言，便是予取予求的私庫。
他本想花些靈石打點，謀個押運糧草的後勤閒差，徐徐圖之。
如今倒好，直接被扔去了最兇險的黑風口。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徐長青心中暗忖。
藉此結識宗門精銳、拓展人脈，也不失為一條出路。
「族長，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徐長青眸光微斂，心思已跨過眼前的危機，落到了更為棘手的地方。
「我若離島，徐家必定空虛。」
徐大有雖有練氣五層，但鬥法手段稀疏，三長老閉死關，不知還能出手幾次。
張家就算怕事後宗門追究，不親自出手，但只要散布消息，讓一夥強橫的流寇登島，徐家立時便要滅門。
「我離島之前，得先將這蒼梧島打造成一個鐵桶。」
徐長青目光一凜，轉過身來。
『葵水生煙陣』太過薄弱，不過抵擋練氣後期的修士一時半刻罷了。
在這一月之內，自己還得去坊市重購一套一階上品的殺陣陣盤，再買足守島的傀儡與法器......
這一樁樁一件件，少說也要砸下去幾千靈石。
徐長青解下腰間的儲物袋，神識探入其中，細細清點。
此前劫殺劉三刀與獨眼梟的橫財，加上賣符籙與妖丹的進項，扣除請陣師、買魚苗種子、鍛體藥材以及徐希寧等人的盤纏後。
如今這儲物袋裡，滿打滿算，只剩下七百三十塊下品靈石。
七百三十塊，對於尋常散修而言，是一筆潑天富貴。
但若要將蒼梧島的防護提升至能抵禦張家練氣後期修士強攻的程度，這無異於杯水車薪。
距離徵調令限期，僅剩一月。
一個月內，必須再弄到一大筆靈石，方能在此行之前，留給姜柔和族人們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