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獨眼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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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長青出了百寶閣,日頭已被濃雲遮了大半,坊市長街上妖風陣陣,吹得那些掛著的幌子獵獵作響。

  那掌柜的雖給了一塊木牌,算是結了個善緣,但徐長青心中清楚,這不過是生意場上的手段,並未因得了這長期銷路便有半分懈怠。

  他在街角駐足片刻,目光在一處售賣靈墨的攤位上掃過,心中暗忖:

  「衍真那手藝既已入了行家的眼,這吃飯的傢伙便不能太寒磣。」

  念及此處,徐長青又轉身進了一家專營文房四寶的「墨韻軒」,挑了兩錠摻了金粉的靈墨。

  這一錠價值十二塊靈石,徐長青卻未有絲毫猶豫,付了靈石,將其收入袖中,又順手挑了幾張質地堅韌的符紙。

  出了墨韻軒,徐長青並未在坊市多做逗留,祭起扁舟,一路疾馳回了蒼梧島。

  回到島上,將那靈墨與符紙交予徐衍真,見那少年雖極力壓抑,卻仍難掩眼角眉梢的喜色。

  徐長青只覺這靈石花得還算值當,又囑咐了幾句莫要貪功冒進,便回了自家靜室。

  接下來的幾日,徐長青除了必要的修行與處理族務,便是一心守著識海中那面通天鑒。

  窗外風雨如晦,大澤上的水汽愈發重了。

  光陰倏忽而過。

  徐長青盤膝坐於蒲團之上,雙目緊閉,識海深處那面通天鑒此刻嗡鳴大作。

  原本籠罩其上的迷霧撥開,露出其下清晰無比的輿圖。

  【推演已成】

  【方圓百里流寇分布圖】

  只見鏡面之上,蒼梧島、鐵木島、以及周邊的暗礁、水道,皆歷歷在目,宛若掌上觀紋。

  地圖之上,零星散布著十數個猩紅的光點,有的色澤深沉,有的黯淡無光。

  大多數紅點都分布在深水區或是遠離此處的航道必經之地,距離蒼梧島甚遠,顯然是看不上這貧瘠的大澤邊緣。

  唯有一顆紅點,卻處在蒼梧島與鐵木島之間。

  此處距離兩家不過三十里水路,蘆葦叢生,水巷密布,正是藏匿的好去處。

  徐長青心神微凝,意念觸碰那顆紅點,一行行詳細訊息隨即流淌而出。

  【匪首:獨眼梟(練氣七層),重傷狀態,因何家族長臨死反撲,致其重創,故而潛伏於此,現僅堪比練氣五層巔峰。】

  【麾下:練氣中期修士兩人,余者皆為練氣初期或凡俗武夫,共計十餘人。】

  原來是個拔了牙的老虎。

  難怪這夥人手段如此殘忍,卻又行事鬼祟。

  在滅了何家滿門後,卻對更為富庶的李家選擇了「先禮後兵」,只送了一封勒索信便沒了下文。

  非是他們改了性子,講起了江湖規矩,而是那匪首傷重難支,怕硬攻李家大陣會傷上加傷,甚至陰溝裡翻船。

  「五百靈石……」

  徐長青指在膝蓋上輕輕叩擊。

  若是李家乖乖交了靈石,便說明這塊骨頭軟,不僅能得一筆橫財,日後更是可以隨意拿捏,甚至如法炮製,再行滅門之事。

  徐長青長身而起,推開木窗。

  外頭雨勢已歇,只餘下屋檐滴水的聲響。

  若是那獨眼梟全盛時期,練氣七層的修為,哪怕徐家與李家聯手,加上護族大陣,也未必能討得了好,只能被動挨打。

  可如今……

  練氣七層的大高手,如今落魄至此,正是天賜良機。

  趁他病,要他命。

  「大有叔!」

  一聲低喝。

  不多時,徐大有便提著煙杆匆匆跑來,見徐長青這般肅殺神色,心頭一跳,連煙都忘了抽。

  「族長,可是要動手了?」

  徐長青點了點頭,語速極快:

  「去把幾個身手好的都叫上,帶上傢伙,莫要聲張,只說是去巡視魚塘。」

  「另外,你親自去一趟鐵木島,告訴李山,讓他帶著人,兩個時辰後在蘆花盪外圍的『鬼見愁』與我會合。」

  ……

  兩個時辰後。

  蘆花盪外圍,「鬼見愁」水域。

  此處暗礁密布,水流湍急,若是大船誤入,定得觸礁沉沒,故而平日裡鮮有人至。

  一處隱蔽的水寨若隱若現,幾間木屋搭建在浮排之上,四周布下了簡單的警戒陣法。

  獨眼梟正盤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光著的上身纏滿了滲血的繃帶,僅剩的一隻獨眼中滿是陰鷙與痛楚。

  他手裡抓著一隻妖獸大腿,正大口撕咬著,顯得格外猙獰。

  「李家那老狗,靈石還沒送來?」

  他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聲音嘶啞難聽。

  下首一個尖嘴猴腮的嘍囉連忙賠笑道:「大當家息怒,那李家就是個軟蛋,估計正在砸鍋賣鐵湊錢呢,量他們也不敢耍花樣。」

  寨外,遠處的蘆葦叢內,兩艘烏篷小船藏在其中。

  李山帶著四個族中好手,正縮在船艙里。

  他看了看外頭陰沉的天色,又看了看遠處那片死寂的蘆葦盪,心裡直打鼓。

  「族長,徐家那小子的話能信嗎?」

  旁邊一個李家後生握著法器的手都在抖。

  「閉嘴!」

  李山低喝一聲,雖是呵斥族人,自己額角卻也滲出了冷汗。

  「徐長青既然敢說那匪首受了重傷,定是有他的消息渠道,況且咱們已經上了賊船,這時候退,那就是等著人家養好傷上門來收屍。」

  正說著,水面上盪起一陣漣漪。

  一艘在此地極不起眼的扁舟破開水草,悄無聲息地靠了過來。

  徐長青立於船頭,一身青灰勁裝,神色平靜。

  兩船相靠。

  李山連忙探出身子,壓低聲音道:「徐老弟,情報可准?」

  「十成把握。」

  徐長青一步跨上李家的船,目光掃過那幾個面露懼色的李家後生,最後定格在李山臉上。

  「那匪首如今只有練氣五層的戰力,且經脈受損,不可久戰。」

  「李長老,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這其中的利害,不用我多說吧?」

  李山聽得這話,心中那點驚懼倒也散去了幾分。

  「好!既然徐老弟都這樣說了,我這把老骨頭若是再退縮,也太叫人看輕!」

  李山咬牙切齒,從懷裡掏出一疊符籙分發給族人。

  「都給我聽好了,待會兒衝進去,誰也別給老子省東西,符籙法器儘管招呼,誰要是敢退半步,老子親手活剮了他!」

  徐長青也不再廢話。

  「我打頭陣,破開他們的警戒陣法。」

  「大有叔帶人左翼包抄,李長老帶人右翼堵截,切記,一個都別放跑了。」

  「那匪首交予我,其他人若是見勢不妙想逃,儘管用符籙轟,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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