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龍翼下的研究者
當納茲滿心激動的走後，阿萊克托也無心繼續修煉。
他展開龍翼，從巢穴中飛出，向著藥田方向滑翔而去。
赤峰附近的土地在龍域的持續影響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原本茂密的草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焦黃開裂的土地。
空中瀰漫著乾燥熱浪，尋常植物根本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全都乾枯死亡，化作灰燼融入焦土。
只有那些適應了高溫環境的魔植才能存活下來。
龍炎草從山腰一直蔓延到山腳，根系深深扎入灼熱的土壤之中，汲取著龍域聚集而來的火元素。
偶爾能看到幾簇火心花在龍炎草中綻放，橘黃色的花瓣在其中散發著暖光。
更遠處，一些新移植過來的火屬性魔植正在艱難適應著環境。
整片土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爐，而所有生命都在其中掙扎、進化、適應。
這就是龍域的力量。
霸道，不容置疑，徹底改變環境以適應自身。
作為紅龍，阿萊克托本能地喜歡這種炎熱乾燥的氣候，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環境對大多數生物來說堪稱地獄。
奧黛塔就受不了這種炎熱。
半精靈的身體更適應溫潤的森林氣候，赤峰附近的高溫對她來說簡直是酷刑。
於是她乾脆搬到了領地外圍，在藥田旁重新搭建了一座木屋住了下來。
從空中俯瞰，藥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片大約20畝的土地被規整地劃分成十幾個區塊，每個區塊種植著不同的魔植。
邊緣用矮小木柵欄圍起，既防風又便於管理。
一條引水渠從附近的小溪延伸過來，水流在渠中緩緩流淌，為藥田提供必要的水分。
木屋就建在藥田旁邊，典型的精靈風格，結構精巧，與周圍環境和諧相融。
屋頂用厚實的茅草覆蓋，牆壁由處理過的圓木拼接而成，表面還刻著一些簡單的魔法符文，起到隔熱和加固的作用。
木屋旁邊是兩座稍大的建築。
一座是教室，牆上掛著各種草藥標本和鍊金公式圖表。
另一座是鍊金工坊，煙囪里偶爾冒出青煙，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擺放著各種器皿和工具。
阿萊克托收斂龍翼，變成人形降落在藥田邊緣的空地上。
他整了整身上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簡單衣物，邁步向木屋走去。
就在他走近鍊金工坊時……
砰！
突兀的爆炸從工坊內傳出，一陣青煙從工坊的窗戶湧出。
阿萊克托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他加快步伐，推開工坊虛掩的木門。
工坊內部一片狼藉。
中央的實驗台上，一個燒瓶炸成了碎片，綠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空氣嗆得人想咳嗽。
幾本攤開的書籍和筆記被液體浸濕，墨跡暈染開來。
奧莉維拉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清理現場。
小母龍此刻保持著人類形態，臉上沾著幾點藥劑，表情既懊惱又心虛。
她手裡抓著一塊抹布，正胡亂擦拭著實驗台，結果越擦越亂，污漬擴散到了更大的範圍。
「奧莉維拉。」
阿萊克托的聲音讓少女渾身一僵。
她猛地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哥哥，臉上頓時堆起討好的笑容:
「哥、哥哥！你怎麼來了？我……我剛剛在做實驗，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小小的問題？」
阿萊克托掃視著狼藉的工坊：
「這就是你說的穩定製作？」
奧莉維拉訕訕地放下抹布:
「這個……這個是意外！真的！我已經成功過一次了！奧黛塔可以作證！」
「那這次是怎麼回事？」
「我……我想試試能不能加快反應速度……」
奧莉維拉的聲音越來越小：
「結果溫度一下子升太高了……」
阿萊克托嘆了口氣。
這就是奧莉維拉，有天賦，卻缺乏耐心。總想走捷徑，結果往往適得其反。
「奧黛塔呢？」
「她去溪邊了。」
奧莉維拉連忙說：
「藥田需要澆水，她說今天天氣特別熱，要多澆一些……」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奧黛塔走進來，看到工坊內的景象和阿萊克托，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行禮:
「主人。」
奧黛塔今天穿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
長發在腦後束成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顯然剛才的工作並不輕鬆。
奧黛塔迅速掃視現場，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主人，很抱歉讓您看到這樣的場面。」
奧黛塔聲音溫和：
「是我教導不周，沒能教好奧莉維拉閣下。」
「不關你的事。」
阿萊克托擺擺手：
「她的性格我清楚。」
奧莉維拉在一旁撅起嘴，但沒敢反駁。
阿萊克托轉向奧黛塔:
「她最近的進度如何？」
奧黛塔整理了一下情緒，如實匯報:
「奧莉維拉閣下很有天賦，記憶力好，對魔力流動的感知也很敏銳。她已經掌握了7種藥劑的製作方法，成功率大概在六成左右。」
「但是……」
她話鋒一轉：
「她太急躁了，總想跳過基礎步驟，直接嘗試更複雜的配方。」
奧莉維拉急忙瞪向奧黛塔，想讓對方住嘴。
但奧黛塔不為所動，繼續道：
「我反覆強調過，鍊金術是一門精細的學科，每一步都必須嚴謹，但她……」
奧黛塔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阿萊克托點點頭，看向奧莉維拉:
「聽到沒有？」
奧莉維拉瞬間低下頭，防止被阿萊克托發現，手指絞在一起:
「聽到了……」
「那好。」
阿萊克托指向狼藉的實驗台：
「把這些清理乾淨，然後重新製作一瓶標準的三級治療藥水。」
「現在？」
「現在。」
奧莉維拉苦著臉，但還是乖乖開始收拾。
阿萊克托轉向奧黛塔:
「你跟我來，有點事要問你。」
兩人走出工坊，來到木屋旁的樹蔭下。
這裡擺放著一套簡陋的木桌椅，是奧黛塔平時休息的地方。
阿萊克托在椅子上坐下，奧黛塔則恭敬地站在一旁。
「坐。」
奧黛塔猶豫了一下，在對面坐下，但姿態依然端正。
阿萊克托打量著眼前的半精靈。
一個月時間，奧黛塔的變化很大。
剛過來時，她虛弱、惶恐，眼神中滿是戒備。
而現在，那種不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靜。
她將藥田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教導奧莉維拉這件事上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
要知道，教一頭紅龍學習鍊金術和魔法，這本身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藥田的情況怎麼樣？」
阿萊克托開口問道。
「回主人，總體良好。」
奧黛塔立刻回答：
「一些魔植生長勢旺盛，我已經收割了第一批，產出的品質也很高。」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
「不過我嘗試移植的幾種寒帶魔植都失敗了，即使是在龍域外圍，溫度和火元素濃度依然太高，它們無法適應。」
「意料之中。」
阿萊克托點頭：
「赤峰的環境特殊，能在這裡生存的植物，要麼天生適應高溫，要麼發生了變異。」
「是的。」
奧黛塔說：
「我注意到一些有趣的現象，有幾株月光草發生了變異，葉片從白變了淡紅，而且能在夜間吸收月光的同時，白天也能吸收一定程度的火元素，我正在觀察它們的後續變化。」
阿萊克托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變異的方向可控嗎？」
「很難。」
奧黛塔搖頭：
「植物變異大多是隨機的，我只能通過篩選和培育來保留有利的性狀，但如果能控制變異的規律……」
她停住了，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
阿萊克托卻若有所思。
變異、篩選、培育，這不就是前世的育種技術嗎？
只不過在這個世界，魔力的存在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複雜，但也可能更高效。
「繼續說。」
他鼓勵道。
奧黛塔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曾經讀過的書籍，其中有一些關於魔植培育的記載。」
「古代精靈曾發展出一套完整的魔植栽培體系，他們能通過調整環境魔力、使用特定肥料、配合魔法儀式來引導植物的生長方向。」
她的聲音漸漸興奮起來:
「可惜那些技術大部分都被封鎖了，書籍里只有零星的記載，但如果能復原其中一部分……」
阿萊克托靜靜聽著，心中卻在思考更遠的事。
奧黛塔展現出的一種研究者的思維。
她會觀察，會記錄，會思考背後的規律，這才是他需要的人才。
「你需要什麼？」
阿萊克托直接問道。
奧黛塔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是機會。
她整理思緒後，緩緩道:
「高級魔植的種子、稀有的土壤改良劑……」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阿萊克托。
這些要求聽起來很多，甚至有些過分。
畢竟她只是一個俘虜出身的半精靈，能被允許管理藥田、教導奧莉維拉，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
但阿萊克托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列個清單，詳細一點，包括用途和優先級，我會想辦法的。」
奧黛塔愣住了。
「怎麼了？」
阿萊克托問。
「沒、沒什麼。」
奧黛塔連忙搖頭：
「我只是……沒想到您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阿萊克托看著她的眼睛:
「奧黛塔，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管理藥田，還讓你教導奧莉維拉嗎？」
半精靈搖搖頭。
阿萊克托直白地說：
「因為你不是勞動力，也不是僕人，而是研究者，知識的傳承者。」
他站起身，走到藥田邊緣，看著那些生長的植物:
「赤峰領需要發展，但這不只是多挖礦、多冶煉、多造武器那麼簡單。真正的強大，是體系的強大，是知識的積累和傳承。」
「我們需要有人研究如何培育更好的魔植，製造更好的藥劑。需要有人研究如何改進冶煉工藝，提升鋼鐵質量。需要有人研究魔法的本質，開發新的法術……」
奧黛塔聽著，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些話，她從未聽過。
在星月學院時，老師們教導知識，但總是強調知識的珍貴。
在奴隸販子手中，她只是一個商品，價值取決於外貌和種族。
即使在法師眼中，他們看中的也只是她半精靈的身份和可能掌握的秘密。
但阿萊克托說的不同。
他談論的是體系，是傳承，是未來。
他承認她的地位，而不是把她當作工具。
「我……明白了。」
奧黛塔輕聲說。
「另外……我需要你幫忙研究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阿萊克托從懷中取出另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硫磺粉。
他打開袋子，倒出一點淡黃色的粉末在桌上。
「硫磺？」
奧黛塔一眼就認出來了：
「品質不錯。」
奧黛塔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點，湊到鼻尖嗅了嗅:
「這種品質的硫磺，在鍊金術中通常用作穩定劑和催化劑，也能用來製作某些特殊藥劑。」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不過硫磺的用途有限，價值也不高，主人您需要它做什麼？」
阿萊克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
「你知道火藥嗎？」
「火藥？」
奧黛塔皺眉思索：
「您是說……矮人發明的那種會冒火花的粉末？我聽說過，但那東西威力很小，只能當煙花用，沒什麼實際價值。」
「如果我說，有一種火藥的威力，足以炸開岩石、摧毀城牆呢？」
奧黛塔愣住了。
幾秒後，她緩緩搖頭:
「不可能，我讀過相關的記載，矮人研究火藥幾十年了，最好的成果也就是能製造響聲和火光，用來慶典，他們嘗試過增強威力，但都失敗了。」
「為什麼失敗？」
「不知道。」
奧黛塔搖搖頭：
「他們只知道硫磺和木炭混合會燃燒、會爆響，也許是材料不對，但是一樣一樣的嘗試要多久才能成功？不如直接當成鍊金材料。」
阿萊克托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這正是他需要的解釋，一個為他即將帶來的變革打下的合理鋪墊。
他捻動著那撮淡黃色的硫磺粉，緩緩開口：
「如果……我知道正確的配方呢？」
奧黛塔愣住了。
「主人，您是說……」
她遲疑道：
「您有比矮人更完善的……火藥知識？」
「可以這麼理解。」
阿萊克托沒有否認：
「在龍之傳承的某些古老碎片裡，我找到過一些有趣的片段，關於如何將硫磺、硝石和木炭以特定方式結合，製造出足以撼動山嶽的爆炸。」
他巧妙地利用了龍之傳承這個萬能藉口。
在這個世界，巨龍的傳承記憶包羅萬象，深不可測，任何超出常理的知識都可以推給神秘莫測的遠古血脈。
奧黛塔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作為一名學者，她對未知知識有著天然的渴望，尤其是這種可能顛覆現有認知的技藝。
但她的理智又讓她保持謹慎：
「主人，傳承記憶中的知識……未必能直接轉化為現實中的配方。」
「已經成功了。」
阿萊克托看著奧黛塔，又指向桌上的硫磺粉：
「納茲已經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奧黛塔明白了。
主人希望她能成為這新力量體系的構建者之一。
「主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會盡我所能，但我需要更詳細的……」
阿萊克托立刻接道：
「當然，你負責研究如何將火藥安全地儲存、運輸？如何設計裝置，將其威力定向釋放？比如，塞進堅固的金屬管中，點燃後推動彈丸……封裝在鐵球里，通過引線引爆。」
他描繪著簡易火炮和炸彈的雛形，奧黛塔聽得入神，腦海中飛速運轉，嘗試理解這些概念。
金屬管推動彈丸……那不就是一種無需魔力、純粹依靠爆炸力量的投射武器？封裝引爆……則是範圍性的破壞。
如果真能實現，其意義確實非同小可。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主人。」
奧黛塔感覺信息量有些大：
「我會先整理您給予的知識，然後設計初步的實驗方案。」
「不急。」
阿萊克托道：
「穩步推進，你的首要任務還是藥田管理和教導奧莉維拉，火藥研究可以作為長期項目，慢慢進行。」
「我也會讓格魯和納茲配合你，提供人力和物資保障。」
他展開龍翼，從巢穴中飛出，向著藥田方向滑翔而去。
赤峰附近的土地在龍域的持續影響下，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原本茂密的草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焦黃開裂的土地。
空中瀰漫著乾燥熱浪，尋常植物根本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全都乾枯死亡，化作灰燼融入焦土。
只有那些適應了高溫環境的魔植才能存活下來。
龍炎草從山腰一直蔓延到山腳，根系深深扎入灼熱的土壤之中，汲取著龍域聚集而來的火元素。
偶爾能看到幾簇火心花在龍炎草中綻放，橘黃色的花瓣在其中散發著暖光。
更遠處，一些新移植過來的火屬性魔植正在艱難適應著環境。
整片土地就像一座巨大的熔爐，而所有生命都在其中掙扎、進化、適應。
這就是龍域的力量。
霸道，不容置疑，徹底改變環境以適應自身。
作為紅龍，阿萊克托本能地喜歡這種炎熱乾燥的氣候，但也不得不承認，這樣的環境對大多數生物來說堪稱地獄。
奧黛塔就受不了這種炎熱。
半精靈的身體更適應溫潤的森林氣候，赤峰附近的高溫對她來說簡直是酷刑。
於是她乾脆搬到了領地外圍，在藥田旁重新搭建了一座木屋住了下來。
從空中俯瞰，藥田被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片大約20畝的土地被規整地劃分成十幾個區塊，每個區塊種植著不同的魔植。
邊緣用矮小木柵欄圍起，既防風又便於管理。
一條引水渠從附近的小溪延伸過來，水流在渠中緩緩流淌，為藥田提供必要的水分。
木屋就建在藥田旁邊，典型的精靈風格，結構精巧，與周圍環境和諧相融。
屋頂用厚實的茅草覆蓋，牆壁由處理過的圓木拼接而成，表面還刻著一些簡單的魔法符文，起到隔熱和加固的作用。
木屋旁邊是兩座稍大的建築。
一座是教室，牆上掛著各種草藥標本和鍊金公式圖表。
另一座是鍊金工坊，煙囪里偶爾冒出青煙，透過窗戶能看到裡面擺放著各種器皿和工具。
阿萊克托收斂龍翼，變成人形降落在藥田邊緣的空地上。
他整了整身上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簡單衣物，邁步向木屋走去。
就在他走近鍊金工坊時……
砰！
突兀的爆炸從工坊內傳出，一陣青煙從工坊的窗戶湧出。
阿萊克托腳步一頓，眉頭微皺。
他加快步伐，推開工坊虛掩的木門。
工坊內部一片狼藉。
中央的實驗台上，一個燒瓶炸成了碎片，綠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空氣嗆得人想咳嗽。
幾本攤開的書籍和筆記被液體浸濕，墨跡暈染開來。
奧莉維拉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清理現場。
小母龍此刻保持著人類形態，臉上沾著幾點藥劑，表情既懊惱又心虛。
她手裡抓著一塊抹布，正胡亂擦拭著實驗台，結果越擦越亂，污漬擴散到了更大的範圍。
「奧莉維拉。」
阿萊克托的聲音讓少女渾身一僵。
她猛地轉身，看到站在門口的哥哥，臉上頓時堆起討好的笑容:
「哥、哥哥！你怎麼來了？我……我剛剛在做實驗，出了一點小小的問題……」
「小小的問題？」
阿萊克托掃視著狼藉的工坊：
「這就是你說的穩定製作？」
奧莉維拉訕訕地放下抹布:
「這個……這個是意外！真的！我已經成功過一次了！奧黛塔可以作證！」
「那這次是怎麼回事？」
「我……我想試試能不能加快反應速度……」
奧莉維拉的聲音越來越小：
「結果溫度一下子升太高了……」
阿萊克托嘆了口氣。
這就是奧莉維拉，有天賦，卻缺乏耐心。總想走捷徑，結果往往適得其反。
「奧黛塔呢？」
「她去溪邊了。」
奧莉維拉連忙說：
「藥田需要澆水，她說今天天氣特別熱，要多澆一些……」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
奧黛塔走進來，看到工坊內的景象和阿萊克托，先是一愣，隨即連忙行禮:
「主人。」
奧黛塔今天穿著一身淺綠色的長裙，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
長發在腦後束成簡單的馬尾，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額角，顯然剛才的工作並不輕鬆。
奧黛塔迅速掃視現場，心裡已經大致明白了發生了什麼。
「主人，很抱歉讓您看到這樣的場面。」
奧黛塔聲音溫和：
「是我教導不周，沒能教好奧莉維拉閣下。」
「不關你的事。」
阿萊克托擺擺手：
「她的性格我清楚。」
奧莉維拉在一旁撅起嘴，但沒敢反駁。
阿萊克托轉向奧黛塔:
「她最近的進度如何？」
奧黛塔整理了一下情緒，如實匯報:
「奧莉維拉閣下很有天賦，記憶力好，對魔力流動的感知也很敏銳。她已經掌握了7種藥劑的製作方法，成功率大概在六成左右。」
「但是……」
她話鋒一轉：
「她太急躁了，總想跳過基礎步驟，直接嘗試更複雜的配方。」
奧莉維拉急忙瞪向奧黛塔，想讓對方住嘴。
但奧黛塔不為所動，繼續道：
「我反覆強調過，鍊金術是一門精細的學科，每一步都必須嚴謹，但她……」
奧黛塔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
阿萊克托點點頭，看向奧莉維拉:
「聽到沒有？」
奧莉維拉瞬間低下頭，防止被阿萊克托發現，手指絞在一起:
「聽到了……」
「那好。」
阿萊克托指向狼藉的實驗台：
「把這些清理乾淨，然後重新製作一瓶標準的三級治療藥水。」
「現在？」
「現在。」
奧莉維拉苦著臉，但還是乖乖開始收拾。
阿萊克托轉向奧黛塔:
「你跟我來，有點事要問你。」
兩人走出工坊，來到木屋旁的樹蔭下。
這裡擺放著一套簡陋的木桌椅，是奧黛塔平時休息的地方。
阿萊克托在椅子上坐下，奧黛塔則恭敬地站在一旁。
「坐。」
奧黛塔猶豫了一下，在對面坐下，但姿態依然端正。
阿萊克托打量著眼前的半精靈。
一個月時間，奧黛塔的變化很大。
剛過來時，她虛弱、惶恐，眼神中滿是戒備。
而現在，那種不安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靜。
她將藥田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教導奧莉維拉這件事上表現出了驚人的耐心。
要知道，教一頭紅龍學習鍊金術和魔法，這本身就是一項艱巨的任務。
「藥田的情況怎麼樣？」
阿萊克托開口問道。
「回主人，總體良好。」
奧黛塔立刻回答：
「一些魔植生長勢旺盛，我已經收割了第一批，產出的品質也很高。」
她想了想，繼續說道:
「不過我嘗試移植的幾種寒帶魔植都失敗了，即使是在龍域外圍，溫度和火元素濃度依然太高，它們無法適應。」
「意料之中。」
阿萊克托點頭：
「赤峰的環境特殊，能在這裡生存的植物，要麼天生適應高溫，要麼發生了變異。」
「是的。」
奧黛塔說：
「我注意到一些有趣的現象，有幾株月光草發生了變異，葉片從白變了淡紅，而且能在夜間吸收月光的同時，白天也能吸收一定程度的火元素，我正在觀察它們的後續變化。」
阿萊克托眼中閃過一絲興趣:
「變異的方向可控嗎？」
「很難。」
奧黛塔搖頭：
「植物變異大多是隨機的，我只能通過篩選和培育來保留有利的性狀，但如果能控制變異的規律……」
她停住了，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多。
阿萊克托卻若有所思。
變異、篩選、培育，這不就是前世的育種技術嗎？
只不過在這個世界，魔力的存在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複雜，但也可能更高效。
「繼續說。」
他鼓勵道。
奧黛塔鬆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曾經讀過的書籍，其中有一些關於魔植培育的記載。」
「古代精靈曾發展出一套完整的魔植栽培體系，他們能通過調整環境魔力、使用特定肥料、配合魔法儀式來引導植物的生長方向。」
她的聲音漸漸興奮起來:
「可惜那些技術大部分都被封鎖了，書籍里只有零星的記載，但如果能復原其中一部分……」
阿萊克托靜靜聽著，心中卻在思考更遠的事。
奧黛塔展現出的一種研究者的思維。
她會觀察，會記錄，會思考背後的規律，這才是他需要的人才。
「你需要什麼？」
阿萊克托直接問道。
奧黛塔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這是機會。
她整理思緒後，緩緩道:
「高級魔植的種子、稀有的土壤改良劑……」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阿萊克托。
這些要求聽起來很多，甚至有些過分。
畢竟她只是一個俘虜出身的半精靈，能被允許管理藥田、教導奧莉維拉，已經是莫大的信任了。
但阿萊克托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列個清單，詳細一點，包括用途和優先級，我會想辦法的。」
奧黛塔愣住了。
「怎麼了？」
阿萊克托問。
「沒、沒什麼。」
奧黛塔連忙搖頭：
「我只是……沒想到您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阿萊克托看著她的眼睛:
「奧黛塔，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管理藥田，還讓你教導奧莉維拉嗎？」
半精靈搖搖頭。
阿萊克托直白地說：
「因為你不是勞動力，也不是僕人，而是研究者，知識的傳承者。」
他站起身，走到藥田邊緣，看著那些生長的植物:
「赤峰領需要發展，但這不只是多挖礦、多冶煉、多造武器那麼簡單。真正的強大，是體系的強大，是知識的積累和傳承。」
「我們需要有人研究如何培育更好的魔植，製造更好的藥劑。需要有人研究如何改進冶煉工藝，提升鋼鐵質量。需要有人研究魔法的本質，開發新的法術……」
奧黛塔聽著，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這些話，她從未聽過。
在星月學院時，老師們教導知識，但總是強調知識的珍貴。
在奴隸販子手中，她只是一個商品，價值取決於外貌和種族。
即使在法師眼中，他們看中的也只是她半精靈的身份和可能掌握的秘密。
但阿萊克托說的不同。
他談論的是體系，是傳承，是未來。
他承認她的地位，而不是把她當作工具。
「我……明白了。」
奧黛塔輕聲說。
「另外……我需要你幫忙研究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阿萊克托從懷中取出另一個小袋子，裡面裝著硫磺粉。
他打開袋子，倒出一點淡黃色的粉末在桌上。
「硫磺？」
奧黛塔一眼就認出來了：
「品質不錯。」
奧黛塔仔細看了看，又用手指捻起一點，湊到鼻尖嗅了嗅:
「這種品質的硫磺，在鍊金術中通常用作穩定劑和催化劑，也能用來製作某些特殊藥劑。」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不過硫磺的用途有限，價值也不高，主人您需要它做什麼？」
阿萊克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
「你知道火藥嗎？」
「火藥？」
奧黛塔皺眉思索：
「您是說……矮人發明的那種會冒火花的粉末？我聽說過，但那東西威力很小，只能當煙花用，沒什麼實際價值。」
「如果我說，有一種火藥的威力，足以炸開岩石、摧毀城牆呢？」
奧黛塔愣住了。
幾秒後，她緩緩搖頭:
「不可能，我讀過相關的記載，矮人研究火藥幾十年了，最好的成果也就是能製造響聲和火光，用來慶典，他們嘗試過增強威力，但都失敗了。」
「為什麼失敗？」
「不知道。」
奧黛塔搖搖頭：
「他們只知道硫磺和木炭混合會燃燒、會爆響，也許是材料不對，但是一樣一樣的嘗試要多久才能成功？不如直接當成鍊金材料。」
阿萊克托靜靜地聽著，心中瞭然。
這正是他需要的解釋，一個為他即將帶來的變革打下的合理鋪墊。
他捻動著那撮淡黃色的硫磺粉，緩緩開口：
「如果……我知道正確的配方呢？」
奧黛塔愣住了。
「主人，您是說……」
她遲疑道：
「您有比矮人更完善的……火藥知識？」
「可以這麼理解。」
阿萊克托沒有否認：
「在龍之傳承的某些古老碎片裡，我找到過一些有趣的片段，關於如何將硫磺、硝石和木炭以特定方式結合，製造出足以撼動山嶽的爆炸。」
他巧妙地利用了龍之傳承這個萬能藉口。
在這個世界，巨龍的傳承記憶包羅萬象，深不可測，任何超出常理的知識都可以推給神秘莫測的遠古血脈。
奧黛塔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
作為一名學者，她對未知知識有著天然的渴望，尤其是這種可能顛覆現有認知的技藝。
但她的理智又讓她保持謹慎：
「主人，傳承記憶中的知識……未必能直接轉化為現實中的配方。」
「已經成功了。」
阿萊克托看著奧黛塔，又指向桌上的硫磺粉：
「納茲已經做出了第一批成品……」
奧黛塔明白了。
主人希望她能成為這新力量體系的構建者之一。
「主人。」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會盡我所能，但我需要更詳細的……」
阿萊克托立刻接道：
「當然，你負責研究如何將火藥安全地儲存、運輸？如何設計裝置，將其威力定向釋放？比如，塞進堅固的金屬管中，點燃後推動彈丸……封裝在鐵球里，通過引線引爆。」
他描繪著簡易火炮和炸彈的雛形，奧黛塔聽得入神，腦海中飛速運轉，嘗試理解這些概念。
金屬管推動彈丸……那不就是一種無需魔力、純粹依靠爆炸力量的投射武器？封裝引爆……則是範圍性的破壞。
如果真能實現，其意義確實非同小可。
「我……我需要時間消化，主人。」
奧黛塔感覺信息量有些大：
「我會先整理您給予的知識，然後設計初步的實驗方案。」
「不急。」
阿萊克托道：
「穩步推進，你的首要任務還是藥田管理和教導奧莉維拉，火藥研究可以作為長期項目，慢慢進行。」
「我也會讓格魯和納茲配合你，提供人力和物資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