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大規模開採
納茲站在礦脈入口處，撫摸著面前的岩層。
成為龍裔後，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已截然不同。
那些藏在地下的金屬礦藏，此刻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可見。
他能感覺到礦脈在岩層中蜿蜒延伸，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蘊藏著驚人的儲量。
「偉大的龍主……」
納茲低聲呢喃，眼中閃爍著狂熱。
以前他還是一個只能帶領狗頭人，在人類定期清剿中苟延殘喘的小部落首領。
而現在，他是貨真價實的龍裔術士，是紅龍的眷屬，肩負著為主人開採礦脈的重任。
這種轉變太過突然，納茲至今仍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納茲看向身後聚集的400隻狗頭人。
「都聽好了！」
納茲用龍語高喊：
「偉大的紅龍阿萊克托賜予了我們無上的榮耀！讓我們成為了他的眷屬！」
狗頭人們仰著頭，眼中無比敬畏。
「現在，主人需要我們！」
納茲舉起自己新生的雙爪，爪尖鋒利如刀：
「我們要為主人開採出最優質的鐵礦，冶煉成最堅硬的鋼鐵，打造最鋒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狗頭人的臉：
「我們是狗頭人！我們生來就該侍奉巨龍！」
「挖掘礦脈，搜集財寶，守護龍巢！這是刻在我們血脈中的使命！」
「而現在，偉大的紅龍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納茲越來越高亢：
「只要我們完成主人的要求，只要我們能開採出足夠的礦石，我們所有人都將獲得獎賞！食物！安全！甚至……」
他故意拖長尾音：
「……像我一樣，成為龍裔！」
為了讓狗頭人嘔心瀝血的為龍主服務，納茲什麼謊都敢撒。
反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最多跟龍主推薦推薦，能不能實現他說了不算。
這句話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狗頭人群中激起巨大波瀾。
「龍裔……」
「納茲首領真的變成龍裔了……」
「我也想要……」
竊竊私語聲在狗頭人中響起，渴望逐漸蔓延。
狗頭人對巨龍的崇拜深入骨髓，而龍裔對它們而言，不僅僅是至高的榮耀，更意味著能夠獲得無上的力量，擺脫壽命的限制，去欺凌其他弱小。
一隻年老的狗頭人顫巍巍地舉起爪子：
「首領……我們真的能成為龍裔嗎？」
「當然！」
納茲斬釘截鐵：
「主人親口對我說過，只要我們努力干！獎賞絕不會吝嗇！但前提是……」
他指向身後的礦脈：
「我們要在兩個月內，不，一個月內！開採出足夠多的礦石！冶煉出第一批生鐵！」
狗頭人們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
納茲知道，火候到了。
「現在，所有人分成兩隊！」
納茲快速分配任務：
「一隊跟著我進礦脈開採，二隊負責搬運礦石到外面！」
狗頭人們迅速行動起來。
納茲帶領著第一隊狗頭人，高舉火把，踏入黑暗的礦道。
礦道是天然形成的裂縫，高約三米，寬度僅能勉強容兩隻狗頭人並行。
「停。」
納茲突然抬手。
他閉上雙眼，感受著大地傳來的脈動。
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礦脈的走向。
「從這裡開始挖。」
納茲指著左側岩壁：
「斜向下就能碰到主礦層。」
狗頭人們面面相覷。
一隻狗頭人礦工猶豫道：
「首領……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體內流淌著主人的龍血！」
納茲瞪了它一眼，龍裔的威壓讓那隻狗頭人下意識後退：
「現在，挖！」
狗頭人們不敢再多問，紛紛舉起礦鎬，開始挖掘。
叮！叮！叮！
金屬與岩石碰撞的聲音在礦道中迴蕩。
納茲沒有閒著。
他走到岩壁前，伸出龍爪，五指併攏如錐，猛地刺入岩石。
噗嗤——
爪尖輕易沒入岩層，納茲用力一掰，一大塊岩石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斷面處的鐵礦隱約可見。
納茲甩掉爪上的碎石，心中鬆了口氣。
雖然對自己的感知有信心，但真正看到礦石的瞬間，那種踏實感還是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繼續挖！不要停！」
納茲大聲催促：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主礦層！」
同一時間，冶煉區。
格魯站在剛剛搭建好的第一座熔爐前，眉頭緊鎖。
這座熔爐高約四米，用黏土和石塊壘砌而成，內部空間足以容納半噸礦石。
爐膛下方是通風口，連接著簡易的鼓風裝置，用獸皮縫製的氣囊，由兩名巨魔輪流踩踏鼓風。
可問題在於溫度。
「首領，裡面還是不夠熱啊。」
拉格從爐口探出頭，臉上被爐火映得通紅：
「我看了，現在的溫度根本達不到熔化的程度。」
格魯蹲下身，開始檢查爐膛的結構。
拉格撓了撓頭：
「現在怎麼辦？重新建？」
「來不及了。」
格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們沒有時間推倒重來。」
他環視四周。
冶煉區設在溪流旁的空地上，周圍堆滿了從森林裡砍伐來的木料。
剩下的巨魔正在搭建第二座熔爐，進度已經過半。
「這樣。」
格魯走到熔爐前，雙手按在爐壁上：
「我用土系魔法加固爐膛，同時增加熱量反射，你加大鼓風力度，每座熔爐安排四名巨魔，兩班倒，一刻不停。」
拉格眼睛一亮：
「好主意！我這就去安排！」
格魯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調動土元素，滲入熔爐的爐壁。
爐壁內部的黏土結構在魔力作用下開始重組，內部表面變得光滑如鏡，能夠更好地反射熱量。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格魯收回雙手時，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拉格：
「試試看。」
拉格立刻指揮巨魔往爐膛里添加木炭和礦石。
這一次，火焰明顯變得更加旺盛。
赤紅色的火舌從爐口噴出，高度達到兩米，熱浪撲面而來，讓拉格都感覺臉上發燙。
「首領溫度上來了！」
拉格興奮道：
「至少比之前高了五成！」
格魯擦了擦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礦脈深處。
納茲正帶領狗頭人們瘋狂挖掘。
成為龍裔後，他的體力遠超從前。
普通狗頭人需要輪班挖掘，而納茲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個小時，依然沒有感到疲憊。
他每一次揮舞龍爪，都能從岩壁上撕下大塊岩石。
「快！再快一點！」
納茲一邊挖掘，一邊催促身後的狗頭人。
礦道已經向下延伸了二十多米，坡度陡峭，需要狗頭人們用繩索將挖出的礦石一筐筐吊上去。
但開採效率仍然比納茲預期的要低。
狗頭人雖然擅長挖掘，但工具太簡陋了。
大部分狗頭人用的還是石鎬，只有少數從格魯那裡領到了鐵製工具。
工具不行，他們就只能付出更多的時間與精力與岩層死磕。
25米、26米、27米……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礦鎬挖下的瞬間，岩壁崩裂。
「主礦層！是主礦層！」
狗頭人們歡呼雀躍。
納茲衝到隧道盡頭，扒開碎石。
呈現在眼前的鐵礦密布在岩層中，純度極高。
主礦層。
納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不是疲憊，而是如釋重負。
「快！」
納茲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顫抖：
「加大開採力度！」
「是！」
狗頭人們興奮地衝出隧道。
只剩下納茲癱坐在新掘出的礦層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龍裔的體力遠超從前，但連續數小時不間斷挖掘，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虛脫。
「納茲首領！」
一隻狗頭人連滾帶爬衝進礦道，臉上滿是興奮：
「我們挖出的礦石都堆成山了，搬不過去啊。」
納茲撐著岩壁站起身。
「那就一點點背出去。」
納茲邁步向礦道外走去，自言自語道：
「從礦脈到冶煉區有一里多路，靠一筐筐背太慢了，還要用木軌和礦車開一條運輸道……」
冶煉區。
隨著第一批鐵礦被狗頭人運來，巨魔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木炭和鐵礦投入爐膛。
鐵礦在高溫下迅速軟化，雜質化為爐渣浮起，鐵水在爐底逐漸匯聚。
「成了！」
拉格看到這一幕，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礦脈入口。
納茲正指揮狗頭人鋪設木軌。
「這裡！把枕木埋深一點！」
「軌道要平！不能有起伏！」
「你！對，就是你！再去砍十根碗口粗的樹幹來！」
狗頭人們在納茲的吆喝下忙得團團轉。
鋪設木軌是個精細活，對狗頭人來說是個挑戰。
但納茲有耐心，或者說，他必須要有耐心。
龍主說一個月內，要開採出足夠礦石，冶煉出第一批生鐵。
納茲不知道足夠是多少，但他知道，越多越好。
「首領。」
一隻年長狗頭人顫巍巍走過來，手裡捧著半塊黑乎乎的石頭：
「您看這個……我們在主礦層旁邊挖到的。」
納茲接過石頭，入手沉甸甸的。
石頭表面粗糙，呈深黑色。
「這是……」
納茲用爪子颳了刮表面，刮下一層黑色粉末。
他湊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黑硫石？」
矮人礦工最討厭的礦石之一，含硫量高，冶煉時會產生有毒氣體。
「還有嗎？」
「有，很多。」
「標記位置，先別挖。」
納茲將石頭還給年長狗頭人：
「等我問過龍主再說。」
他繼續指揮鋪設木軌，但心思已經飄遠。
黑硫石……如果能妥善處理，也是一種不錯的礦石。
很快木軌就鋪設了五百多米，從礦脈深處一直延伸到礦洞入口。
雖然簡陋，但有了軌道和木車，運輸效率提升了10倍不止。
「格魯大人！」
納茲則是捧著那塊黑硫石找到了一旁的格魯：
「您看看這個。」
格魯接過石頭，仔細端詳。
納茲解釋道：
「這是黑硫石，含硫量極高，冶煉時會產生二氧化硫，有毒。」
格魯掂了掂手中黑硫石，眉頭微皺：
「有毒？那還挖它做什麼？」
納茲連忙解釋：
「格魯大人，黑硫石雖然麻煩，但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提煉出純淨的硫磺。硫磺是製作火藥、鍊金藥劑的重要材料，價值不低。」
格魯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你確定？」
納茲點頭：
「狗頭人一族雖然弱小，但世代與礦物打交道，對這些東西多少有些了解。」
格魯沉吟片刻，將黑硫石遞還給納茲：
「先標記位置，暫時別動，我需要請示主人。」
「是。」
納茲恭敬接過石頭，卻又補充道：
「格魯大人，還有一件事……」
「說。」
「現在的開採速度還是不夠快。」
納茲指向礦洞方向：
「狗頭人的數量不多，而且工具也太簡陋了，石鎬磨損快，效率低，很多族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格魯順著他的指向看去。
礦洞入口處，狗頭人們排成長隊，將裝滿礦石的籮筐背出洞口。
它們瘦小的身軀在重負下佝僂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籮筐是用藤條和獸皮粗糙縫製的，裝得太滿時礦石會從縫隙漏出，撒得滿地都是。
「你想說什麼？」
格魯問。
「我們需要更好的工具。」
納茲直言不諱：
「鐵鎬、鐵鍬、推車……越多越好，如果能給每個狗頭人都配備鐵製工具，開採效率至少能提升好幾倍。」
格魯沉默了。
納茲說得沒錯，但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赤峰領現在最缺的就是鐵。
雖然找到了鐵礦，但第一批生鐵還沒煉出來，現有的鐵器都是之前剩下來的，數量有限，還要優先供應他們這些戰鬥人員。
「我知道了。」
格魯最終說道：
「等第一批生鐵煉出來，我會優先分配一批給你們的。」
「感謝格魯大人！」
納茲感激地躬身。
格魯擺擺手：
「去忙吧。」
納茲離開後，格魯走向冶煉區。
第一座熔爐前的景象讓他精神一振。
爐膛內火光熊熊，鐵水在爐底匯聚成池，表面漂浮著一層灰黑色的爐渣。
拉格正用一根長鐵桿探入爐內，測試鐵水的深度。
「怎麼樣？」
格魯問。
「快了！」
拉格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道：
「再有一個時辰，就能出第一爐鐵水！」
周圍的巨魔聞言，都露出興奮的表情。
他們雖然不懂冶煉的具體原理，但看著岩石在高溫中化作液體，這種直觀的變化讓他們感到震撼。
「好。」
格魯點頭：
「出鐵後立刻澆鑄，先做一批挖礦工具出來。」
「明白！」
格魯繞著熔爐走了一圈，檢查各處細節。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格魯心裡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主人要的是大規模開採，是足以支撐整個領地發展的鋼鐵產量。
一座熔爐，一天能煉出半噸生鐵，聽起來不少，但對一個正在擴張的勢力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拉格，第二座熔爐什麼時候能建好？」
「中午之前。」
拉格估算道：
「第三座也已經開始壘砌了，一天內能完工。」
格魯在心裡盤算。
三座熔爐，每座每天半噸，一天就是一點五噸生鐵。
一個月下來，能有四十五噸。
聽起來不少，但扣除損耗、廢品，真正能用的恐怕只有三十噸左右。
三十噸鐵，能做什麼？一百套全身板甲？還是五萬支箭矢？
這些數字在格魯腦中飛快閃過，最後化為一聲輕嘆。
不夠，遠遠不夠。
「首領？」
拉格注意到格魯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得加快速度，更多武器，更多鎧甲。」
他看向正在搭建的第二座熔爐：
「我要在明天看到五座熔爐同時運轉。」
「五座？」
拉格倒吸一口涼氣：
「那需要的人手……」
格魯果斷道：
「從獸人那邊調。」
「是！」
拉格轉身去安排。
「格魯大人！」
一聲呼喊將格魯的注意力拉去。
他轉頭看去，只見納茲帶著幾名狗頭人，推著一輛木車從礦洞方向跑來。
木車只有四個輪子加一塊木板，但在木軌上行駛得相當平穩。
「格魯大人您看！」
納茲興奮地指著木車：
「我們試過了，一輛車能裝十筐礦石，比背運快多了！」
格魯走上前，檢查木車的結構。
很粗糙，輪子是用整塊木頭削成的，轉動時摩擦很大。
但確實有用。
「做了幾輛？」
格魯問。
「三輛。」
納茲答道：
「但我讓狗頭人連夜趕工，明天至少能做十輛出來。」
「去做吧。」
格魯拍了拍納茲的肩膀，這個動作讓狗頭人術士差點摔倒：
「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是！格魯大人！」
納茲帶著狗頭人興沖沖地跑回礦洞。
格魯看著他們的背影，難得地笑了笑。
主人給這隻狗頭人龍血，真的是個正確的決定。
至少，它夠拼命。
夜幕降臨，赤峰領卻沒有沉寂下來。
礦洞內外點起了數十支火把，狗頭人們在火光中忙碌。
納茲站在礦洞口的高處，用龍語大聲指揮著。
成為龍裔後，納茲發現自己對族人的掌控力大大增強了。
以前他需要反覆命令才能讓狗頭人執行，現在只要一個眼神，它們就會乖乖照做。
這是龍威的餘韻。
雖然遠不及真龍，但對狗頭人這種天生崇拜龍類的生物來說，已經足夠形成壓制。
「首領。」
一隻年老的狗頭人顫巍巍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碗糊狀食物：
「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納茲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過幾口水，什麼都沒吃。
龍裔的體質讓他對飢餓的感知變弱了，但不代表他現在不需要進食。
「放著吧。」
納茲接過碗，三兩口將食物吞下。
老狗頭人沒有離開，而是欲言又止地看著納茲。
「還有事？」
納茲問。
「首領……」
老狗頭人猶豫道：
「有些族人累倒了，今天已經暈過去三個了。」
納茲眉頭一皺：
「帶我去看。」
在老狗頭人的帶領下，納茲來到礦洞旁臨時搭建的草棚。
草棚里躺著七八隻狗頭人，個個面色蒼白，呼吸微弱。
一薩滿學徒正在為它們檢查，見納茲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納茲首領。」
「情況怎麼樣？」
納茲問。
「體力透支，加上營養不良。」
薩滿學徒如實匯報：
「它們幹得太狠了，從早上到現在沒休息過一次。」
納茲沉默地看著這些族人。
他知道它們為什麼這麼拼命。
龍裔的誘惑太大了。
每隻狗頭人都想證明自己的價值，都想獲得主人的青睞，都想變得像自己一樣強大。
這種狂熱驅使著它們不顧一切地工作。
但這樣不行。
累垮的狗頭人無法工作，反而會成為負擔。
「讓它們休息。」
納茲下令：
「今晚不用再幹活了。」
「可是首領，運輸道還沒鋪完……」
「明天繼續。」
納茲打斷道：
「告訴所有族人，每工作四個時辰，必須休息一個時辰。輪流換班，不准連續工作。」
薩滿學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
納茲走出草棚，望向夜空。
繁星點點，月色清冷。
他想起自己還是個小狗頭人時，父親曾說過的話：
「納茲，記住，狗頭人一族能生存至今，靠的不是蠻幹，而是團結和繁衍。」
當時的他不理解。
在弱肉強食的荒野中，力量才是唯一的標準，團結和繁衍有什麼用？
但現在他明白了。
四百隻狗頭人拼命工作，也許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驚人的生產力。
但然後呢？
累垮一半，病倒一批，剩下的也會因為過度勞累而效率下降。
這不是長久之計。
真正的效率，來自合理的安排，來自可持續的節奏。
納茲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著泥土的味道，他能感覺到，赤峰領正在發生變化。
從一座荒涼山峰，逐漸變成一個真正領地。
而自己，是這場變化的參與者之一。
這種歸屬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在荒野中流浪時，狗頭人部落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人類清剿，被其他怪物吞食。
但現在，他們有了庇護，有了目標，有了家。
「為了龍主……」
納茲低聲自語，眼中燃燒著火焰。
他轉身走回礦洞，那裡還有工作等著他。
冶煉區。
第一爐鐵水終於到了出鐵的時刻。
拉格指揮著四名巨魔，用粗大的鐵鉗夾住熔爐底部的出鐵口塞子。
「一、二、三——拉！」
塞子被拔出，鐵水如熔岩般湧出，順著陶土製成的流槽，注入事先準備好的模具中。
嗤——
鐵水與模具接觸的瞬間，白煙騰起。
模具是用黏土燒制而成的，內部刻有簡單的凹槽，用來澆鑄鐵錠。
每塊鐵錠重約十斤，是標準的大小，方便後續加工。
「第一塊！」
拉格興奮地大喊。
當鐵水注滿第一個模具時，周圍的巨魔和獸人都發出歡呼。
雖然粗糙，雖然雜質還很多，但意義非凡。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不再完全依賴外部供給，能夠自產自足。
「繼續！不要停！」
拉格催促著，巨魔們輪流操作，將鐵水注入一個個模具。
很快，二十個模具全部注滿。
剩下的鐵水則被倒入一個更大的模具中，那是用來澆鑄工具胚體的。
鐵鎬、鐵鍬、礦鎬頭……
這些都是礦場急需的工具。
格魯走過來，檢查澆鑄好的鐵錠。
表面粗糙，有不少氣孔，雜質含量不低。
但對現階段來說，已經夠用了。
「做得很好。」
格魯拍了拍拉格的肩膀：
「明天繼續，我要看到第二爐、第三爐。」
「放心首領！」
拉格咧嘴笑道：
「第二座熔爐明天就能點火，到時候產量能翻倍！」
格魯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冶煉區。
火光映照下，巨魔和獸人忙碌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
這些戰士，這些工人，這些眷屬……
他們正在用自己的雙手，為主人建造一個強大的領地。
而自己，要帶領他們走下去。
「拉格。」
格魯突然開口。
「在，首領。」
「等這批工具做出來，你親自帶人送去礦場。」
格魯說道：
「告訴納茲，這是他應得的。」
拉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是！」
格魯轉身離開冶煉區，向龍巢方向走去。
他需要向主人匯報今天的進展。
成為龍裔後，他眼中看到的世界就已截然不同。
那些藏在地下的金屬礦藏，此刻就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般清晰可見。
他能感覺到礦脈在岩層中蜿蜒延伸，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蘊藏著驚人的儲量。
「偉大的龍主……」
納茲低聲呢喃，眼中閃爍著狂熱。
以前他還是一個只能帶領狗頭人，在人類定期清剿中苟延殘喘的小部落首領。
而現在，他是貨真價實的龍裔術士，是紅龍的眷屬，肩負著為主人開採礦脈的重任。
這種轉變太過突然，納茲至今仍有些恍惚。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納茲看向身後聚集的400隻狗頭人。
「都聽好了！」
納茲用龍語高喊：
「偉大的紅龍阿萊克托賜予了我們無上的榮耀！讓我們成為了他的眷屬！」
狗頭人們仰著頭，眼中無比敬畏。
「現在，主人需要我們！」
納茲舉起自己新生的雙爪，爪尖鋒利如刀：
「我們要為主人開採出最優質的鐵礦，冶煉成最堅硬的鋼鐵，打造最鋒利的武器！」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狗頭人的臉：
「我們是狗頭人！我們生來就該侍奉巨龍！」
「挖掘礦脈，搜集財寶，守護龍巢！這是刻在我們血脈中的使命！」
「而現在，偉大的紅龍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納茲越來越高亢：
「只要我們完成主人的要求，只要我們能開採出足夠的礦石，我們所有人都將獲得獎賞！食物！安全！甚至……」
他故意拖長尾音：
「……像我一樣，成為龍裔！」
為了讓狗頭人嘔心瀝血的為龍主服務，納茲什麼謊都敢撒。
反正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他最多跟龍主推薦推薦，能不能實現他說了不算。
這句話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在狗頭人群中激起巨大波瀾。
「龍裔……」
「納茲首領真的變成龍裔了……」
「我也想要……」
竊竊私語聲在狗頭人中響起，渴望逐漸蔓延。
狗頭人對巨龍的崇拜深入骨髓，而龍裔對它們而言，不僅僅是至高的榮耀，更意味著能夠獲得無上的力量，擺脫壽命的限制，去欺凌其他弱小。
一隻年老的狗頭人顫巍巍地舉起爪子：
「首領……我們真的能成為龍裔嗎？」
「當然！」
納茲斬釘截鐵：
「主人親口對我說過，只要我們努力干！獎賞絕不會吝嗇！但前提是……」
他指向身後的礦脈：
「我們要在兩個月內，不，一個月內！開採出足夠多的礦石！冶煉出第一批生鐵！」
狗頭人們的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
納茲知道，火候到了。
「現在，所有人分成兩隊！」
納茲快速分配任務：
「一隊跟著我進礦脈開採，二隊負責搬運礦石到外面！」
狗頭人們迅速行動起來。
納茲帶領著第一隊狗頭人，高舉火把，踏入黑暗的礦道。
礦道是天然形成的裂縫，高約三米，寬度僅能勉強容兩隻狗頭人並行。
「停。」
納茲突然抬手。
他閉上雙眼，感受著大地傳來的脈動。
此刻，他能清晰地看到礦脈的走向。
「從這裡開始挖。」
納茲指著左側岩壁：
「斜向下就能碰到主礦層。」
狗頭人們面面相覷。
一隻狗頭人礦工猶豫道：
「首領……您怎麼知道……」
「因為我體內流淌著主人的龍血！」
納茲瞪了它一眼，龍裔的威壓讓那隻狗頭人下意識後退：
「現在，挖！」
狗頭人們不敢再多問，紛紛舉起礦鎬，開始挖掘。
叮！叮！叮！
金屬與岩石碰撞的聲音在礦道中迴蕩。
納茲沒有閒著。
他走到岩壁前，伸出龍爪，五指併攏如錐，猛地刺入岩石。
噗嗤——
爪尖輕易沒入岩層，納茲用力一掰，一大塊岩石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斷面處的鐵礦隱約可見。
納茲甩掉爪上的碎石，心中鬆了口氣。
雖然對自己的感知有信心，但真正看到礦石的瞬間，那種踏實感還是讓他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繼續挖！不要停！」
納茲大聲催促：
「天黑之前，我要看到主礦層！」
同一時間，冶煉區。
格魯站在剛剛搭建好的第一座熔爐前，眉頭緊鎖。
這座熔爐高約四米，用黏土和石塊壘砌而成，內部空間足以容納半噸礦石。
爐膛下方是通風口，連接著簡易的鼓風裝置，用獸皮縫製的氣囊，由兩名巨魔輪流踩踏鼓風。
可問題在於溫度。
「首領，裡面還是不夠熱啊。」
拉格從爐口探出頭，臉上被爐火映得通紅：
「我看了，現在的溫度根本達不到熔化的程度。」
格魯蹲下身，開始檢查爐膛的結構。
拉格撓了撓頭：
「現在怎麼辦？重新建？」
「來不及了。」
格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們沒有時間推倒重來。」
他環視四周。
冶煉區設在溪流旁的空地上，周圍堆滿了從森林裡砍伐來的木料。
剩下的巨魔正在搭建第二座熔爐，進度已經過半。
「這樣。」
格魯走到熔爐前，雙手按在爐壁上：
「我用土系魔法加固爐膛，同時增加熱量反射，你加大鼓風力度，每座熔爐安排四名巨魔，兩班倒，一刻不停。」
拉格眼睛一亮：
「好主意！我這就去安排！」
格魯點點頭，閉上眼睛，開始調動土元素，滲入熔爐的爐壁。
爐壁內部的黏土結構在魔力作用下開始重組，內部表面變得光滑如鏡，能夠更好地反射熱量。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刻鐘。
當格魯收回雙手時，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看向拉格：
「試試看。」
拉格立刻指揮巨魔往爐膛里添加木炭和礦石。
這一次，火焰明顯變得更加旺盛。
赤紅色的火舌從爐口噴出，高度達到兩米，熱浪撲面而來，讓拉格都感覺臉上發燙。
「首領溫度上來了！」
拉格興奮道：
「至少比之前高了五成！」
格魯擦了擦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礦脈深處。
納茲正帶領狗頭人們瘋狂挖掘。
成為龍裔後，他的體力遠超從前。
普通狗頭人需要輪班挖掘，而納茲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個小時，依然沒有感到疲憊。
他每一次揮舞龍爪，都能從岩壁上撕下大塊岩石。
「快！再快一點！」
納茲一邊挖掘，一邊催促身後的狗頭人。
礦道已經向下延伸了二十多米，坡度陡峭，需要狗頭人們用繩索將挖出的礦石一筐筐吊上去。
但開採效率仍然比納茲預期的要低。
狗頭人雖然擅長挖掘，但工具太簡陋了。
大部分狗頭人用的還是石鎬，只有少數從格魯那裡領到了鐵製工具。
工具不行，他們就只能付出更多的時間與精力與岩層死磕。
25米、26米、27米……
叮！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礦鎬挖下的瞬間，岩壁崩裂。
「主礦層！是主礦層！」
狗頭人們歡呼雀躍。
納茲衝到隧道盡頭，扒開碎石。
呈現在眼前的鐵礦密布在岩層中，純度極高。
主礦層。
納茲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不是疲憊，而是如釋重負。
「快！」
納茲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聲音顫抖：
「加大開採力度！」
「是！」
狗頭人們興奮地衝出隧道。
只剩下納茲癱坐在新掘出的礦層前，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龍裔的體力遠超從前，但連續數小時不間斷挖掘，還是讓他感到一陣虛脫。
「納茲首領！」
一隻狗頭人連滾帶爬衝進礦道，臉上滿是興奮：
「我們挖出的礦石都堆成山了，搬不過去啊。」
納茲撐著岩壁站起身。
「那就一點點背出去。」
納茲邁步向礦道外走去，自言自語道：
「從礦脈到冶煉區有一里多路，靠一筐筐背太慢了，還要用木軌和礦車開一條運輸道……」
冶煉區。
隨著第一批鐵礦被狗頭人運來，巨魔們立刻行動起來，將木炭和鐵礦投入爐膛。
鐵礦在高溫下迅速軟化，雜質化為爐渣浮起，鐵水在爐底逐漸匯聚。
「成了！」
拉格看到這一幕，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礦脈入口。
納茲正指揮狗頭人鋪設木軌。
「這裡！把枕木埋深一點！」
「軌道要平！不能有起伏！」
「你！對，就是你！再去砍十根碗口粗的樹幹來！」
狗頭人們在納茲的吆喝下忙得團團轉。
鋪設木軌是個精細活，對狗頭人來說是個挑戰。
但納茲有耐心，或者說，他必須要有耐心。
龍主說一個月內，要開採出足夠礦石，冶煉出第一批生鐵。
納茲不知道足夠是多少，但他知道，越多越好。
「首領。」
一隻年長狗頭人顫巍巍走過來，手裡捧著半塊黑乎乎的石頭：
「您看這個……我們在主礦層旁邊挖到的。」
納茲接過石頭，入手沉甸甸的。
石頭表面粗糙，呈深黑色。
「這是……」
納茲用爪子颳了刮表面，刮下一層黑色粉末。
他湊近嗅了嗅，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黑硫石？」
矮人礦工最討厭的礦石之一，含硫量高，冶煉時會產生有毒氣體。
「還有嗎？」
「有，很多。」
「標記位置，先別挖。」
納茲將石頭還給年長狗頭人：
「等我問過龍主再說。」
他繼續指揮鋪設木軌，但心思已經飄遠。
黑硫石……如果能妥善處理，也是一種不錯的礦石。
很快木軌就鋪設了五百多米，從礦脈深處一直延伸到礦洞入口。
雖然簡陋，但有了軌道和木車，運輸效率提升了10倍不止。
「格魯大人！」
納茲則是捧著那塊黑硫石找到了一旁的格魯：
「您看看這個。」
格魯接過石頭，仔細端詳。
納茲解釋道：
「這是黑硫石，含硫量極高，冶煉時會產生二氧化硫，有毒。」
格魯掂了掂手中黑硫石，眉頭微皺：
「有毒？那還挖它做什麼？」
納茲連忙解釋：
「格魯大人，黑硫石雖然麻煩，但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提煉出純淨的硫磺。硫磺是製作火藥、鍊金藥劑的重要材料，價值不低。」
格魯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你確定？」
納茲點頭：
「狗頭人一族雖然弱小，但世代與礦物打交道，對這些東西多少有些了解。」
格魯沉吟片刻，將黑硫石遞還給納茲：
「先標記位置，暫時別動，我需要請示主人。」
「是。」
納茲恭敬接過石頭，卻又補充道：
「格魯大人，還有一件事……」
「說。」
「現在的開採速度還是不夠快。」
納茲指向礦洞方向：
「狗頭人的數量不多，而且工具也太簡陋了，石鎬磨損快，效率低，很多族人手上都磨出了血泡。」
格魯順著他的指向看去。
礦洞入口處，狗頭人們排成長隊，將裝滿礦石的籮筐背出洞口。
它們瘦小的身軀在重負下佝僂著，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籮筐是用藤條和獸皮粗糙縫製的，裝得太滿時礦石會從縫隙漏出，撒得滿地都是。
「你想說什麼？」
格魯問。
「我們需要更好的工具。」
納茲直言不諱：
「鐵鎬、鐵鍬、推車……越多越好，如果能給每個狗頭人都配備鐵製工具，開採效率至少能提升好幾倍。」
格魯沉默了。
納茲說得沒錯，但他也有自己的難處。
赤峰領現在最缺的就是鐵。
雖然找到了鐵礦，但第一批生鐵還沒煉出來，現有的鐵器都是之前剩下來的，數量有限，還要優先供應他們這些戰鬥人員。
「我知道了。」
格魯最終說道：
「等第一批生鐵煉出來，我會優先分配一批給你們的。」
「感謝格魯大人！」
納茲感激地躬身。
格魯擺擺手：
「去忙吧。」
納茲離開後，格魯走向冶煉區。
第一座熔爐前的景象讓他精神一振。
爐膛內火光熊熊，鐵水在爐底匯聚成池，表面漂浮著一層灰黑色的爐渣。
拉格正用一根長鐵桿探入爐內，測試鐵水的深度。
「怎麼樣？」
格魯問。
「快了！」
拉格抹了把臉上的汗，咧嘴笑道：
「再有一個時辰，就能出第一爐鐵水！」
周圍的巨魔聞言，都露出興奮的表情。
他們雖然不懂冶煉的具體原理，但看著岩石在高溫中化作液體，這種直觀的變化讓他們感到震撼。
「好。」
格魯點頭：
「出鐵後立刻澆鑄，先做一批挖礦工具出來。」
「明白！」
格魯繞著熔爐走了一圈，檢查各處細節。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但格魯心裡清楚，這還遠遠不夠。
主人要的是大規模開採，是足以支撐整個領地發展的鋼鐵產量。
一座熔爐，一天能煉出半噸生鐵，聽起來不少，但對一個正在擴張的勢力來說，只是杯水車薪。
「拉格，第二座熔爐什麼時候能建好？」
「中午之前。」
拉格估算道：
「第三座也已經開始壘砌了，一天內能完工。」
格魯在心裡盤算。
三座熔爐，每座每天半噸，一天就是一點五噸生鐵。
一個月下來，能有四十五噸。
聽起來不少，但扣除損耗、廢品，真正能用的恐怕只有三十噸左右。
三十噸鐵，能做什麼？一百套全身板甲？還是五萬支箭矢？
這些數字在格魯腦中飛快閃過，最後化為一聲輕嘆。
不夠，遠遠不夠。
「首領？」
拉格注意到格魯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得加快速度，更多武器，更多鎧甲。」
他看向正在搭建的第二座熔爐：
「我要在明天看到五座熔爐同時運轉。」
「五座？」
拉格倒吸一口涼氣：
「那需要的人手……」
格魯果斷道：
「從獸人那邊調。」
「是！」
拉格轉身去安排。
「格魯大人！」
一聲呼喊將格魯的注意力拉去。
他轉頭看去，只見納茲帶著幾名狗頭人，推著一輛木車從礦洞方向跑來。
木車只有四個輪子加一塊木板，但在木軌上行駛得相當平穩。
「格魯大人您看！」
納茲興奮地指著木車：
「我們試過了，一輛車能裝十筐礦石，比背運快多了！」
格魯走上前，檢查木車的結構。
很粗糙，輪子是用整塊木頭削成的，轉動時摩擦很大。
但確實有用。
「做了幾輛？」
格魯問。
「三輛。」
納茲答道：
「但我讓狗頭人連夜趕工，明天至少能做十輛出來。」
「去做吧。」
格魯拍了拍納茲的肩膀，這個動作讓狗頭人術士差點摔倒：
「需要什麼直接跟我說。」
「是！格魯大人！」
納茲帶著狗頭人興沖沖地跑回礦洞。
格魯看著他們的背影，難得地笑了笑。
主人給這隻狗頭人龍血，真的是個正確的決定。
至少，它夠拼命。
夜幕降臨，赤峰領卻沒有沉寂下來。
礦洞內外點起了數十支火把，狗頭人們在火光中忙碌。
納茲站在礦洞口的高處，用龍語大聲指揮著。
成為龍裔後，納茲發現自己對族人的掌控力大大增強了。
以前他需要反覆命令才能讓狗頭人執行，現在只要一個眼神，它們就會乖乖照做。
這是龍威的餘韻。
雖然遠不及真龍，但對狗頭人這種天生崇拜龍類的生物來說，已經足夠形成壓制。
「首領。」
一隻年老的狗頭人顫巍巍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碗糊狀食物：
「您一天沒吃東西了。」
納茲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喝過幾口水，什麼都沒吃。
龍裔的體質讓他對飢餓的感知變弱了，但不代表他現在不需要進食。
「放著吧。」
納茲接過碗，三兩口將食物吞下。
老狗頭人沒有離開，而是欲言又止地看著納茲。
「還有事？」
納茲問。
「首領……」
老狗頭人猶豫道：
「有些族人累倒了，今天已經暈過去三個了。」
納茲眉頭一皺：
「帶我去看。」
在老狗頭人的帶領下，納茲來到礦洞旁臨時搭建的草棚。
草棚里躺著七八隻狗頭人，個個面色蒼白，呼吸微弱。
一薩滿學徒正在為它們檢查，見納茲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納茲首領。」
「情況怎麼樣？」
納茲問。
「體力透支，加上營養不良。」
薩滿學徒如實匯報：
「它們幹得太狠了，從早上到現在沒休息過一次。」
納茲沉默地看著這些族人。
他知道它們為什麼這麼拼命。
龍裔的誘惑太大了。
每隻狗頭人都想證明自己的價值，都想獲得主人的青睞，都想變得像自己一樣強大。
這種狂熱驅使著它們不顧一切地工作。
但這樣不行。
累垮的狗頭人無法工作，反而會成為負擔。
「讓它們休息。」
納茲下令：
「今晚不用再幹活了。」
「可是首領，運輸道還沒鋪完……」
「明天繼續。」
納茲打斷道：
「告訴所有族人，每工作四個時辰，必須休息一個時辰。輪流換班，不准連續工作。」
薩滿學徒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
納茲走出草棚，望向夜空。
繁星點點，月色清冷。
他想起自己還是個小狗頭人時，父親曾說過的話：
「納茲，記住，狗頭人一族能生存至今，靠的不是蠻幹，而是團結和繁衍。」
當時的他不理解。
在弱肉強食的荒野中，力量才是唯一的標準，團結和繁衍有什麼用？
但現在他明白了。
四百隻狗頭人拼命工作，也許能在短時間內爆發出驚人的生產力。
但然後呢？
累垮一半，病倒一批，剩下的也會因為過度勞累而效率下降。
這不是長久之計。
真正的效率，來自合理的安排，來自可持續的節奏。
納茲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夜風帶著泥土的味道，他能感覺到，赤峰領正在發生變化。
從一座荒涼山峰，逐漸變成一個真正領地。
而自己，是這場變化的參與者之一。
這種歸屬感，是以前從未有過的。
在荒野中流浪時，狗頭人部落朝不保夕，今天不知道明天會不會被人類清剿，被其他怪物吞食。
但現在，他們有了庇護，有了目標，有了家。
「為了龍主……」
納茲低聲自語，眼中燃燒著火焰。
他轉身走回礦洞，那裡還有工作等著他。
冶煉區。
第一爐鐵水終於到了出鐵的時刻。
拉格指揮著四名巨魔，用粗大的鐵鉗夾住熔爐底部的出鐵口塞子。
「一、二、三——拉！」
塞子被拔出，鐵水如熔岩般湧出，順著陶土製成的流槽，注入事先準備好的模具中。
嗤——
鐵水與模具接觸的瞬間，白煙騰起。
模具是用黏土燒制而成的，內部刻有簡單的凹槽，用來澆鑄鐵錠。
每塊鐵錠重約十斤，是標準的大小，方便後續加工。
「第一塊！」
拉格興奮地大喊。
當鐵水注滿第一個模具時，周圍的巨魔和獸人都發出歡呼。
雖然粗糙，雖然雜質還很多，但意義非凡。
這意味著，從今往後，他們不再完全依賴外部供給，能夠自產自足。
「繼續！不要停！」
拉格催促著，巨魔們輪流操作，將鐵水注入一個個模具。
很快，二十個模具全部注滿。
剩下的鐵水則被倒入一個更大的模具中，那是用來澆鑄工具胚體的。
鐵鎬、鐵鍬、礦鎬頭……
這些都是礦場急需的工具。
格魯走過來，檢查澆鑄好的鐵錠。
表面粗糙，有不少氣孔，雜質含量不低。
但對現階段來說，已經夠用了。
「做得很好。」
格魯拍了拍拉格的肩膀：
「明天繼續，我要看到第二爐、第三爐。」
「放心首領！」
拉格咧嘴笑道：
「第二座熔爐明天就能點火，到時候產量能翻倍！」
格魯點點頭，目光掃過整個冶煉區。
火光映照下，巨魔和獸人忙碌的身影顯得格外高大。
這些戰士，這些工人，這些眷屬……
他們正在用自己的雙手，為主人建造一個強大的領地。
而自己，要帶領他們走下去。
「拉格。」
格魯突然開口。
「在，首領。」
「等這批工具做出來，你親自帶人送去礦場。」
格魯說道：
「告訴納茲，這是他應得的。」
拉格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是！」
格魯轉身離開冶煉區，向龍巢方向走去。
他需要向主人匯報今天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