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虛虛實實
夜風拂過院落，藤蔓沙沙作響。
阿萊克托依舊站著，任由海倫娜靠在他肩上。
他目光落在窗外，心中卻異常清醒。
方才那一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活著確實重要，變強也是他永恆的目標，但願意二字，不過是一層暫時披上的偽裝。
他需要時間，更需要信息。
魔力迴廊上的裂痕仍在隱隱作痛，硬拼此時毫無勝算，海倫娜的精神枷鎖和未完成的靈魂契約更是兩把懸頂之劍。
唯一的出路，就是順著海倫娜的心意，暫時成為她理想中的那個存在。
一個潛力無限、逐漸軟化、傾心於她的紅龍。
只有這樣，或許枷鎖才會放鬆，他渴求的知識與情報，才會源源不斷而來。
至於信任……他的字典里，本就沒有這個詞。
有的，只是權衡與利用。
海倫娜似乎很享受此刻的靜謐。
「魔女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阿萊克托趁機問道。
海倫娜側過頭，星光映在她的紫眸中，流光溢彩。
「一群追求真理與力量，不拘泥於世俗規範與道德枷鎖的特殊聯盟。」
她給出了一個頗為官方的定義：
「我們研究禁忌知識，探索世界本質，相互扶持，也有一些必要的競爭。成員身份各異，但共同點是，我們都擁有強大的魔法天賦，以及不被世俗所容的特質。」
「像你身上的眼魔血脈？」
阿萊克托問得直接。
海倫娜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星子愈發清晰，院中寂靜，只聞蟲鳴。
海倫娜站起身：
「今天先到這裡。」
兩人吃完飯，回到臥室，床幔已放下，被褥蓬鬆。
海倫娜先躺下，拍了拍身側。
阿萊克托遲疑一瞬，在她身旁躺下。
海倫娜在黑暗中輕笑，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窩。
「睡吧。」海倫娜低語：「明天繼續。」
阿萊克托沒有應聲，只是閉上了眼。
這一次，沒有幻象，也沒有靈魂契約的騷擾。
日子一天天就過去，昏晨交替。
阿萊克托表現得越發認命，也從海倫娜口中套取出了更多信息。
在這個名為米斯塔拉的世界，人類有一帝國、二聯邦、三王國，卡蘭多便是三王國中的一個。
卡蘭多的貴族體系分為五等：公、侯、伯、子、男。
公爵領通常占據一省之地，侯爵領為一郡，伯爵領為一城，子爵和男爵領地更小，往往只有幾個村鎮。
但王室是特殊的，國王直轄王領，面積相當於兩個公爵領，同時也是全國最富庶的地區。
王位繼承遵循長子優先制，但歷史上因為繼承問題爆發的內戰不在少數。
貴族之間通過聯姻、封臣關係和利益交換結成複雜的網絡。
一個公爵可能同時是另一個公爵的姻親，又是某個侯爵的封君，還和某個伯爵有商業合作。
每個人類國家境內都有大大小小的教會，供奉著各種神明。
而在卡蘭多，光明教會是國教，在境內影響力巨大。
教皇與國王平起平坐，教會有自己的武裝，還有遍布全國的教堂網絡。
貴族需要教會的祝福來穩固統治，教會需要貴族的支持來擴張影響，兩者既合作又互相提防。
而教會又是迫害魔女的主力，他們聯合貴族散布謠言，讓魔女的名聲一落千丈，又在暗地裡抓捕魔女、奴役她們，把她們當成高級職業者培養皿。
貴族也有樣學樣……
沒辦法魔女的天賦太好了，與她們結合誕下的子嗣往往也能繼承到一些，只要稍加洗腦，再培養培養就能成為家族裡的中流砥柱。
另一方面，魔女的顏值一般都遠超正常女子……
這實在是太香了，不可不嘗。
在這種迫害下，一些苟活下來的魔女頻頻爆發，不斷襲擊教會和貴族，每一次都伴隨著巨大傷亡。
於是，關於魔女的謠言更加恐怖，魔女在卡蘭多徹底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此外，卡蘭多還有各種行會，商人行會、工匠行會、冒險者行會……
每個行會都有自己的規矩。
大商人富可敵國，能通過借貸和貿易影響貴族決策。
冒險者行會更是特殊，高級職業者往往不受世俗法律約束。
三者互相牽制。
貴族制約教會，防止神權過於膨脹。教會制約貴族，以信仰之名限制其權力。行會通過經濟手段影響兩者，軍隊則是最終保障。
國王位於這個體系的頂點，需要平衡各方，維持穩定。
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態。
現實中，陰謀、背叛、暗殺屢見不鮮。
權力的遊戲從來都不乾淨。
隨著時間的推移，海倫娜給了他越來越多的自由。
束縛依然在，但已經松到不影響日常活動了。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學習魔法。
阿萊克托表現出對知識的渴求，對力量的嚮往，以及對海倫娜逐漸加深的依賴。
至少表面如此。
「你好像對貴族很了解。」
阿萊克托抱著她說道。
「我在王都待過幾年，給暗地裡給個侯爵當顧問，那老傢伙藉助我的精神魔法，竊取政敵的秘密。」
「後來呢？」
「後來他發現我身上有眼魔血脈，就想把我賣給教會換人情。」
海倫娜輕笑一聲：
「我提前知道了，就弄死了他全家，然後連夜逃出了王都。」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一段普普通通的故事。
阿萊克托側頭看她。
海倫娜的側臉在光里輪廓分明，睫毛很長，鼻樑挺直。
如果沒有偶爾流露的危險氣息，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貴族小姐。
「你不怕我也背叛你？」
阿萊克托隨口問道。
海倫娜轉過來，與阿萊克托對視。
「怕啊。」
她伸手拂過他額前的紅髮。
「但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更強，也更純粹，紅龍的傲慢是不加掩飾的，而那些貴族他們披著華麗的外衣，內里卻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
她的手有些涼。
這段時間，阿萊克托已經習慣了這種接觸。
海倫娜很喜歡和他進行身體接觸，撫摸他的頭，摩挲他的臉，在睡著時摟著他。
阿萊克托對此百依百順。
這是必要的偽裝，絕對不是別的什麼。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
魔力迴廊的裂痕已修復七成，精神枷鎖依然存在，但海倫娜放鬆了壓制，至少不再無時無刻監控他的思維。
時機，正在接近。
「今天想吃什麼？」
海倫娜收回手，語氣輕鬆：
「新到了一批高級氂牛肉，據說肉質很嫩。」
「都可以。」
「那就烤著吃吧，撒點香料。」
海倫娜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吩咐廚房，對了，那本精神魔法解析在第三排書架最上層，你應該會感興趣。」
她推門離開，腳步聲漸遠。
阿萊克托站在原地，直到確認她走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海倫娜說的那本書。
他快速瀏覽，目光在一頁上停住。
那是一個禁錮魔法的解析圖，結構與海倫娜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枷鎖有七分相似。
註解字跡娟秀，是海倫娜的筆跡。
「精神枷鎖的核心在於持續性壓制，而非瞬間強度……」
阿萊克托瞳孔微縮。
這是海倫娜自己的魔法筆記。
她竟然把這種東西放在他能輕易拿到的地方？
是信任？還是試探？
他合上書，放回原處。
心中暗道，不能急。
晚餐在院子裡進行。
桌上擺滿了焦香的氂牛肉、蔬菜沙拉、剛出爐的麵包和一壺神奇飲料。
海倫娜換了一身輕便的居家裙袍，紫色換成了淡紫。
「嘗嘗這個。」
她用叉子戳起一大塊肉，遞到阿萊克托嘴邊。
阿萊克托張口吃下。
肉質鮮嫩，香料濃郁，入口即化。
「怎麼樣？」
「很好吃。」
海倫娜笑了，給自己也切了一塊。
暮色四合，院牆上掛著的燈陸續亮起，投下柔和的光。
「你打算一直待在灰石鎮？」
阿萊克托一邊吃一邊問道。
海倫娜晃了晃酒杯，飲料在杯中漾開。
「看情況，艾琳娜那邊的事還沒完，我得幫她守在這裡。」
「那些材料……艾琳娜沒找你麻煩？」
「找了啊。」
海倫娜聳肩：
「在傳訊水晶中問了我一句，然後就沒然後了。」
「為什麼？」
「因為她需要我。」
海倫娜抿了口飲料：
「魔女會裡，肯接這種髒活的人不多，我在灰石鎮這兩年，幫她擺平了不少麻煩，比起那些材料，我的作用更大。」
她補充道：「況且她也不敢真的和我翻臉。論資歷，我在會裡比她高一級。」
阿萊克托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魔女會內部有等級，海倫娜地位不低。
艾琳娜在會中身份特殊，但並非最高。
「你為什麼要幫她？」
「交易，她給我提供資源，我幫她做事。」
「就像你現在對我做的一樣？」
海倫娜抬眼看他，紫眸深邃。
「不一樣。對你，我想要的不只是交易。」
阿萊克托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著吃完晚餐。
侍從默默收走餐具，又送來一壺新泡的花茶。
花香清雅，在夜風中飄散。
海倫娜靠在椅背上，仰望星空。
「你知道嗎？」
她忽然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這頭龍真特別。」
「特別在哪裡？」
「你不像其他紅龍，只會咆哮和噴火。」
海倫娜轉過頭：
「你會偽裝，會算計，會隱藏實力……還會頻繁使用魔法。而且你身上有種很奇怪的氣質。」
「什麼氣質？」
「說不清。」
海倫娜歪了歪頭：
「就像……你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
阿萊克托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毫無波瀾。
「龍族本來就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我們是外來者，古籍里寫過。」
「是嗎？」
海倫娜笑了笑，沒再追問。
又坐了一會兒，她站起身。
「回屋吧，起風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萊克托繼續他的學習。
他向海倫娜請教魔法，特別是複合魔法和精神魔法的部分。
海倫娜教得很認真，還允許他進入自己的實驗室，觀摩她調配魔藥。
實驗室在地下，比礦坑裡那個小得多，但設備更精良。
海倫娜調配藥劑時，阿萊克托就站在一旁觀察，默默記下每一個步驟。
「你想學鍊金術？」
可這一次，海倫娜突然問道。
「想。」
「為什麼？紅龍一般對這些不感興趣。」
「因為有用。」
阿萊克托說：
「知識就是力量。」
海倫娜輕笑：「這話倒像是人類法師說的。」
她完成調配，將熒藍色液體倒入一個小水晶瓶，用軟木塞封好。
「給，真視藥劑，喝下後能在短時間內看破幻象。」
她遞過來：
「不過記住，效果只有十分鐘，而且之後會有一小時的視覺模糊副作用。」
阿萊克托接過。
「對了，你的空間袋還在我這裡。」
海倫娜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抽屜，取出空間袋。
「裡面的東西我沒動。」
海倫娜將空間袋放在工作檯上：
「星辰沙、那些材料、還有你之前塞進去的財寶，都在。」
阿萊克托看著空間袋，沒有去拿。
「為什麼給我？」
海倫娜靠在桌邊：
「本來就是你的，我留著也沒用。」
這明顯是謊言。
星辰沙價值連城，那些材料也都不凡。
但她確實想給阿萊克托。
阿萊克托注入魔力，感知空間袋內部。
所有東西都在，連擺放的位置都沒變。
「那個半精靈呢？」
他問。
海倫娜挑眉：
「你還惦記著她？」
「她有用。」
阿萊克托說：
「精靈王族血脈，精通古代精靈語和魔法，這種人才不該關在籠子裡。」
海倫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
她轉身走出實驗室，片刻後牽著奧黛塔返回。
半精靈的狀態比礦坑裡好了一些。
但那雙翡翠眼眸依然空洞，只是在看到阿萊克托時，閃過細微的波動。
海倫娜解開了奧黛塔身上的鎖鏈。
「從現在起，她歸你了，不過，我建議你給她也下個禁制。半精靈雖然不如純血精靈高傲，但也不是省油的燈。」
奧黛塔低著頭，沒說話。
阿萊克托將空間袋系在腰間，看向海倫娜。
「精神枷鎖可以解開了吧？」
海倫娜輕聲問道：
「你確定？」
「確定。」
阿萊克托說：
「我不會逃的。」
一陣沉默。
海倫娜緩緩抬起手，解除了阿萊克託身上大部分的精神枷鎖，只留下腦中的標記。
「好多了。」
阿萊克托活動著身體說道。
海倫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一刻，阿萊克托心中瞬間湧起強烈衝動。
就是現在！
迴廊可以瞬間超負荷運轉，激活雙翼上的魔法紋路，強行突破全部束縛，直取海倫娜的要害！
這個距離，她絕對反應不過來。
可這太順利了。
一切都太順利了。
空間袋、半精靈、解除束縛……
海倫娜像在一步步滿足他的要求，毫無防備。
不，不是毫無防備。
是太刻意了。
阿萊克托強行壓下衝動，走到海倫娜面前，摟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
海倫娜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反抗。
她仰起臉輕聲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
阿萊克托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柔軟溫暖，發間的花香若有若無。
但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切都完美得像是計算好的。
阿萊克托心中警鈴大作。
阿萊克托依舊站著，任由海倫娜靠在他肩上。
他目光落在窗外，心中卻異常清醒。
方才那一番話，七分真，三分假。
活著確實重要，變強也是他永恆的目標，但願意二字，不過是一層暫時披上的偽裝。
他需要時間，更需要信息。
魔力迴廊上的裂痕仍在隱隱作痛，硬拼此時毫無勝算，海倫娜的精神枷鎖和未完成的靈魂契約更是兩把懸頂之劍。
唯一的出路，就是順著海倫娜的心意，暫時成為她理想中的那個存在。
一個潛力無限、逐漸軟化、傾心於她的紅龍。
只有這樣，或許枷鎖才會放鬆，他渴求的知識與情報，才會源源不斷而來。
至於信任……他的字典里，本就沒有這個詞。
有的，只是權衡與利用。
海倫娜似乎很享受此刻的靜謐。
「魔女會……到底是一個怎樣的組織？」
阿萊克托趁機問道。
海倫娜側過頭，星光映在她的紫眸中，流光溢彩。
「一群追求真理與力量，不拘泥於世俗規範與道德枷鎖的特殊聯盟。」
她給出了一個頗為官方的定義：
「我們研究禁忌知識，探索世界本質，相互扶持，也有一些必要的競爭。成員身份各異，但共同點是，我們都擁有強大的魔法天賦，以及不被世俗所容的特質。」
「像你身上的眼魔血脈？」
阿萊克托問得直接。
海倫娜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夜色漸深，星子愈發清晰，院中寂靜，只聞蟲鳴。
海倫娜站起身：
「今天先到這裡。」
兩人吃完飯，回到臥室，床幔已放下，被褥蓬鬆。
海倫娜先躺下，拍了拍身側。
阿萊克托遲疑一瞬，在她身旁躺下。
海倫娜在黑暗中輕笑，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肩窩。
「睡吧。」海倫娜低語：「明天繼續。」
阿萊克托沒有應聲，只是閉上了眼。
這一次，沒有幻象，也沒有靈魂契約的騷擾。
日子一天天就過去，昏晨交替。
阿萊克托表現得越發認命，也從海倫娜口中套取出了更多信息。
在這個名為米斯塔拉的世界，人類有一帝國、二聯邦、三王國，卡蘭多便是三王國中的一個。
卡蘭多的貴族體系分為五等：公、侯、伯、子、男。
公爵領通常占據一省之地，侯爵領為一郡，伯爵領為一城，子爵和男爵領地更小，往往只有幾個村鎮。
但王室是特殊的，國王直轄王領，面積相當於兩個公爵領，同時也是全國最富庶的地區。
王位繼承遵循長子優先制，但歷史上因為繼承問題爆發的內戰不在少數。
貴族之間通過聯姻、封臣關係和利益交換結成複雜的網絡。
一個公爵可能同時是另一個公爵的姻親，又是某個侯爵的封君，還和某個伯爵有商業合作。
每個人類國家境內都有大大小小的教會，供奉著各種神明。
而在卡蘭多，光明教會是國教，在境內影響力巨大。
教皇與國王平起平坐，教會有自己的武裝，還有遍布全國的教堂網絡。
貴族需要教會的祝福來穩固統治，教會需要貴族的支持來擴張影響，兩者既合作又互相提防。
而教會又是迫害魔女的主力，他們聯合貴族散布謠言，讓魔女的名聲一落千丈，又在暗地裡抓捕魔女、奴役她們，把她們當成高級職業者培養皿。
貴族也有樣學樣……
沒辦法魔女的天賦太好了，與她們結合誕下的子嗣往往也能繼承到一些，只要稍加洗腦，再培養培養就能成為家族裡的中流砥柱。
另一方面，魔女的顏值一般都遠超正常女子……
這實在是太香了，不可不嘗。
在這種迫害下，一些苟活下來的魔女頻頻爆發，不斷襲擊教會和貴族，每一次都伴隨著巨大傷亡。
於是，關於魔女的謠言更加恐怖，魔女在卡蘭多徹底淪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此外，卡蘭多還有各種行會，商人行會、工匠行會、冒險者行會……
每個行會都有自己的規矩。
大商人富可敵國，能通過借貸和貿易影響貴族決策。
冒險者行會更是特殊，高級職業者往往不受世俗法律約束。
三者互相牽制。
貴族制約教會，防止神權過於膨脹。教會制約貴族，以信仰之名限制其權力。行會通過經濟手段影響兩者，軍隊則是最終保障。
國王位於這個體系的頂點，需要平衡各方，維持穩定。
當然，這只是理想狀態。
現實中，陰謀、背叛、暗殺屢見不鮮。
權力的遊戲從來都不乾淨。
隨著時間的推移，海倫娜給了他越來越多的自由。
束縛依然在，但已經松到不影響日常活動了。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學習魔法。
阿萊克托表現出對知識的渴求，對力量的嚮往，以及對海倫娜逐漸加深的依賴。
至少表面如此。
「你好像對貴族很了解。」
阿萊克托抱著她說道。
「我在王都待過幾年，給暗地裡給個侯爵當顧問，那老傢伙藉助我的精神魔法，竊取政敵的秘密。」
「後來呢？」
「後來他發現我身上有眼魔血脈，就想把我賣給教會換人情。」
海倫娜輕笑一聲：
「我提前知道了，就弄死了他全家，然後連夜逃出了王都。」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一段普普通通的故事。
阿萊克托側頭看她。
海倫娜的側臉在光里輪廓分明，睫毛很長，鼻樑挺直。
如果沒有偶爾流露的危險氣息，她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貴族小姐。
「你不怕我也背叛你？」
阿萊克托隨口問道。
海倫娜轉過來，與阿萊克托對視。
「怕啊。」
她伸手拂過他額前的紅髮。
「但你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你更強，也更純粹，紅龍的傲慢是不加掩飾的，而那些貴族他們披著華麗的外衣，內里卻是這個世界上最骯髒的。」
她的手有些涼。
這段時間，阿萊克托已經習慣了這種接觸。
海倫娜很喜歡和他進行身體接觸，撫摸他的頭，摩挲他的臉，在睡著時摟著他。
阿萊克托對此百依百順。
這是必要的偽裝，絕對不是別的什麼。
他在心中默默計算。
魔力迴廊的裂痕已修復七成，精神枷鎖依然存在，但海倫娜放鬆了壓制，至少不再無時無刻監控他的思維。
時機，正在接近。
「今天想吃什麼？」
海倫娜收回手，語氣輕鬆：
「新到了一批高級氂牛肉，據說肉質很嫩。」
「都可以。」
「那就烤著吃吧，撒點香料。」
海倫娜轉身走向門口：
「我去吩咐廚房，對了，那本精神魔法解析在第三排書架最上層，你應該會感興趣。」
她推門離開，腳步聲漸遠。
阿萊克托站在原地，直到確認她走遠，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走到書架前，抽出海倫娜說的那本書。
他快速瀏覽，目光在一頁上停住。
那是一個禁錮魔法的解析圖，結構與海倫娜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枷鎖有七分相似。
註解字跡娟秀，是海倫娜的筆跡。
「精神枷鎖的核心在於持續性壓制，而非瞬間強度……」
阿萊克托瞳孔微縮。
這是海倫娜自己的魔法筆記。
她竟然把這種東西放在他能輕易拿到的地方？
是信任？還是試探？
他合上書，放回原處。
心中暗道，不能急。
晚餐在院子裡進行。
桌上擺滿了焦香的氂牛肉、蔬菜沙拉、剛出爐的麵包和一壺神奇飲料。
海倫娜換了一身輕便的居家裙袍，紫色換成了淡紫。
「嘗嘗這個。」
她用叉子戳起一大塊肉，遞到阿萊克托嘴邊。
阿萊克托張口吃下。
肉質鮮嫩，香料濃郁，入口即化。
「怎麼樣？」
「很好吃。」
海倫娜笑了，給自己也切了一塊。
暮色四合，院牆上掛著的燈陸續亮起，投下柔和的光。
「你打算一直待在灰石鎮？」
阿萊克托一邊吃一邊問道。
海倫娜晃了晃酒杯，飲料在杯中漾開。
「看情況，艾琳娜那邊的事還沒完，我得幫她守在這裡。」
「那些材料……艾琳娜沒找你麻煩？」
「找了啊。」
海倫娜聳肩：
「在傳訊水晶中問了我一句，然後就沒然後了。」
「為什麼？」
「因為她需要我。」
海倫娜抿了口飲料：
「魔女會裡，肯接這種髒活的人不多，我在灰石鎮這兩年，幫她擺平了不少麻煩，比起那些材料，我的作用更大。」
她補充道：「況且她也不敢真的和我翻臉。論資歷，我在會裡比她高一級。」
阿萊克托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魔女會內部有等級，海倫娜地位不低。
艾琳娜在會中身份特殊，但並非最高。
「你為什麼要幫她？」
「交易，她給我提供資源，我幫她做事。」
「就像你現在對我做的一樣？」
海倫娜抬眼看他，紫眸深邃。
「不一樣。對你，我想要的不只是交易。」
阿萊克托沒有接話。
兩人沉默著吃完晚餐。
侍從默默收走餐具，又送來一壺新泡的花茶。
花香清雅，在夜風中飄散。
海倫娜靠在椅背上，仰望星空。
「你知道嗎？」
她忽然說道：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在想，這頭龍真特別。」
「特別在哪裡？」
「你不像其他紅龍，只會咆哮和噴火。」
海倫娜轉過頭：
「你會偽裝，會算計，會隱藏實力……還會頻繁使用魔法。而且你身上有種很奇怪的氣質。」
「什麼氣質？」
「說不清。」
海倫娜歪了歪頭：
「就像……你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
阿萊克托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毫無波瀾。
「龍族本來就不完全屬於這個世界，我們是外來者，古籍里寫過。」
「是嗎？」
海倫娜笑了笑，沒再追問。
又坐了一會兒，她站起身。
「回屋吧，起風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萊克托繼續他的學習。
他向海倫娜請教魔法，特別是複合魔法和精神魔法的部分。
海倫娜教得很認真，還允許他進入自己的實驗室，觀摩她調配魔藥。
實驗室在地下，比礦坑裡那個小得多，但設備更精良。
海倫娜調配藥劑時，阿萊克托就站在一旁觀察，默默記下每一個步驟。
「你想學鍊金術？」
可這一次，海倫娜突然問道。
「想。」
「為什麼？紅龍一般對這些不感興趣。」
「因為有用。」
阿萊克托說：
「知識就是力量。」
海倫娜輕笑：「這話倒像是人類法師說的。」
她完成調配，將熒藍色液體倒入一個小水晶瓶，用軟木塞封好。
「給，真視藥劑，喝下後能在短時間內看破幻象。」
她遞過來：
「不過記住，效果只有十分鐘，而且之後會有一小時的視覺模糊副作用。」
阿萊克托接過。
「對了，你的空間袋還在我這裡。」
海倫娜走到牆邊的柜子前，打開抽屜，取出空間袋。
「裡面的東西我沒動。」
海倫娜將空間袋放在工作檯上：
「星辰沙、那些材料、還有你之前塞進去的財寶，都在。」
阿萊克托看著空間袋，沒有去拿。
「為什麼給我？」
海倫娜靠在桌邊：
「本來就是你的，我留著也沒用。」
這明顯是謊言。
星辰沙價值連城，那些材料也都不凡。
但她確實想給阿萊克托。
阿萊克托注入魔力，感知空間袋內部。
所有東西都在，連擺放的位置都沒變。
「那個半精靈呢？」
他問。
海倫娜挑眉：
「你還惦記著她？」
「她有用。」
阿萊克托說：
「精靈王族血脈，精通古代精靈語和魔法，這種人才不該關在籠子裡。」
海倫娜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好。」
她轉身走出實驗室，片刻後牽著奧黛塔返回。
半精靈的狀態比礦坑裡好了一些。
但那雙翡翠眼眸依然空洞，只是在看到阿萊克托時，閃過細微的波動。
海倫娜解開了奧黛塔身上的鎖鏈。
「從現在起，她歸你了，不過，我建議你給她也下個禁制。半精靈雖然不如純血精靈高傲，但也不是省油的燈。」
奧黛塔低著頭，沒說話。
阿萊克托將空間袋系在腰間，看向海倫娜。
「精神枷鎖可以解開了吧？」
海倫娜輕聲問道：
「你確定？」
「確定。」
阿萊克托說：
「我不會逃的。」
一陣沉默。
海倫娜緩緩抬起手，解除了阿萊克託身上大部分的精神枷鎖，只留下腦中的標記。
「好多了。」
阿萊克托活動著身體說道。
海倫娜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這一刻，阿萊克托心中瞬間湧起強烈衝動。
就是現在！
迴廊可以瞬間超負荷運轉，激活雙翼上的魔法紋路，強行突破全部束縛，直取海倫娜的要害！
這個距離，她絕對反應不過來。
可這太順利了。
一切都太順利了。
空間袋、半精靈、解除束縛……
海倫娜像在一步步滿足他的要求，毫無防備。
不，不是毫無防備。
是太刻意了。
阿萊克托強行壓下衝動，走到海倫娜面前，摟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
海倫娜身體微微一僵，但沒有反抗。
她仰起臉輕聲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
阿萊克托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
「只是突然想抱抱你。」
他能感覺到懷中的身體柔軟溫暖，發間的花香若有若無。
但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一切都完美得像是計算好的。
阿萊克托心中警鈴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