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前往灰石鎮
清晨寒霧漸起，狩獵隊踏著露水返回營地。
這次的狩獵行動很失敗，他們在外面遊蕩了七天，捕到的獵物卻寥寥無幾，這些肉都不夠維持部落兩天的消耗。
可有總比沒有好。
格魯疲憊的一屁股坐下，對著族人揮揮手，示意他們將食物分發下去。
一開始他還在領地周圍轉來轉去，想找一找跑出去的岩羊和長毛牛，可就是找不到。
他也很納悶，那些跑出去的岩羊和長毛牛都去那裡了？怎麼死活找不到啊……
後來格魯才隱約猜出，它們可能是被獸潮裹挾著跑去了更遠的地方。
戈隆從人群中穿過，徑值向他走來。
「格魯，外面怎麼樣？」
格魯目眺遠方群山，嘟噥道：
「外面？現在赤峰外的溫度一天一個樣，降得厲害，魔獸都跟消失了一樣，每次都得費功夫去找，數量還少得可憐……」
他又喃喃自語道：
「冬天快到了，有龍域和岩漿在，我們營地倒是不用擔心寒冷，但食物怎麼辦？冬天一到，那些魔獸就會為了食物到處跑，冬眠的更棘手……」
戈隆走到格魯身邊，單膝蹲下，壓低聲音道：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想別的法子。庫拉醒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他提了一個建議。」
格魯的耳朵微微一動，轉頭看向戈隆：
「建議？」
「去和人類交易。」
戈隆沉聲道，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卷綑紮起來的地圖：
「用我們積攢的魔獸材料、毛皮，換他們的糧食和藥物。」
格魯眉頭緊皺，流露出抗拒的神色。
但戈隆沒等他開口，便迅速展開了那張地圖。
地圖由墨水繪製在紙上，線條雖然粗獷，但山川、河流、森林的輪廓依稀可辨。
這是阿萊克托之前，根據繳獲物品中的東西所仿製的地圖。
戈隆粗壯的手指指向地圖中心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那裡畫著一座簡筆山峰，旁邊用通用語文字標註著赤峰。
「這是我們的位置。」
他的手指隨即向東南方向移動，划過一片代表森林的波浪線，越過一條象徵河流的雙線，再經過一大片平原，最終停留在一個用旁邊寫著灰石鎮字樣的地點。
「主人留下的地圖標記得很清楚。」
戈隆解釋道：
「從赤峰出發，向東南方向穿越森林，渡過黑鴉河，再沿著道路走，最終就能抵達灰石鎮。」
「庫拉估算過，以我們的體力和速度，往返大概只需要一個多月。」
格魯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認，當前狩獵的困境和迫在眉睫的冬季，讓任何能獲取食物的渠道都變得極具誘惑力。
然而，他也明白與人類打交道的風險同樣巨大。
「人類可信嗎？要知道他們前段時間才襲擊過領地……」
格魯瓮聲瓮氣地問。
畢竟所有智慧種族都有關於人類狡黠多變的印象，哪怕是巨魔。
畢竟上古時代人類就是靠著背信棄義，才終結了獸人帝國與矮人帝國，順便還坑了一手正在崛起的精靈，一舉成為這個時代的霸主。
要不是後來人類內部分裂，他們早就統一世界了，可惜緩過氣來的精靈聯合矮人，以及各個強大的智慧種族遏制住了人類擴張的步伐。
那一場世界大戰，打了數千年，三方都壓上了未來。
傳奇隕落、半神喋血，最終在漫長的戰爭後，人類與精靈、矮人簽訂了盟約，發誓永不侵犯彼此，並互相支援彼此。
就這樣，世界獲得了上千年的和平，直到現在。
獸人他們呢？
因為獸人極度好戰的性格，導致他們的統治異常殘暴血腥，獸人帝國剛一崩潰，他們就被昔日的仇人聯手打壓清算。
他們的主要仇人包括，矮人、精靈以及人類……
獸人屬於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誰看見都會順手踢一腳，沒被滅族都不錯了。
甚至歷史上還發生過，獸人趁著精靈、矮人和人類打得正歡時，悄悄聚集企圖重新建立王國，結果三方暫時停手，默契出兵將獸人王國剷除，而後繼續打生打死……
言歸正傳。
此時的戈隆也搖頭道：
「我沒說他們可信，但庫拉認為，我們可以控制風險。
他的提議是只派小股精銳隊伍，喬裝成流浪獸人，你知道的這在邊境地區並不罕見，只攜帶部分貨物去試探……
最重要的是，絕不透露我們來自那裡，也絕不暴露領地的具體位置和真實實力。
交易完成，立刻返回。
這樣即使他們不懷好意，損失的也只是一小隊人員和貨物。」
格魯沉默了，不住敲擊著木板，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眼前浮起營地中那些日益消瘦的面孔。
生存的壓力，正壓向他們。
「庫拉他有具體計劃嗎？」
格魯最終問道，這相當於初步同意了庫拉的提議。
戈隆收起地圖，站起身：
「他說，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一起去他那裡詳談。
需要確定人選、路線、如何偽裝、貨物清單，以及萬一出事後的應對方案。」
格魯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就走吧，這個險，看來不得不冒了。」
兩魔並肩朝著庫拉所在的屋子走去。
風捲起地面的落葉，嚴冬的腳步已近。
那張繪有通往人類城鎮路徑的地圖，成了這個冬天裡，維繫他們生存的微弱曙光。
庫拉的屋內瀰漫著濃烈的草藥味。
他靠在一張墊了厚厚獸皮的木榻上，臉色蒼白得可怕，雙手和右腿的位置空蕩蕩，被傷口處裹著滲血的布條。
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當格魯和戈隆走進來時，他微微點頭示意：
「你們都知道，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立刻確定細節。」
格魯在屋內坐下，沉聲道：
「說吧，怎麼搞？」
庫拉示意戈隆將地圖展開放在木桌上。
「首先是人選，隊伍不能太大，否則容易引起注意，但也不能太少，否則無法攜帶足夠貨物並保證安全。
我建議十名戰士，六名獸人戰士，四名巨魔戰士，獸人負責去和人類交易，巨魔力氣大，可以多帶糧食。」
「隊長呢？」
格魯皺眉。
「最好由戈隆擔任，他熟悉，還要讓龍裔巨魔跟著去。」
庫拉看向格魯：
「你不能離開領地，但莫格他們可以。他們能應對複雜情況，而且實力足以在突發情況下帶隊突圍。我還推薦一名薩滿學徒跟著去。」
說著他轉向戈隆：
「卡加斯那孩子很機靈，懂得一些通用語，也能施展簡單的治療和偽裝輔助法術。」
戈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卡加斯確實可以，他父親曾是部落里最好的獵人，他對追蹤和反追蹤也有經驗。」
見戈隆沒有反對，庫拉繼續道：
「其次是貨物，庫房裡那些完整的二級、三級魔獸毛皮，處理好的獸角，一些常見的低級魔法草藥……這些都是人類城鎮的硬通貨，容易出手，且不太會追查來源。」
他咳嗽了幾聲，戈隆連忙遞過一碗水。
庫拉喝了一小口，喘息片刻，接著說道：
「還有偽裝，隊伍得偽裝成是來自西方的破碎部落殘餘，因為內訌和魔獸襲擊失散了，現在只想換點糧食和藥品過冬……
交易時，儘量分散出售，不要一次性拿出所有貨物，防止引人注意。
優先換取耐儲存的糧食，硬麵包、肉乾、豆類、鹽。藥品主要是治療外傷和常見疾病的藥膏、藥水。如果可能，換一些工具。」
格魯認真地聽著，突然問道：
「如果人類交易後跟蹤我們呢？」
庫拉眼中閃過冷光：
「這就是最後的預案。出發前，所有人必須牢記撤退路線。
交易完成後，立刻離開灰石鎮範圍，不要停留。
如果發現被跟蹤，不要直接返回赤峰，先向其他方向迂迴，利用地形擺脫……必要時，幹掉尾巴，處理乾淨。
如果隊伍超過預定時間一個月仍未返回，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他看向格魯和戈隆：
「就假定他們失敗了，你們要做好應戰的準備。」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計劃並不完美，充滿了變數和風險，但它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人選具體怎麼定？」
戈隆打破了沉默。
格魯思考著：
「巨魔方面，由拉格帶著莫格、烏格去，再配一名三級戰士，嗯……獸人方面呢？」
戈隆不由得看了一眼他，格魯這是差點把全部龍裔巨魔都派出去了：
「我們老樣子，由我領隊，加上巴圖和布倫，他們都是三級戰士，跟我去交易過，經驗豐富。」
庫拉點頭：「可以。」
他又看向格魯：
「格魯，你需要讓拉格他們聽戈隆的話。」
格魯頷首：「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麼就去準備吧，備齊貨物、要用的行囊，還有主人留下來的次元袋你們也一併帶著，雖然只有一平方米的空間，但可以保持魔植的質量。」
戈隆握緊了拳頭：「我這就去安排。」
格魯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圖：
「為了主人，也為了我們自己。」
得益於獸潮，低級的魔獸毛皮他們有的是，貨物被很快就被挑選了出來。
上百張處理好的毛皮，兩捆風乾藥草，還有一些被裝入次元袋的低級魔植。
拉格、莫格、烏格、巴圖、布倫和卡加斯等人被召集到一起。
卡加斯是個年輕獸人，青澀臉龐上有雙靈動眼睛，此刻他既緊張又興奮。
格魯在分別對拉格他們進行最後的叮囑，他交給拉格一小片自己脫落的鱗片。
「貼身藏好，向裡面注入魔力，我能在一定距離內模糊感應到，回到領地時記得激活。」
戈隆則拍著巴圖和布倫的肩膀：
「這次眼睛放亮點！」
卡加斯則反覆複習著庫拉教給他的通用語，並檢查了他的施法材料。
他們換上了從庫房找出來的、破舊且不帶任何標誌的皮甲和衣物，武器也做了處理，故意弄得鏽跡斑斑。
每人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裡面裝著貨物、自己的乾糧和水囊。
出發的前夜，庫拉將戈隆單獨叫到床邊。
「戈隆你此去，不止是交易，要仔細觀察灰石鎮。
它的城牆有多高？有多少守衛？市井間流傳的消息，特別是關于格魯說的那支偵察隊的任何風聲。
還有人類對魔獸材料的需求、價格，市場上常見的貨物種類……所有這些，記在心裡，回來告訴我。」
戈隆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還有，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們暴露了，被圍困無法脫身，無論用什麼辦法都不能把敵人引回家！這是死命令!」
戈隆重重地嗯了一聲。
他已經錯了一次，這一次哪怕是死，他也得死外面。
拂曉，天空飄起細密雨絲。
在赤峰領東南側山坳出口，十道身影與留守者道別。
格魯目送著他們，沉聲道：
「帶著食物回來！」
戈隆沒說話，只是對格魯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若隱若現的赤峰，轉身道：「我們走。」
隊伍迅速沒入霧氣瀰漫的森林。
岩漿深處，阿萊克托的肉體在緩慢修復。
腹部那道可怖傷口已經癒合大半，新生的鱗片呈現嫩紅色，比周圍的鱗片鮮亮許多。
海量能量在他體內運轉，推動著他進入新的成長階段。
但更大的變化發生在意識層面。
他的意識圖書館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增。
雖然大多傳承記憶都是那些紅龍在滔滔不絕，講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強大、如何單槍匹馬摧毀一座要塞，擊潰一整支軍隊，與古代泰坦、傳奇英雄的生死搏鬥、自己是多麼多麼的富有、他們的寶藏遮天蔽日……
但剔除這些，每天仍有新的書架凝聚成形，每個書架上都懸浮著數以百計的光點。
阿萊克托以人身站在圖書館中央，此刻他正專注於契約魔法的研究。
這大概是一套被大多數紅龍視為無用技巧的知識。
對驕傲的紅龍而言，強迫其他生物效忠是理所當然的，何需繁瑣的契約？而且他們從不遵守所謂的契約。
「血契、魂契、奴役契約、平等契約、主從契約……原來有這麼多種類。」
阿萊克托掃過一個個光點，快速消化著其中的信息。
他特別關注平等契約和主從契約之間的區別。
前者需要雙方自願，約束力較弱但反噬風險小。
後者可以強制施加，但若僕從實力增長過快，極有可能會反噬主人。
記下記下……他早晚讓它們發光發熱。
這次的狩獵行動很失敗，他們在外面遊蕩了七天，捕到的獵物卻寥寥無幾，這些肉都不夠維持部落兩天的消耗。
可有總比沒有好。
格魯疲憊的一屁股坐下，對著族人揮揮手，示意他們將食物分發下去。
一開始他還在領地周圍轉來轉去，想找一找跑出去的岩羊和長毛牛，可就是找不到。
他也很納悶，那些跑出去的岩羊和長毛牛都去那裡了？怎麼死活找不到啊……
後來格魯才隱約猜出，它們可能是被獸潮裹挾著跑去了更遠的地方。
戈隆從人群中穿過，徑值向他走來。
「格魯，外面怎麼樣？」
格魯目眺遠方群山，嘟噥道：
「外面？現在赤峰外的溫度一天一個樣，降得厲害，魔獸都跟消失了一樣，每次都得費功夫去找，數量還少得可憐……」
他又喃喃自語道：
「冬天快到了，有龍域和岩漿在，我們營地倒是不用擔心寒冷，但食物怎麼辦？冬天一到，那些魔獸就會為了食物到處跑，冬眠的更棘手……」
戈隆走到格魯身邊，單膝蹲下，壓低聲音道：
「正因如此，我們必須想別的法子。庫拉醒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他提了一個建議。」
格魯的耳朵微微一動，轉頭看向戈隆：
「建議？」
「去和人類交易。」
戈隆沉聲道，同時從懷裡掏出一卷綑紮起來的地圖：
「用我們積攢的魔獸材料、毛皮，換他們的糧食和藥物。」
格魯眉頭緊皺，流露出抗拒的神色。
但戈隆沒等他開口，便迅速展開了那張地圖。
地圖由墨水繪製在紙上，線條雖然粗獷，但山川、河流、森林的輪廓依稀可辨。
這是阿萊克托之前，根據繳獲物品中的東西所仿製的地圖。
戈隆粗壯的手指指向地圖中心一個醒目的紅色標記，那裡畫著一座簡筆山峰，旁邊用通用語文字標註著赤峰。
「這是我們的位置。」
他的手指隨即向東南方向移動，划過一片代表森林的波浪線，越過一條象徵河流的雙線，再經過一大片平原，最終停留在一個用旁邊寫著灰石鎮字樣的地點。
「主人留下的地圖標記得很清楚。」
戈隆解釋道：
「從赤峰出發，向東南方向穿越森林，渡過黑鴉河，再沿著道路走，最終就能抵達灰石鎮。」
「庫拉估算過，以我們的體力和速度，往返大概只需要一個多月。」
格魯的目光在地圖上來回掃視，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認，當前狩獵的困境和迫在眉睫的冬季，讓任何能獲取食物的渠道都變得極具誘惑力。
然而，他也明白與人類打交道的風險同樣巨大。
「人類可信嗎？要知道他們前段時間才襲擊過領地……」
格魯瓮聲瓮氣地問。
畢竟所有智慧種族都有關於人類狡黠多變的印象，哪怕是巨魔。
畢竟上古時代人類就是靠著背信棄義，才終結了獸人帝國與矮人帝國，順便還坑了一手正在崛起的精靈，一舉成為這個時代的霸主。
要不是後來人類內部分裂，他們早就統一世界了，可惜緩過氣來的精靈聯合矮人，以及各個強大的智慧種族遏制住了人類擴張的步伐。
那一場世界大戰，打了數千年，三方都壓上了未來。
傳奇隕落、半神喋血，最終在漫長的戰爭後，人類與精靈、矮人簽訂了盟約，發誓永不侵犯彼此，並互相支援彼此。
就這樣，世界獲得了上千年的和平，直到現在。
獸人他們呢？
因為獸人極度好戰的性格，導致他們的統治異常殘暴血腥，獸人帝國剛一崩潰，他們就被昔日的仇人聯手打壓清算。
他們的主要仇人包括，矮人、精靈以及人類……
獸人屬於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誰看見都會順手踢一腳，沒被滅族都不錯了。
甚至歷史上還發生過，獸人趁著精靈、矮人和人類打得正歡時，悄悄聚集企圖重新建立王國，結果三方暫時停手，默契出兵將獸人王國剷除，而後繼續打生打死……
言歸正傳。
此時的戈隆也搖頭道：
「我沒說他們可信，但庫拉認為，我們可以控制風險。
他的提議是只派小股精銳隊伍，喬裝成流浪獸人，你知道的這在邊境地區並不罕見，只攜帶部分貨物去試探……
最重要的是，絕不透露我們來自那裡，也絕不暴露領地的具體位置和真實實力。
交易完成，立刻返回。
這樣即使他們不懷好意，損失的也只是一小隊人員和貨物。」
格魯沉默了，不住敲擊著木板，發出沉悶的嗒嗒聲。
他眼前浮起營地中那些日益消瘦的面孔。
生存的壓力，正壓向他們。
「庫拉他有具體計劃嗎？」
格魯最終問道，這相當於初步同意了庫拉的提議。
戈隆收起地圖，站起身：
「他說，如果你同意，我們可以一起去他那裡詳談。
需要確定人選、路線、如何偽裝、貨物清單，以及萬一出事後的應對方案。」
格魯也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那就走吧，這個險，看來不得不冒了。」
兩魔並肩朝著庫拉所在的屋子走去。
風捲起地面的落葉，嚴冬的腳步已近。
那張繪有通往人類城鎮路徑的地圖，成了這個冬天裡，維繫他們生存的微弱曙光。
庫拉的屋內瀰漫著濃烈的草藥味。
他靠在一張墊了厚厚獸皮的木榻上，臉色蒼白得可怕，雙手和右腿的位置空蕩蕩，被傷口處裹著滲血的布條。
但他的眼睛卻異常明亮，當格魯和戈隆走進來時，他微微點頭示意：
「你們都知道，時間緊迫，我們必須立刻確定細節。」
格魯在屋內坐下，沉聲道：
「說吧，怎麼搞？」
庫拉示意戈隆將地圖展開放在木桌上。
「首先是人選，隊伍不能太大，否則容易引起注意，但也不能太少，否則無法攜帶足夠貨物並保證安全。
我建議十名戰士，六名獸人戰士，四名巨魔戰士，獸人負責去和人類交易，巨魔力氣大，可以多帶糧食。」
「隊長呢？」
格魯皺眉。
「最好由戈隆擔任，他熟悉，還要讓龍裔巨魔跟著去。」
庫拉看向格魯：
「你不能離開領地，但莫格他們可以。他們能應對複雜情況，而且實力足以在突發情況下帶隊突圍。我還推薦一名薩滿學徒跟著去。」
說著他轉向戈隆：
「卡加斯那孩子很機靈，懂得一些通用語，也能施展簡單的治療和偽裝輔助法術。」
戈隆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卡加斯確實可以，他父親曾是部落里最好的獵人，他對追蹤和反追蹤也有經驗。」
見戈隆沒有反對，庫拉繼續道：
「其次是貨物，庫房裡那些完整的二級、三級魔獸毛皮，處理好的獸角，一些常見的低級魔法草藥……這些都是人類城鎮的硬通貨，容易出手，且不太會追查來源。」
他咳嗽了幾聲，戈隆連忙遞過一碗水。
庫拉喝了一小口，喘息片刻，接著說道：
「還有偽裝，隊伍得偽裝成是來自西方的破碎部落殘餘，因為內訌和魔獸襲擊失散了，現在只想換點糧食和藥品過冬……
交易時，儘量分散出售，不要一次性拿出所有貨物，防止引人注意。
優先換取耐儲存的糧食，硬麵包、肉乾、豆類、鹽。藥品主要是治療外傷和常見疾病的藥膏、藥水。如果可能，換一些工具。」
格魯認真地聽著，突然問道：
「如果人類交易後跟蹤我們呢？」
庫拉眼中閃過冷光：
「這就是最後的預案。出發前，所有人必須牢記撤退路線。
交易完成後，立刻離開灰石鎮範圍，不要停留。
如果發現被跟蹤，不要直接返回赤峰，先向其他方向迂迴，利用地形擺脫……必要時，幹掉尾巴，處理乾淨。
如果隊伍超過預定時間一個月仍未返回，也沒有任何訊息傳回……」
他看向格魯和戈隆：
「就假定他們失敗了，你們要做好應戰的準備。」
屋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計劃並不完美，充滿了變數和風險，但它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人選具體怎麼定？」
戈隆打破了沉默。
格魯思考著：
「巨魔方面，由拉格帶著莫格、烏格去，再配一名三級戰士，嗯……獸人方面呢？」
戈隆不由得看了一眼他，格魯這是差點把全部龍裔巨魔都派出去了：
「我們老樣子，由我領隊，加上巴圖和布倫，他們都是三級戰士，跟我去交易過，經驗豐富。」
庫拉點頭：「可以。」
他又看向格魯：
「格魯，你需要讓拉格他們聽戈隆的話。」
格魯頷首：「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麼就去準備吧，備齊貨物、要用的行囊，還有主人留下來的次元袋你們也一併帶著，雖然只有一平方米的空間，但可以保持魔植的質量。」
戈隆握緊了拳頭：「我這就去安排。」
格魯也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地圖：
「為了主人，也為了我們自己。」
得益於獸潮，低級的魔獸毛皮他們有的是，貨物被很快就被挑選了出來。
上百張處理好的毛皮，兩捆風乾藥草，還有一些被裝入次元袋的低級魔植。
拉格、莫格、烏格、巴圖、布倫和卡加斯等人被召集到一起。
卡加斯是個年輕獸人，青澀臉龐上有雙靈動眼睛，此刻他既緊張又興奮。
格魯在分別對拉格他們進行最後的叮囑，他交給拉格一小片自己脫落的鱗片。
「貼身藏好，向裡面注入魔力，我能在一定距離內模糊感應到，回到領地時記得激活。」
戈隆則拍著巴圖和布倫的肩膀：
「這次眼睛放亮點！」
卡加斯則反覆複習著庫拉教給他的通用語，並檢查了他的施法材料。
他們換上了從庫房找出來的、破舊且不帶任何標誌的皮甲和衣物，武器也做了處理，故意弄得鏽跡斑斑。
每人背上一個鼓鼓囊囊的行囊，裡面裝著貨物、自己的乾糧和水囊。
出發的前夜，庫拉將戈隆單獨叫到床邊。
「戈隆你此去，不止是交易，要仔細觀察灰石鎮。
它的城牆有多高？有多少守衛？市井間流傳的消息，特別是關于格魯說的那支偵察隊的任何風聲。
還有人類對魔獸材料的需求、價格，市場上常見的貨物種類……所有這些，記在心裡，回來告訴我。」
戈隆鄭重地點頭：「我明白。」
「還有，萬一……我是說萬一，你們暴露了，被圍困無法脫身，無論用什麼辦法都不能把敵人引回家！這是死命令!」
戈隆重重地嗯了一聲。
他已經錯了一次，這一次哪怕是死，他也得死外面。
拂曉，天空飄起細密雨絲。
在赤峰領東南側山坳出口，十道身影與留守者道別。
格魯目送著他們，沉聲道：
「帶著食物回來！」
戈隆沒說話，只是對格魯點了點頭。
他最後看了一眼若隱若現的赤峰，轉身道：「我們走。」
隊伍迅速沒入霧氣瀰漫的森林。
岩漿深處，阿萊克托的肉體在緩慢修復。
腹部那道可怖傷口已經癒合大半，新生的鱗片呈現嫩紅色，比周圍的鱗片鮮亮許多。
海量能量在他體內運轉，推動著他進入新的成長階段。
但更大的變化發生在意識層面。
他的意識圖書館在以驚人的速度擴增。
雖然大多傳承記憶都是那些紅龍在滔滔不絕，講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強大、如何單槍匹馬摧毀一座要塞，擊潰一整支軍隊，與古代泰坦、傳奇英雄的生死搏鬥、自己是多麼多麼的富有、他們的寶藏遮天蔽日……
但剔除這些，每天仍有新的書架凝聚成形，每個書架上都懸浮著數以百計的光點。
阿萊克托以人身站在圖書館中央，此刻他正專注於契約魔法的研究。
這大概是一套被大多數紅龍視為無用技巧的知識。
對驕傲的紅龍而言，強迫其他生物效忠是理所當然的，何需繁瑣的契約？而且他們從不遵守所謂的契約。
「血契、魂契、奴役契約、平等契約、主從契約……原來有這麼多種類。」
阿萊克托掃過一個個光點，快速消化著其中的信息。
他特別關注平等契約和主從契約之間的區別。
前者需要雙方自願，約束力較弱但反噬風險小。
後者可以強制施加，但若僕從實力增長過快，極有可能會反噬主人。
記下記下……他早晚讓它們發光發熱。